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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欲念   “大人 ...

  •   “大人……呃……”

      兰寂的脖颈被玄色斗篷人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攥住,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窒息感瞬间攫住她,脸颊涨得通红,双目圆睁,喉咙里只能挤出细碎的气音,四肢徒劳地挣扎着,却挣不脱那股骇人的力道。

      玄色斗篷人周身的戾气翻涌,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近乎怒吼:“我令你杀了她,谁让你把她掉进那地方的!”

      “大人……我……我只是……”兰寂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指尖抠着对方的手腕,指节泛白。

      话未说完,玄色斗篷人已是怒极,猛地松开手,反手将她狠狠甩了出去。兰寂像个破布娃娃般撞向一旁的楠木书柜,“哗啦——”一声巨响,满架的古籍书卷轰然坠落,纸页纷飞,尘土扬起。她顺着冰冷的柜壁滑落在地,后背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立在一旁的黑色劲装人始终沉默,此刻才抬手轻拍了拍玄色斗篷人的肩膀,似是稍作安抚。

      玄色斗篷人垂眸,冰冷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地的兰寂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威胁:“若是那底下出了半分意外,你,还有整个兰氏,便都没必要存在于这世上了。”

      话音落尽,两道黑色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书房之中,只留下满室狼藉与死寂。

      兰寂趴在散落的书卷与尘土间,缓了许久才喘过气来,她扯着嘴角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唇角缓缓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的手指深深抠进地板的纹路里,指腹磨出了血痕,字字恨戾,从齿缝间挤出:“幽冥族……”

      ——

      兰府内院的屋舍错落,唯有兰征的住处,是整座内院光阴最盛的一间。朝南的窗棂敞阔,冬日里暖融融的日光能淌满半间屋子,驱散了料峭寒意,这也是兰寂冬日里最偏爱赖在他房中的缘由,总觉连周身的空气,都比别处暖上几分。

      天刚蒙蒙亮透,窗纸便被日光染得透亮,兰征轻步走到偏屋,见榻上的兰寂还蜷在锦被里,脑袋埋在软枕中,呼吸轻匀,半点没有要醒的模样,不由低唤:“醒来,该练功了。”

      锦被里的人动了动,只探出半缕乌黑的发梢,随即抬手把锦被又往上扯了扯,将脸彻底埋进暖意里,唇角撇了撇,声音软糯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鼻音:“哥哥,我再休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兰征看着她这副娇憨赖床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敲了敲榻沿,温声叮嘱:“那便只准一小会儿,莫要贪睡误了时辰。”

      兰寂是被屋外的练功声音给吵醒,父亲和哥哥已经在互相对练,她立即起床洗漱好,走出房间笑着说:“哥哥!我跟你练!”

      演武场上,剑光与枪影交错,破空声清脆利落。兰家主立在廊下,看着场中对练的一双儿女,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对身旁的兰征轻声叮嘱:“下手轻点,你妹妹修为尚浅,别真伤着她。”

      兰征颔首应下,手中长枪的力道悄然收了几分。可即便如此,兰寂依旧觉得压力如山。她的修为卡在五重一旬已有半年,任凭如何勤学苦练,那层瓶颈都如铜墙铁壁般难以突破。此刻她手持长剑,招招都拼尽全力,却始终被哥哥的枪势牢牢压制,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她手腕发麻。

      她看得真切,兰征的枪术明明还有无数后招,却总在关键时刻收势,留给她喘息的余地——那哪里是放水,分明是放了一整片海的余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连半分胜算都没有。收招之时,兰寂踉跄着后退两步,长剑拄在地上,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沮丧。

      兰征见状,收起长枪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如春风:“慢慢来,修行本就没有捷径,不着急。”

      兰寂望着哥哥眼底的包容,心里稍稍安定。她也曾天真地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有哥哥的庇护,有父母的支持,她可以慢慢打磨修为,不必被俗事叨扰。可这份安稳,终究在那一日戛然而止。

      “我不要嫁!”

      兰寂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厅堂之上。

      “啪!”兰母猛地一掌拍在八仙桌上,名贵的瓷器摆件都被震得微微晃动,她指着兰寂,怒不可遏地呵斥:“兰寂!早已到了适婚年龄!与他联姻,既能巩固两派邦交,又能让你嫁入名门,对你对家族都好,你凭什么拒绝!”

      兰寂踉跄着退后一步,背脊挺得笔直,眼眶却已泛红。她死死盯着上座的父母,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对我好?还是对你们的权势好?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有没有考虑过我幸不幸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好’?”

      她泪眼朦胧地转向立在一旁的兰征,眼中满是求救的希冀。可兰征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薄唇紧抿,侧脸线条紧绷,始终一言不发。

      兰寂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兰家主面色沉了下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多说无益!来人,把小姐带回房间,好好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夜幕降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席卷了整座城镇。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兰寂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心中一片寒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内。

      兰寂猛地抬眸,只见那人身着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而他手中,正漂浮着一块通体莹润的青色玉块。

      “不该如此。”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莫名的沧桑。

      兰寂皱眉,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玄色斗篷之人缓缓上前,将那块青色玉块递到她眼前,玉块散发着柔和的青光,映照得她的脸庞忽明忽暗:“此玉名为天道玉,蕴藏上古神力,可助身负天道气运之人,得偿所愿,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

      欲念罢了……

      她在心中冷笑,这所谓的天道玉,说到底,不过是利用人的贪欲罢了!

      冠冕堂皇!

      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兰寂紧紧扣着地板,死死盯着眼前刚才消失的二人,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幽冥族……”

      密室的烛火被点燃,带着一身血腥气的兰寂踉跄着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青色长袍被划开数道裂口,布料上浸透了暗红的血渍,额角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每走一步,她都忍不住蹙眉,胸口的剧痛让她呼吸急促,满脸的疲惫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青色令牌,令牌边缘被指尖捏得发烫,那是兰氏家主专属的信物,此刻却成了压在她心头的巨石。

      密室深处,兰征被铁链缚,听到动静后缓缓抬眸。当看清兰寂满身的伤痕时,他瞳孔骤缩,尽管手脚被缚、长期被关在密室内,但源自血脉的关切还是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这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兰寂没有回答,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凉:“兰征……这个给你。”

      她缓缓摊开手,那枚青色的家主令牌在昏暗的密室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家主令牌……

      兰征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令牌上。

      他猛的抬眼看着兰寂。

      看到哥哥眼中那纯粹的震惊与不解,兰寂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讽与悲凉,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对啊,你一定想不到吧。”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又迅速弱了下去,“是我杀了父母,是我把你囚禁在这里……可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是他们逼……”

      话音未落,她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色的长袍上,像是骤然绽放的红梅,刺目惊心。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兰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与青石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仰着头,目光穿过弥漫的血腥味,落在近在咫尺的哥哥身上。那张布满泪痕与血污的脸上,嘴角却缓缓上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我后悔了啊!

      如果当初没有接过那块天道玉,如果当初能再坚持一下,如果当初哥哥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如果当初她听父母的话嫁给从来没见过的人……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如今,早已回天乏术。

      “兰寂!”

      ——

      “兰寂!你疯了!”

      一声怒吼冲破喉咙,带着难以置信的剧痛与愤怒。

      他猛地拔剑出鞘,寒光直指兰寂,佩剑“呛啷”作响,剑尖最终停在她的脖颈之间——那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肌肤上因惊惧而泛起的细颤,再往前半分,便是致命的动脉,只需轻轻一挑,便能了结这一切。

      可握着剑柄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兰征看着眼前的妹妹,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总爱赖床撒娇的小姑娘,此刻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心底翻涌的恨意与血脉相连的羁绊疯狂撕扯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质问,想报仇,想亲手了结这个弑亲的凶手,可手臂却重若千斤,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往前递出半寸。

      “哐当——”

      佩剑从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庭院的死寂。兰征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膝盖与坚硬的石板相撞,传来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双手撑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泪水混合着悲愤,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地上。

      “为什么……”他哽咽着,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他们是我们的父母啊!你怎么能……怎么能下得去手!”

      兰寂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哥哥,他素来挺直的脊梁此刻弯成了可悲的弧度,乌黑的发丝散乱在额前,遮住了那张写满痛苦的脸。

      她缓缓抬起头,眼角泛红,原本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悲凉,嘴角却扯出一抹极淡、极讽刺的笑,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千斤重的无奈:“他们逼我的。”

      哥哥……

      这两个字在心底翻涌,带着无尽的苦涩,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知道,无论多么苍白的解释,都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也无法抚平哥哥心中的伤痕。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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