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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令牌为诺,红妆情深 大婚重逢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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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喧嚣渐渐远去,东宫寝殿之内,只剩下一室静谧,与两腔乱了节拍的心音。
红烛高燃,烛花轻爆,将满室都染得温柔缱绻。
云知意垂着眼,脸颊烫得厉害,方才那一眼相撞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心跳依旧如擂鼓般,撞得她耳尖发麻。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与渡口少年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敢奢望,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他是她此生托付的夫君。
原来那场身不由己的和亲,原来那道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圣旨,原来千里迢迢的颠沛流离,兜兜转转,竟是将她送到了他的身边。
谢惊尘站在她面前,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眸中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温柔。
长久以来的清冷疏离,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绕指柔。
他终于确定,自烟雨渡口那一眼起,心底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从来都不是幻梦。
“是你。”
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简单二字,却道尽了千言万语。
云知意抬眸,眼眶微热,轻轻点头,泪水险些再次滑落:“是我。”
是那个擅自离宫、麻烦缠身的女子,
是那个为你包扎伤口、念念不忘的人,
是那个以为此生无缘、却终究千里赴来的云知意。
谢惊尘看着她眼底的水光,心头一软,再也按捺不住,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拭去那点晶莹。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的刹那,云知意浑身微颤,却没有躲开。
“让你受委屈了。”他轻声道。
他不知她为这桩和亲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她在深宫之中日夜牵挂,不知她一路北上,心中藏着多少不安与苦涩。
可他只看一眼,便知她这些日子,定然不好过。
云知意摇了摇头,哽咽难言。
不委屈。
若知道嫁的人是你,纵是千里迢迢,纵是深宫重锁,她也甘之如饴。
谢惊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更甚,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他要护着她,从今往后,再不让她有半分惶恐,半分委屈。
他转身,自腰间取下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雕工精致的令牌,其上刻着北宸太子专属的龙纹,触手生温,象征着无上权柄。
这是他的太子令牌,见令牌如见太子,在这北宸境内,拥有号令三军、震慑朝野的分量。
谢惊尘执起她的手,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知意,”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从今往后,你是我谢惊尘唯一的太子妃。此牌在你身上,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武百官,无人敢动你分毫,无人敢辱你半分。”
“有我在,有此牌在,无人敢伤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誓言,如承诺,重重砸在云知意的心尖上。
云知意捧着那枚令牌,只觉入手滚烫,重逾千斤。
她怎会不知这枚令牌的意义,那是他的身份,他的权柄,他在这北宸深宫之中最坚实的依仗。
可他却毫不犹豫,赠予了她。
将他的信任,他的呵护,他所能给予的全部安稳,尽数捧到了她的面前。
“惊尘……”她轻声唤他,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欢喜。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唤他。
谢惊尘心头一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笑意:“我在。”
他抬手,轻轻将那枚令牌,仔细系在她的腰间,紧贴着她的嫁衣。
红与白相映,刺眼又夺目。
那一刻,云知意只觉得,此前所有的委屈、不安、牵挂、苦涩,全都值了。
深宫束缚,家国重担,千里远嫁,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与他相守。
她以为,她们终于苦尽甘来,终于可以在这红妆之下,安稳相守。
她以为,有他的承诺,有这枚令牌,她便能在这北宸东宫,一世安稳。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轻声禀报:“太子,殿下,诸位老臣在殿外等候,有要事相商。”
谢惊尘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不愿此刻离开她身边。
可朝野之事,身不由己,尤其是在这大婚之日,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由不得他任性。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温柔:“我去去就回,安抚好老臣,便回来与你饮合卺酒。”
云知意心头微微一空,却也懂事地点头:“我等你。”
她坐在床沿,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大红喜服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她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令牌,心中满是安稳。
她不知道,这一去,便是永诀。
她不知道,这枚她视若珍宝、护她安稳的令牌,会成为刺向她全族最锋利的刀。
她不知道,这场让她欣喜若狂的大婚,这场她以为的宿命圆满,早已被一双双阴狠的眼睛盯上。
就在殿外阴影之中,几道身影悄然对视,眼底闪过阴鸷狠戾。
他们手中,握着一枚与她腰间一模一样、却冰冷刺骨的仿造令牌。
阴谋,已悄然布下。
杀机,正步步逼近。
寝殿之内,红烛依旧高燃,映着女子温柔期盼的眉眼。
她静静坐着,耐心等着她的夫君归来,等着他们的合卺酒,等着他们本该安稳幸福的余生。
她满心都是欢喜,满眼都是光亮。
丝毫没有察觉,那漫天喜庆的红,正一点点被血色浸染。
一场以爱为名,以恨收场的浩劫,即将在今夜,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