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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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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岸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沈惊时的房间,沈惊时的床,沈惊时的怀里。
沈惊时还睡着。侧着脸,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梦。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程岸没动。他就这样躺着,看着沈惊时的睡颜。
七年了。他第一次在醒来的时候看见这个人。
他想起以前在《长安雪》片场,有一次沈惊时在他房间里陪他对戏,对到太晚,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看见沈惊时蜷在沙发上,身上只盖着他随手扔过去的一件外套。他那时候想叫醒他,让他到床上睡,但看着那张睡着的脸,又不忍心。
他就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后来沈惊时醒了,看见他,愣了一下,问“几点了”。他说“还早”。沈惊时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说“我睡了多久”。他说“没多久”。
其实他看了两个小时。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了吧。
程岸的嘴角弯起来。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惊时的眉心,想抚平那道皱起来的纹路。
刚碰到,沈惊时就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有那么一瞬间是茫然的,然后看见程岸,茫然变成温和,嘴角慢慢弯起来。
“早。”他说。声音有点哑,是刚醒的那种哑。
程岸的手指还停在他眉心,闻言轻轻按了一下。
“早。”
沈惊时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眉心拿下来,放在自己脸侧。
“看多久了?”
程岸想了想:“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二十分钟吧。”
沈惊时笑了。笑着笑着,把他拉近了一点。
程岸靠过去,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沈惊时。”
“嗯。”
“你今天有事吗?”
沈惊时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陪你。”
程岸笑了。
二
今天是剧组休息日。
方觉难得大发慈悲,给全组放了一天假。程岸原本打算在酒店躺一天,但现在——他看着正在厨房做早餐的沈惊时,觉得这个休息日大概不会无聊了。
早餐是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杯热牛奶。
程岸坐在吧台边上,看着沈惊时忙进忙出,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惊时。”
“嗯?”
“你以前说过,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沈惊时的动作顿了顿。
程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间厂房。你改造的那间。”
沈惊时放下锅铲,转过身。
“你想去?”
程岸点头。
“现在就去?”
程岸又点头。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嘴角弯起来。
“好。”
三
那间厂房在北京市郊,开车一个多小时。
程岸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厂房,再变成光秃秃的树和灰扑扑的路。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七年里,每年都会来几趟。有时候是想他了,有时候是生日,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就是想来坐坐。
但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车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沈惊时熄了火,转过头看他。
“到了。”
程岸点点头,推开车门。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七年前沈惊时换过锁,换了之后给了他一把钥匙。他后来配了好几把,怕丢了,每一把都好好收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
厂房里很暗。窗户被灰尘蒙住了,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但更多的是木头和金属的味道——是七年前的味道。
程岸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沈惊时从他身后走上来,和他并肩站着。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这个落满灰尘的空间。
半晌,沈惊时开口:“我没想到你还留着。”
程岸偏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钥匙。”沈惊时说,“我以为你早就扔了。”
程岸笑了一下:“扔了?我配了好几把。”
沈惊时看着他,眼里有什么在动。
程岸没等他说话,抬脚往里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走到厂房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
“你过来。”
沈惊时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程岸抬起手,指着墙上的一道划痕。
“这个,还记得吗?”
沈惊时看着那道划痕。很浅,但还在。是当年他改造厂房的时候,量尺寸划的。
“记得。”他说。
程岸又指向另一处:“这个呢?”
另一道划痕,在窗户边上。
“记得。”
程岸的手指移向柱子,移向地面,移向角落里那个他用木板搭起来的小台子。每一个地方都有划痕,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我都记得。”程岸说,“每次来,就看一遍。看了七年。”
沈惊时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岸收回手,看着他。
“沈惊时。”
“嗯。”
“你说我傻不傻?”
沈惊时摇头。
程岸笑了:“我觉得挺傻的。一个人,七年,每年都来。来干什么呢?来想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有时候坐着坐着就哭了。有时候坐着坐着就笑了。哭的时候想,你大概不会回来了。笑的时候想,你一定会回来。”
他看着沈惊时的眼睛。
“你看,我笑的时候是对的吧。”
沈惊时的眼眶红了。
他走过去,把程岸拉进怀里,抱紧了。
程岸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煽情。”他说,“带你看个东西。”
他挣开沈惊时的怀抱,走到厂房最里面。那里有一个柜子,落满了灰。他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木头的盒子,不大,一只手就能托住。
他捧着盒子走回来,递给沈惊时。
“打开。”
沈惊时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双舞鞋。
白色的,已经旧了,鞋底磨损得很厉害,但洗得很干净。鞋帮内侧,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母——
AN
沈惊时看着这两个字母,喉结动了动。
这是他写的。七年前,他做好这双鞋,亲手写的。那时候程岸问他“AN什么意思”,他说“岸”。程岸说“为什么是我的名字”,他说“因为这是你的鞋”。
“你还留着。”他说。
程岸点头。
“穿着?”
“穿到不能穿为止。”程岸说,“后来舍不得穿了,就收起来。”
沈惊时的手指抚过那双旧鞋,抚过那两个模糊的字母。
“程岸。”
“嗯。”
“我……”
程岸打断他:“还有。”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已经磨毛了,一看就被打开过很多次。
沈惊时看着那个信封,愣住了。
这是他七年前离开的时候,塞进门缝里的那封信。里面是七幅速写,还有一张纸条。
程岸把信封递给他。
“打开看看。”
沈惊时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幅速写,程岸在跳舞。第二幅,程岸靠在窗边休息。第三幅,程岸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
第七幅是程岸的侧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暖色的光。他微微低着头,嘴角有一点笑,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速写背面,有一行字。
沈惊时的字,他认得。
如果有一天,还能见面。
沈惊时看着这行字,眼眶终于红了。
程岸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慢慢说:“这七个字,我看了七年。”
沈惊时抬起头。
程岸的眼睛也是红的,但他笑着。
“每次想你想得受不了了,就拿出来看看。看着看着就想,你写的是‘如果有一天’,不是‘再也不见’。那我就等。”
他走近一步,站在沈惊时面前,很近。
“沈惊时,我等到了。”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程岸脸上。
程岸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沈惊时。”
“嗯。”
“以后别再写‘如果’了。”
沈惊时的拇指划过他的颧骨。
“好。”他说,“以后写‘一定’。”
程岸笑了。
四
他们在厂房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程岸带着沈惊时,一点一点地看。墙上每一道划痕,地上每一个记号,角落里那个小台子,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的绿植。
“这盆花,”程岸指着那盆枯死的绿植,“是你走之前种的。我后来给它浇过水,但它还是死了。”
沈惊时看着那盆枯死的植物,沉默了一会儿。
“是薄荷。”他说,“你说你喜欢薄荷的味道。”
程岸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有一次他们在这儿待着,他说“要是有薄荷就好了,可以泡水喝”。沈惊时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就种了一盆。
“你是因为这个才种的?”
沈惊时点头。
程岸看着那盆早就干枯的薄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轻轻说:“对不起,我没养好。”
沈惊时摇头。
“不是你的错。”他说,“是我走了。”
程岸抬起头看他。
沈惊时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都移开了。
程岸转身,走向那个小台子。
台子是木板搭的,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着。以前他累了就躺在这儿休息,沈惊时坐在旁边,有时候给他递水,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看着他。
他躺上去,闭上眼睛。
“沈惊时。”
“嗯。”
“你过来。”
沈惊时走过去,站在台子边上。
程岸睁开眼,看着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躺下。”
沈惊时犹豫了一下,然后躺下来。
台子不大,两个人躺着有点挤。程岸侧过身,面对着他,沈惊时也侧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程岸看着他,忽然笑了。
“以前我躺这儿的时候,你从来不躺。”
沈惊时说:“怕挤着你。”
程岸笑得更深了:“现在不怕了?”
沈惊时看着他弯弯的眼睛,慢慢说:“现在想挤。”
程岸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笑着笑着,他伸出手,戳了戳沈惊时的胸口。
“沈惊时,你这七年是不是偷偷学了怎么说话?”
沈惊时握住他的手:“学什么?”
“学怎么让人心跳加速。”
沈惊时看着他,眼里有光。
“不用学。”他说,“看见你就想这么说。”
程岸的脸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因为沈惊时把他拉近了一点,很近,近到额头抵着额头。
“程岸。”
“嗯。”
“这七年,你每次来这儿,都躺在这儿吗?”
程岸点头。
“想什么?”
程岸想了想。
“想你。”他说,“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想你要是回来了,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想你要是回来了,我该说什么。”
沈惊时听着,没说话。
程岸继续说:“后来想多了,就不想了。就躺着,看天花板。看久了就睡着了。睡着之前想,要是醒过来你就在旁边就好了。”
沈惊时的眼眶又红了。
他把他拉进怀里,抱紧了。
程岸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一点。
“沈惊时。”
“嗯。”
“你心跳得好快。”
沈惊时没说话。
程岸笑了一下:“我也是。”
他们就这样躺着,抱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
厂房里很暗,很静,只有偶尔的风声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发出轻轻的呜咽。
但程岸觉得这是七年来最暖和的一天。
五
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深秋的北京,天黑得早。五点多,太阳就落得差不多了,只剩西边天际还有一抹橙红色的光。
程岸站在门口,锁好门,转过身。
沈惊时站在车边,看着他。
程岸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谢谢。”
沈惊时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程岸说,“谢谢你改造这儿。谢谢你……”
他顿了顿。
“谢谢你回来。”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脸,慢慢抬起手,落在他头发上,揉了揉。
“程岸。”
“嗯。”
“不用谢。”他说,“是我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沈惊时想了想。
“谢你等我。”他说,“谢你没放弃。谢你……”
他顿了顿。
“谢你还在这儿。”
程岸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因为沈惊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程岸愣住了。
沈惊时退开一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走吧,”他说,“带你去吃饭。”
程岸站在原地,两秒后才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才被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沈惊时。”
“嗯?”
“你刚才……”
沈惊时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嗯。”他说,“我亲你了。”
程岸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最后只能瞪着沈惊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惊时看着他红透的脸,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上车吧,”他说,“再不走天就黑了。”
程岸瞪了他两秒,然后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沈惊时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开出那条土路,驶上公路。程岸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但沈惊时的余光看见,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开了十分钟,程岸忽然开口。
“沈惊时。”
“嗯。”
“你刚才那个……”
沈惊时偏过头看他一眼。
程岸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能不能再来一次?”
沈惊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转过身。
程岸还是看着窗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沈惊时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程岸的眼睛亮亮的,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点害羞。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慢慢靠近。
这一次,落下的地方不是额头。
是嘴唇。
很轻,很软,像蜻蜓点水。
但程岸觉得整个宇宙都静止了。
他闭上眼睛,手抬起来,抓住沈惊时的袖子,抓得很紧。
沈惊时退开一点,看着他。
程岸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沈惊时。”
“嗯。”
“再来一次。”
沈惊时笑了。
他靠近,又一次落下。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了。
六
那天晚上,他们没回酒店。
沈惊时在附近找了一家民宿,两间房,但最后只开了一间。
程岸洗完澡出来,看见沈惊时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个木盒子——装舞鞋和速写的那个。
他走过去,在沈惊时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沈惊时把盒子递给他。
程岸接过来,打开。舞鞋在里面,速写也在里面。但最上面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他拿出来看。
是他们的合照。2017年,在那间厂房门口拍的。程岸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他拉着沈惊时自拍,沈惊时不太习惯,表情有点僵硬,但眼睛是弯的。
“这张照片,”他愣住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沈惊时说:“一直带着。”
程岸看着他。
沈惊时指了指照片背面。
程岸翻过来,看见一行字。
2017.10.12 程岸和沈惊时
是沈惊时的字。
下面还有一行,墨迹旧一点,应该是后来写的。
想他
程岸看着这两个字,眼眶又热了。
“沈惊时。”
“嗯。”
“你带这张照片多久了?”
沈惊时想了想。
“七年。”他说,“从离开那天开始。”
程岸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惊时从他手里拿过照片,看着上面的人。
“刚开始那几年,每天晚上看。后来不敢天天看了,看了睡不着。就隔几天看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
“有一次在洛杉矶,照片掉水里了,我以为没了。捞起来晾干,还能看。从那以后就把它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程岸听着,眼眶越来越热。
“沈惊时。”
沈惊时偏过头看他。
程岸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沈惊时愣了一下。
程岸退开一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以后不用看照片了。”他说,“看真人。”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慢慢笑了。
“好。”他说,“看真人。”
七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
程岸靠在沈惊时肩上,翻着那个木盒子里的东西。除了舞鞋和速写,还有好多小东西——电影票根、景区门票、一张皱巴巴的糖纸。
“这个糖纸,”程岸拿起来看,“是我第一次给你带的那种糖。”
沈惊时点头。
“你还留着?”
“嗯。”
程岸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惊时,你是不是有收藏癖?”
沈惊时想了想:“只收藏你的。”
程岸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笑着笑着,他靠进沈惊时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沈惊时。”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我心跳会快。”
沈惊时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知道。”
“知道还这样?”
沈惊时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
“因为想让你心跳快。”
程岸的脸腾地红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说:“变态。”
沈惊时笑了。
笑着笑着,他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房间里很暖。
程岸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惊时。”
“嗯。”
“今天在厂房,你说那个信封是塞进门缝里的。”
沈惊时点头。
程岸抬起头,看着他。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再走?”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怕见了你就走不了了。”他说。
程岸听着,没说话。
沈惊时继续说:“那时候我想,见了你,你一定会让我留下。你求我,我就走不了了。”
他顿了顿。
“但为了你,我必须走。”
程岸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沈惊时。”
“嗯。”
“以后不管为了什么,都别走了。”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慢慢点头。
“好。”他说,“以后不管为了什么,都不走了。”
程岸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你说的。”
“我说的。”
很久,程岸又开口。
“沈惊时。”
“嗯。”
“明天早上醒过来,你还在吗?”
沈惊时的手落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在。”他说,“以后每天早上都在。”
程岸笑了。
他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晚安,沈惊时。”
沈惊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晚安,程岸。”
八
第二天早上,程岸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床上。
他睁开眼,愣了两秒,然后偏过头。
沈惊时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着他。
“早。”沈惊时说。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温和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弯起来的弧度,忽然觉得这阳光真好。
“早。”他说。
沈惊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睡得好吗?”
程岸想了想。
“好。”他说,“七年来最好。”
沈惊时看着他,眼里有什么在动。
程岸往他那边挪了挪,靠近一点。
“沈惊时。”
“嗯。”
“今天去哪儿?”
沈惊时想了想。
“你想去哪儿?”
程岸也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跟你一起就行。”
沈惊时笑了。
他把他拉进怀里,抱紧了。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程岸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他想,这就是他等了七年的早晨。
比想象中还要好。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