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室友总在自我攻略》柳上仙

2、第 2 章

　　说起来，陈栖刚认识谢悬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并没有现在这么僵。

　　他起初，是很期待这个室友的。

　　大一刚开学，谢悬没来参加军训。
　　起初，除了陈栖和大头这两个同寝的舍友，因为空荡荡的床铺感到好奇，几乎没人知道还有一位同学没来学校。

　　直到，学校论坛出现了他滑雪的视频。
　　据说他为了在雪季结束前最后一次滑行，飞去了采尔马特。
　　一个陈栖只在地球仪上见到过的名字。

　　论坛上描述的酷炫唯美，像是电影里的男主去赴了一场盛大的约会。
　　陈栖却只觉得陌生。
　　这是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视频里，谢悬穿着亮蓝色滑雪服，脸被护目镜和口罩遮住，看不清面容，却依旧能看出他优越的五官轮廓。
　　他从雪山上呼啸而过，崩落的雪体轰隆隆的追在身后。
　　而眼前，就是断裂的悬崖。

　　这是一场雪崩，是无意间被无人级记录下的惊险刺激的一幕。

　　小小的手机屏幕，已经完全摄住陈栖的心魂，让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视频里的谢悬却临危不乱。
　　他脚下的板刃激起层层雪浪，在他身后炸开，像一道汹涌的白色浪潮，和他身上的亮蓝色形成极致的视觉冲击，像是要把他吞没。
　　——然后，也果然裹挟着他冲出了悬崖。

　　陈栖的心猛地被揪紧。
　　视频里只有激情澎湃的背景音乐，他耳边却似是听到了急促的刹车声和猛烈的撞击声。
　　那是濒死前的巨大轰鸣。

　　然而，他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视频里，谢悬的身后，滑翔伞充气展开，像一双巨大的翅膀带着他飞翔。
　　——
　　那一刻，他比飞鸟还要自由。

　　这一瞬间的震撼，让陈栖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就连谢悬最后是怎么脱困的，他都没有印象了。

　　同学戳戳他，问他的感受。

　　陈栖压下心中异样的悸动，言不由衷：“敢参加这种运动的，莫不是都是疯子。”

　　没想到，没过几天，在军训即将结束的时候，陈栖见到了这个他口中所谓的“疯子”。

　　“疯子”看起来一点都不疯。

　　他身高很占优势，将近一米九的个子，一双长腿屈居于学校统一发放的军训作战服，宽松的作训裤短了一截，随着步伐的变动，脚踝处时隐时现。
　　视频里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体，被迷彩短袖衬衫完全勾勒出了身材的轮廓，宽肩劲腰，胸部肌肉饱满。
　　看起来不是粗壮的类型，但精悍有力，肌肉线条流畅，有种不张扬的张力。

　　是陈栖羡慕的身材。
　　他往上抬眼，正正的对上了对方锋利的眉眼。这人下颌线清晰流畅，鼻梁高挺，看起来温和有礼，其实清冷薄情，十分疏离冷漠。

　　和陈栖想象中的野性、疯狂、玩世不恭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唯一像的，大概就是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了。

　　这人，看起来像个老古板。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因为长期缺乏营养，又为了省钱没吃早饭，在高强度的军训下，陈栖晕了过去。

　　好死不死的砸在了恰巧走过的谢悬怀里。

　　是的。
　　陈栖非常贫穷。

　　是那种能压弯六尺男儿脊梁的贫穷。

　　开学前，他用考上琴大的奖学金给爸爸交了最后一笔治疗费，剩下的钱都不够在郊区买一块墓地。

　　他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还欠下了几万块钱。

　　这导致陈栖还不熟悉学校和附近打工渠道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处在饥饿的状态中。
　　军训结束后，他得到了好心人的资助，才不至于经常饿肚子。

　　***

　　想得远了。
　　陈栖是醒来后才知道，是谢悬把他抱到医务室的。

　　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下，公主抱！

　　他一个一米七几的老爷们儿，被人公主抱着溜了大半个校园！

　　而且因为谢悬出众的长相，和优渥的家世，他第一天到校，几乎就被全校师生所熟识，私下里称他为“谢公子”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谢悬的知名度，被公主抱的陈栖，也一起出了名。

　　得知这个噩耗，陈栖本就被太阳晒伤蜕皮的脸红温了，恨不得在医务室的床上躺到地老天荒，永远也不要醒来！

　　往事不可追。
　　不管怎样，谢悬是帮了自己。

　　所以在得知谢悬竟然也需要住校，并且还和他一个寝室的时候，他还是很高兴的。
　　但谢悬好像格外讨厌他。
　　甚至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

　　刚开始，他看不懂，有一次坐在了谢悬的床上，这套床单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仅如此，两人偶尔交谈，也从来不会正视他。

　　陈栖有次抓他的胳膊，他盯着被抓的地方，像是要盯出个洞来。

　　这让他感觉自己非常没有分寸感。

　　但是同寝室的大头也经常会坐他的床、和他开不大不小的玩笑、试图和他勾肩搭背。

　　他最多就是皱皱眉头，从来不会多说什么。

　　在秦绍泽的“刻意提醒”下，陈栖才逐渐回过味儿来。
　　谢悬对他，应该就是生理性厌恶吧。

　　至于原因，帖子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谢悬以为自己喜欢他。

　　大概觉得恶心，所以才这么排斥他。
　　***

　　陈栖躲在床帘里，烦躁的揉乱了头发。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不行，他得解开这个误会！

　　这种事，肯定没办法当面说清楚了。
　　陈栖拿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飞快的敲下了挽尊之言。

　　外头，大头正和舍友玩笑：“哎，谢悬，你有没有觉得陈栖今天奇奇怪怪的，这么早就钻进了被窝里，你说，这小子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吧？”

　　陈栖心里一紧，扒开一点缝往外面看。

　　偏偏又对上了谢悬看过来的视线。
　　谢悬的手机疯狂震动，但他一眼都没有看，目光紧锁住陈栖的方向。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上第几次被抓包了，但这一次，陈栖格外心虚。
　　好像真的偷看暗恋者被抓现行的偷窥者一样。

　　他心虚的缩回了床内，不敢再去探听外头的动静，所以也就没有听到，谢悬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可能。”
　　像是被裹在嗓子里，风一吹就散了。

　　然后接起电话，喊的是他们导员的名字。

　　躲在床里的陈栖自然也不知道，和导员通完电话的谢悬，不解的看着他床铺的方向看了许久。

　　他只知道帖主又更新了，而且这次还是回复了他的内容。

　　66楼：“不是吧，帖主不会一个朋友都没有吧？我们做哥们儿的，乱用杯子都是小事，甚至同睡一张床，同穿一件衣服都不算什么事儿！要不怎么会有‘好到穿一条裤子’这种说法呢？”

　　97楼帖主引用“”：“真的吗？那我试试。”

　　什么意思？！！
　　他要试什么？

　　肯定是胡乱回复的吧，总不能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
　　陈栖整个人都麻了。

　　***

　　谢悬竟然真的尝试着和陈栖做朋友。
　　上大课的时候，他竟然主动坐到了陈栖的身边。

　　陈栖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想到那个帖子，又慢慢坐了回去。
　　以前秦绍泽找他麻烦的时候，他都没有耽误学习，这节课他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想到秦绍泽，陈栖突然想起了昨天的那条短信。
　　本来想晚点再想办法应付他，却被帖子打乱了计划。
　　按照秦绍泽的性格，一定不会放过陈栖的。

　　果然，手机里安静的躺着一条未读短信，是昨天晚上秦绍泽发过来的。
　　——
　　“你真是好样的，还真的敢不来！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威胁意味十足，可陈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为了别的事。

　　为了验证心里所想，他不惜主动和谢悬搭腔：“那个、我、我问你一个事儿……”

　　谢悬扭头看他。

　　打从谢悬在陈栖的身边坐下，就有不少同学看了过来。
　　零星几个听到动静的同学也扭过头来，悄悄看这两人。

　　陈栖的耳根子一下子红透了。
　　说话都开始磕磕巴巴的。

　　“那、那个，就是，秦绍泽是不是不在学校呀，他去哪儿了？”
　　眼睛闪亮亮的，期待的望着谢悬。

　　谢悬像是被蛰了一下，眼皮跳动，猛地避开了视线。

　　陈栖等了半天，以为他不想回答，着急地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
　　不知道是哪个同学上课自拍，闪光灯闪了一下，也把谢悬拽回了神儿。

　　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最近都不在学校，出国了。”

　　“真的吗，你不骗我？”陈栖音量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谢悬看到他小狗一样急迫的神色，闭了一下眼，扭头看着前方，音线平缓的问：“你和他很熟吗？”

　　“熟、熟吧。”

　　被人霸凌了半年多，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谢悬没再说话。
　　课间休息的时候，挪了位置。

　　陈栖还沉浸在秦绍泽短期内不会回校的喜悦中，根本没有留意谢悬的动作。
　　等发现的时候，还偷偷松了一口气。

　　秦绍泽他想离得远远的，他同样也不想和谢悬有太多接触。
　　万一再次得罪了谢公子，他大概会没办法再在学校里呆下去。

　　陈栖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那个帖子。
　　如果他不想被谢悬误会自己喜欢他，好像就更加不能躲着他，不然会让人误会是在欲盖弥彰。
　　但不躲着这人，分寸拿捏不好，照样会被误会。

　　唉，他怎么就这么难呢！

　　下课后，陈栖磨蹭了一会儿，发现谢悬竟然也还没走。他犹豫一瞬，还是蹭到谢悬的位置，声音软软。
　　“那个，刚刚谢谢你呀。”

　　眼前的人鹿眼水润，莹白的皮肤透出些微健康的红，衬得眼底的暗沉更加明显。
　　谢悬想起初次见到时他身体瘦弱，脸色蜡黄的模样，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声音也不自觉的放轻。
　　“不用谢。一起吃饭？”

　　“啊？”
　　陈栖的脸一下子白了。
　　谢悬竟然这么小气。就问了一个问题，竟然需要请客吃饭的吗？
　　他经常吃的那几家餐厅，人均最低多少来着？

　　心里焦急的转圈圈，陈栖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了。
　　“好、好啊。”

　　已经走到门口的一个女生，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然后飞快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