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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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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丫鬟赶忙上前,好半天才将两人分开。
楚玉蝶的袖子被扯得开了线,何素蓉的头发也东一缕西一缕的散开了。
楚玉蝶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纸团,目的已经达成,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了:“今日是我的生辰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雪兰,我们走!”
何素蓉气不过,还要追着骂:“你这个疯婆娘你给我等着!”
丫鬟小云赶忙拉住她袖子:“小姐,让奴婢赶紧替您梳妆吧,再晚些就赶不上洛公子了!”
自家小姐谁的话都敢不听,但唯独与洛公子有关的,一说一个准儿。
果然,何素蓉听到后便愤愤地白了一眼楚玉蝶的背影,止住了骂声。
“今日真是晦气,遇到这么个疯狗。”她这会儿才感觉到头皮有些痛,那个疯女人下手真狠。
小云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哎呦”一声,何素蓉刚平静些的情绪又被激了起来:“楚府连个下人都没有吗,连路都扫不干净,我的脚,哎呦!”
“小姐你怎么了,崴到脚了?”小云赶忙蹲下身去,却见是一个揉的结结实实的纸团,她还从未见过,呃......揉的和拳头一样大的纸团,就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你哪里来的这么大一团纸?”何素蓉一脸不解。
“小姐,估计是您踩到这东西,不小心滑了一下,这才崴了脚。但奴婢看着,这好像是一封信。”
小云将那纸团展开来,果然是一封还未开封的信。
“玉蝶卿卿,见字如晤。”何素蓉看见信封上熟悉的笔迹,不由自觉的咬紧了牙关。
“小姐,这难道是楚小姐的?我们要不要还回去?”小云有些犹豫地问道。
“还什么?世上叫玉蝶的人那么多,谁说这一定就是她楚玉蝶的?我看还是先留在我这里,待找到真正的主人了,再还也不迟。”
何素蓉一口回绝了小云。这字迹很明显就是洛文澜的,他给她写信就罢了,还叫的这么亲密。这信既然还没拆开,那就永远别让楚玉蝶有机会拆开好了。
何素蓉心一横,当即就将信拆开了。
“小姐,这?”
“慌什么,我不拆开看,如何知晓这信的主人是谁?你若是敢将此事说出去,有你好受的,知道了吗?”
“是,奴婢省得了。”小云犹豫了一下,终是不敢多说什么。
回廊另一头,艳红的杜鹃花像在春风中轻舞,几只蝴蝶翩翩然落在上面。
“小姐,您这是何苦,与那何小姐一般见识。”
雪兰看着自家小姐被撕扯的破破烂烂的衣袖,不由的心疼。
这些年来,小姐时常吃不饱饭,她们都看在眼里;逢年过节的也没件像样的衣服,熬了这么多年,眼看是要苦尽甘来了,却在及笄礼后的第一个生辰宴就让人撕毁了新衣,还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任谁看了都难受。
楚玉蝶根本没察觉雪兰的心思,还自顾自地乐呵道:“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若不陪何素蓉演这一出,又如何能顺理成章的让她看到那封信呢?”
“可是小姐,何素蓉怎么会相信那封信就是洛公子写的呢?”
“呃...这个,这个你就别管了。”楚玉蝶顿时一噎,她总不能说是上一辈子订婚后,洛文澜总是哄骗她一起出游,还主动教她习自己的字帖,久而久之的,她也能模仿出和洛文澜亲笔八九不离十的字了吧。
“那个什么,雪兰你快陪我回房,我得赶快把袖子缝好,免得梁夫人责罚。”
“是,小姐。”被楚玉蝶故意一打岔,雪兰倒也忘了继续追问字迹的问题,赶忙陪着楚玉蝶回了房。
宴会马上就开始了,正堂里,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向大家示意。她嘴角噙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想到那楚玉蝶现在还傻傻地等在后堂里,马上就要误了吉时,心中不由得快慰。
“我家玉蝶自幼胆小,但该有的规矩我们可从未吝啬教导;只是这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竟然迟迟未到,让各位贵客久等了,我在此自罚一杯,给各位赔罪。”
酒杯缓缓靠近梁环微笑的嘴角,眼见着就要喝下,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母亲,怎敢让您自罚,女儿这不就来了。”
楚玉蝶皮肤白皙,今日新装在身,袖口处的损坏已然不见,更是衬托的她肤如凝脂。她虽言辞谦卑,但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毫无往日胆小怯懦之态,倒叫在场的众人刮目相看。
她上前行了礼,面无表情的看向梁环:“母亲,女儿并未来迟,怎能让您喝这杯酒?您今日若是执意要喝,岂不是想给女儿一个不孝之名,让女儿难做?”
“大胆!你怎的如此和你母亲说话?”上座的梁环还未言语,只是端着酒杯的手依旧不甘的放在嘴边,倒是另一旁坐着的一个微胖妇人正一脸凶恶地盯着楚玉蝶。
那是梁环的远方表妹、当今的户部尚书周正德之妻——梁珠,楚玉蝶记得那张脸。只是在她的记忆中,这姐妹俩虽同出自一个梁家,却血脉相距甚远,并不怎么亲近,平日也无甚往来,如今倒怎的还互相帮扶起来了。
“姨母您想岔了,玉蝶只是过于担心母亲身体。母亲不擅饮酒,若是因为我而让母亲伤了身体,岂不是大大的不孝;更何况我并未迟到,在座的诸位都有目共睹,只是不知母亲是何想法,是非要喝这杯酒来让女儿难堪吗?”
楚玉蝶边说边望向梁环,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一时间整个正堂都默不作声,齐齐望向了梁环。
梁环此时内心早已怒火中烧,无奈今日人多,在场的不乏朝中重臣的家眷,她想拿乔也得掂量着场合。更何况那死丫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她明明叫王嬷嬷将房门锁好,却偏偏让楚玉蝶逃了出来,还如此巧言善辩,三两句话就让整个形势都逆转了。
她已经察觉到今日楚玉蝶突然与往常不同了,可此时此刻,她不能发作,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下一个爱生是非的名头。
她死死捏着酒杯,指尖因为不甘而越攥越紧,甚至都泛起了白,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玉蝶长大了,能如此体谅母亲,母亲甚感欣慰,这杯酒,自当是留着为你庆祝今日生辰。”
见她将酒杯慢慢放回了桌子上,楚玉蝶这才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对着梁环那张伪善的脸露出笑容:“今日女儿十五岁生辰,女儿十分感谢母亲多年来的疼爱和教养,母亲放心,这份养育之恩刻骨铭心,上天入地,女儿也定要将母亲这份舐犊之情百倍奉还。”
今日我楚玉蝶,对你梁环多年来的折磨和羞辱照单全收,你放心,这些仇怨对我来说早已深入骨髓,就算穷极碧落黄泉,也要让你百倍偿还。还有洛文澜、楚茹琬,你们等着,贸首之雠之仇,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脱。
梁环总觉得这些话听着有些不舒服,尤其是看见楚玉蝶唇畔若有似无的讥笑,她更是觉得身畔似有冷风刮过,不由自主间便打了一个寒颤。
一道声音打破这短暂的僵滞:“二妹妹果真孝心感天,我都要自愧不如了。”
楚玉蝶不用看也能听出来是谁,这熟悉的声音一瞬间又将她拉回了那个烈火翻飞、红衣泣血的夜晚,那句“你和你那个绣瞎了眼的娘一样,钱权皆无,都是没用的废物!”如在耳畔,她险些又被那种绝望的感觉压得喘不过气来。
楚茹琬啊楚茹琬,我的亲亲好姐姐,你是有多狠的心,才能一面假装处处为我着想,一面与自己的亲妹夫勾搭在一起,要置我于死地?
她死死咬紧牙关,这才看向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楚茹琬和上一世记忆中的一样,依旧是那副冰清玉洁的高洁模样,无时无刻不在端着将军府嫡女的气势,连夸人,都带着一股高不可攀的味道。
她上一世羡慕的,也就是她自觉永远学不会的、睥睨一切的心态。
可她的嫡姐楚茹琬不一样,她生来就是天之骄女,是这赫赫将军府的嫡女,上天赐予了她高傲的资本,她曾经是那样地羡慕她、崇拜她;可她万万没想到,如此天之骄女,竟然生就了一副蛇蝎心肠,夺她丈夫毁她家庭,甚至在她死前,还要用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再将她和她的亲生母亲凌辱一遍,这叫她怎能不恨!
楚玉蝶看向楚茹琬:“我的好姐姐,还是你理解做妹妹的难处。我日日早起为母亲奉茶,却从未见到姐姐也奉过一回茶。我本来还因为此事为难过,一边是百善孝为先,日日为母亲奉茶虽非礼俗,倒也体现孝心;一边又是长幼有序,玉蝶一直将姐姐视为最好的榜样,可姐姐却从未给母亲奉过茶,玉蝶若是向姐姐学习,便也不去奉茶,岂不是又与孝心背道而驰,真是让我好生困惑。
可姐姐方才一句自愧不如,倒是叫我放下心来,原来姐姐也知晓要以孝为先,只是没有做到罢了......哎呀,你瞧我这张嘴,真是不会说话。姐姐身为楚家嫡女,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然十分繁忙,顾不上奉茶这些小事,倒是妹妹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里啊。”
楚玉蝶看着楚茹琬那张向来端庄文雅的脸上渐渐不受控制的扭曲起来,就像厚厚的假面上出现了裂纹一般,心中止不住的快慰。
楚茹琬咬牙切齿地回道:“那还真是多谢妹妹体谅了。”
“姐姐客气。”楚玉蝶一脸不明就里的模样。
倒是一旁穿着绿色缠枝牡丹纹圆领外袍的妇人“嗤嗤”笑出声来,户部尚书周正德之妻梁珠就坐在这妇人前头,听到声音便一副嫌弃的样子转过头去看着她:“你笑什么?”
“哦,我是想到我之前看过的一个话本子,说有一富商家的主母,看不惯庶出的女儿,便日日想着法子磋磨这庶女,又让这庶女劈柴,又让她织衣。有一天主母遇到一个老道士,道士说她家最近有血光之灾,让她赶紧回家去看看家里的西南角是不是有人在用火烧什么东西,要赶紧把火灭掉才能消灾。
这女人急急忙忙赶回去,就见西南角果然着火了,她隐约在浓烟之中看到庶出女儿常穿的那件衣裳,想也没想便将那人推进了火海中,谁承想她却听见火海中传来的是她亲生女儿的呼救声,她刚要跑去救人,没看清脚下一个柴墩子,一个趔趄也摔进了火海,结果双双都给烧死了,你说这好笑不好笑。”
梁珠早已拿着帕子捂住鼻子,嫌弃地离那绿袍夫人远了些:“李明珠你够了,污言秽语的成何体统!”
那名叫李明珠的妇人却并未因梁珠叫了她全名而生气,反而笑呵呵地回道:“你且听我说完,还有更好笑的呢。那嫡女穿的是庶女亲手缝制的衣服,花纹并不一样,只是那浓烟干扰视线、那主母又太过心急,这才看错了;而那柴墩子——哈哈哈你想的没错,也正是那庶女平日里砍的柴火,你说这不是巧了?”
她说罢还满意地朝在座各位的脸上一一扫视过去,满是恶趣味地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生怕漏掉一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