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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楼登台,一炮而红 次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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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轻言就爬了起来。
他难得没有赖床,对着铜镜整理了半个时辰的仪容,最后往怀里揣了一把折扇。虽然是夏天,但不是用来扇风的,是用来耍帅的。
“听雨轩”茶楼坐落在南芜城最繁华的朱雀街上,上下三层,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名家题字的匾额。
沈轻言踏进茶楼时,正是上午生意最淡的时候。大厅里只零星坐着几桌客人。
他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后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头上簪了支金步摇,透着一股精明劲儿。这就是“听雨轩”的老板,人称“秦三娘”。
沈轻言堆起满脸笑容,拱手行礼:“秦老板,久仰久仰!”
秦三娘抬眼打量他,目光在他那身半新不旧的青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挑:“你谁啊?”
“在下姓包,名打听,”沈轻言面不改色,“是个说书的。”
“说书的?”秦三娘放下手里的账本,“我这不缺说书的。街口王老头、东城李瞎子,哪个不是说了二十年?你要是来谋差事的,趁早回去。”
沈轻言不慌不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秦老板,他们说的都是老掉牙的段子,什么‘武王伐纣’‘八仙过海’,听都听腻了。您这茶楼要想生意再上一层楼,得换新活。”
“什么新活?”
沈轻言左右看了一眼,故作神秘:“玄天宗,凌渊仙尊的秘闻。”
秦三娘的眼瞬间瞪圆了。
她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秘闻”二字配上“凌渊仙尊”,怎么看怎么像是找死。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那位仙尊的谣你也敢造?不怕被雷劈?”
沈轻言拍着胸脯,一脸大义凛然:“秦老板,您想想,越没人敢讲的事,越有人想听。越有人想听,就越值钱。我说书,您收茶水钱,客人听得开心,三全其美!”
秦三娘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能在这行混?”沈轻言笑得没脸没皮,“秦老板,您给我一次机会,若是不成,我分文不取,立刻走人。若是成了……您给咱俩分账的比例提一提,怎么样?”
秦三娘没急着答应,手指在柜台上敲了几下,最终道:“午后的场,给你一刻钟。讲砸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得嘞!”
沈轻言一拱手,转身去找跑堂的安排位子。
午后,茶楼渐渐热闹起来。
沈轻言坐在台上,身后是一面屏风,面前是一张长案,底下来来往往的茶客,各自喝茶聊天,热闹得很。
沈轻言没急着开腔。
他端着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抬眼扫了一圈台下。
然后,他忽然把惊堂木一拍。
“啪!”
声音不大,却在茶楼里格外清脆。聊天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不少人抬头往台上看。
沈轻言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各位看官,今儿个小的不讲英雄好汉,不讲仙魔大战,单讲一位你们都知道、却都不真正认识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渐渐竖起耳朵的茶客。
“玄天宗,凌渊仙尊!”
茶楼里瞬间安静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放下手中的茶碗,有人瞪大眼睛看着台上。
角落里一个中年修士“啪”地摔了茶杯:“放肆!仙尊名讳也是你能挂在嘴边的!”
“这位道兄息怒!”沈轻言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小的并非不敬,实在是仙尊的事迹感人肺腑,小的不吐不快。您且听我说完,若是觉得不妥,再骂不迟。”
中年修士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但也没走。
沈轻言心里有数。他清了清嗓子,正式开讲。
“话说仙界有一人,生来便天资绝世,十岁筑基,二十岁金丹,五十岁便已是大乘期高手。百岁渡劫,飞升成仙,被尊为仙界万年难遇的奇才。此人便是玄天宗,凌渊仙尊。”
这些是众所周知的事,台下没什么反应。
沈轻言话锋一转:“但各位可知,仙尊为何百岁便急着飞升?”
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
“不是因为修为了得,”沈轻言压低声音,表情变得意味深长,“是因为——情伤。”
台下哗然。
“情伤”二字跟凌渊仙尊放在一起,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沈轻言不慌不忙,开始编织他的故事。
“诸位有所不知,凌渊仙尊年少时曾游历凡间,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城中,遇到了一位魔族女子,哦不,魔族男子。那人生得面若冠玉、风姿绝世,与仙尊一见如故,相交莫逆……”
他把细节编得天花乱坠,什么“仙尊为那人挡过天劫”“那人赠仙尊一枚玉佩定情”“两人因仙魔之分被迫分离,仙尊追出三千里,终究没能留住”。
说到动情处,沈轻言甚至红了眼眶,他自己都快被自己的故事感动哭了。
台下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了安静倾听。
“那魔族男子留下一句话:若有来生,愿与君不做仙魔,只做寻常’。”沈轻言长叹一声,“仙尊自此独居孤峰,闭门不出。心里有了人,再也装不下旁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各位以为仙尊三百年前销声匿迹那十年是去闭关了?不,他是去了那人与他分别的地方,在那座小城住了整整十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啪!”
惊堂木落下。
“欲知那魔族男子究竟是谁,仙尊又为何苦等三百年,且听下回分解!”
茶楼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猛地一拍桌子:“好!”
这一声像是开了闸,喝彩声、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再说一段!再说一段!”
“那魔族男子到底是谁?仙尊后来见到他没有?”
“你这小子是听谁说的?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沈轻言拱手作揖,有些得意:“各位看官莫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明日午后,老时间老地方,小的接着讲!”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门溜,生怕有人找他算账。
秦三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满堂茶客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的故事,再看看桌上堆得比平时多出三成的茶水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当天晚上,“听雨轩有个不要命的家伙在讲凌渊仙尊的秘闻”这句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南芜城。
有人义愤填膺:“岂有此理!仙尊何等人物!明日我去砸了他的场子!”
有人好奇得心痒痒:“到底讲的什么?真有那么玄乎?”
有人半信半疑:“无风不起浪,说不定……还真有点什么?”
沈轻言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此刻正坐在小面馆里,面前摆着两大碗牛肉面,每碗都加了双份的肉。
“老板,再来碟酱牛肉!”
他吃得满嘴流油,心里美得冒泡。今天一场说书,入账三十枚中品灵石。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一个月……。
沈轻言掰着指头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第二天,“听雨轩”爆满。
不只满,是超员,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秦三娘紧急加派了两个跑堂,还是忙不过来。
沈轻言穿着一身新做的袍子,摇着折扇,神态自若地走上台。他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乐开了花。
“啪!”
“上回书说道,仙尊与那魔族男子月下盟誓、被迫分离。今儿个小的接着讲。话说那魔族男子离去之后,仙尊曾写下七封书信,每一封都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他把故事越编越细,给那个“神秘魔族男子”加了凄美身世:什么“魔族弃子”“自幼被族人追杀”“被仙尊所救后暗生情愫”。细节之丰富,简直像亲眼所见。
台下听得如痴如醉,有人抹眼泪,有人拍大腿,有人咬牙切齿地骂“那魔族男子好狠的心”。
角落里,一个灰衣客低头饮茶,嘴角带着笑。他是昨晚混进城里的,没人注意他。
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上,隐约有一枚漆黑的戒指,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
听着台上的故事,灰衣客微微颔首。
这个人,比他预想的好用。
中场休息时,沈轻言正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玄天宗办事!”
几个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年轻人气势汹汹地闯进茶楼,为首的是个青年,面色铁青。
“谁是那个说书的?”
茶客们纷纷让开一条路,齐刷刷地看向台上。
沈轻言心里“咯噔”一下,却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几位道兄,可是来听书的?今儿个的位子都满了,要不您几位先预约个明日的……”
“少废话!”浓眉青年一把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你在这污蔑我师尊清誉,今日若不给我玄天宗一个交代,休想走出这门!”
沈轻言认出这身道袍,心说坏了,是正主找上门了。
但他是什么人?脸皮厚过城墙的主儿。
他无辜地眨眨眼:“这位道兄,小的不过是讲个故事而已,这故事嘛,您听听就得了,何必当真?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小的还没讲到仙尊的好呢,您这就要砸场子,那不是让仙尊错失了一个展现深情的机会?”
浓眉青年气得脸涨红:“你!”
“道兄息怒!”沈轻言赶紧拱手,“您看这样行不行,小的下一回讲仙尊为了天下苍生忍痛割爱,是个大仁大义的英雄,保管把仙尊的形象往回扳,怎么样?”
浓眉青年正要发作,身旁的师弟拉了他一把,低声说:“师兄,师尊说了,不必与这等小人计较。咱们把他轰走便是。”
沈轻言耳朵尖,一听这话,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对着门口照了照。
镜面上,几个光点正在快速接近。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从后门溜了。
“站住!”
浓眉青年追出去时,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
沈轻言早换了身打扮,从后门拐进另一条巷子,出来时手里还拎着一篮刚“顺”来的青菜,活像一个出门买菜的小老百姓。
他回头看了一眼“听雨轩”的方向,拍了拍胸口。
好险。
看来以后得换个策略——讲完就跑,绝不留恋。再多雇两个小跟班,一个放风,一个报信。
沈轻言一边走一边盘算,最后得出结论:这场买卖,还能做。
玄天宗。
浓眉青年垂头丧气地跪在殿前:“弟子无能,让那造谣之人跑了。”
殿上,凌渊端白衣如雪,面容无波。他的目光从弟子身上掠过,像是看着远处某个看不见的点。
“跑便跑了。”
“可是师尊!那人在败坏您的声誉!”
“声誉若能被几句谣言败坏,还算什么声誉?”凌渊的声音淡得像山间的风,“退下吧。”
浓眉青年不敢再说,行礼退出。
殿门关闭的瞬间,凌渊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掐了一道法诀,神识如丝,无声无息地探向南芜城的方向。
神识在城中游走,穿过集市、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落在一座破旧的小院里。
院中,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数灵石,嘴里念念有词:“一枚、两枚、三枚……等老子赚够了灵石,就在城东买个小院子,再养条狗,天天吃牛肉面……”
凌渊的神识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
这就是那个造谣者?
看起来……不过是个市井小民。
他收回神识,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收回神识的那一刻,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的微红。
他……不像个坏人。
南芜城的夜,凉如水。
沈轻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仙界最强大的人“参观”过了。
他把灵石收好,往枕头底下一塞,美美地睡了过去。
明天,他还要接着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