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 第一卷》抡起大勺颠饭

28、第二十六章：一块枯木怎么会流泪呢 躲在伊

　　躲在伊织脖子后的枯木轻手轻脚跳出来，浑身包裹着一层金光，一跃跳到了saber的掌心。
　　这只不靠谱的木头一反常态，收起平日那副叽叽喳喳的嘴脸，愧疚地垂下了头：“阿隆，这些日子以来让你受苦了。是我当年为了私欲一走了之，却不曾想过把这个重担压在了你的身上。都是因为我，事情才会搞到无法挽回……真的很对不起。在今日与你重逢前，我一直以为自己的选择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所有人。可未曾想过，原来我的决定害了你，也害了这么多人……”
　　……
　　枯木小妖跃至天野隆之的肩头，一个没站稳，花瓣飘零在池水滚入山涧，随之一齐滚落了下来。
　　天野隆之惊讶地捧起被摔得龇牙咧嘴的枯木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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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织道：“是这只木头作为媒介，把我们召唤到了属于他的时代。”
　　“唔，是这样的没错。”
　　伊织又道：“方才你自己说，是因为天野的执念太过浓烈，才会让我们降临此处。”
　　saber一笑：“也不能算错。也许他也姓天野呢。”
　　“……”伊织无奈地揉着额头，头痛地道：“姓氏相同也算么？以前不知道saber这么顽皮，竟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
　　“好啦，不逗你了。”saber踮起脚，抚摸着伊织的头毛，伊织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大型犬，一时有些无语，但没好意思拒绝。saber道：“我一路上都在试探他，只是他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我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过现在好像他想起了很多事。”
　　伊织道：“我以为saber会愿意和我共享情报的。”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我并不想把话说死。”saber歪了一下脑袋，“万一伊织真的想把这个君主砍了，我上哪儿去给他们再找一个能治国的君主回来。”
　　伊织没忍住，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我是那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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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隆，若是我当年再坚持一下，你也不必被关在这名为皇权的牢笼里苦苦挣扎。你能去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明明你也只是个少年，却要被迫承担这些……”
　　天野隆之盯着手掌心里枯木，皱眉思索半晌后，似乎终于想起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叔父大人，是你？”
　　“我想起来了，我全部想起来了。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却懦弱地封锁自己的记忆和意识，化作枯木自我逃避……原来，我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懦弱。”
　　“叔父大人不必自责，我从未怪过你，只是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当初为何你会不辞而别……是谁把你变成了这样？”天野隆之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浑身一僵，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他颤抖着问道：“如此说来，好像就是你离家的那一年，妖魔现身此处，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与灾难。叔父大人，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些事情，跟你有关系吗？”
　　……
　　枯木小妖，原名天野律，若干年前，在他还是个皇子的时候，与妖族公主互通心意，陷入了热恋。
　　妖族公主无意中撞到他舞刀弄枪、吟诗作画，便对他一见钟情，穷追不舍。公主性格温柔开朗，天野律很快就爱上了她。
　　原本皇室与皇室联姻，即便对方是妖，也是天大的喜事。只是这妖族公主并不像很多人以为的那般花容月貌，她只不过是个平凡的普通人长相，甚至满月时分时，会化作孤狼凄鸣。
　　渐渐的，人族皇室就对这公主产生了不满。可皇子殿下情比金坚，竟是早早与这公主私订了终身，当父皇母后发现时，孩子都已经怀在肚子里了。于是只好为二人办了喜宴。
　　谁知，在一个仲夏月夜里，公主不知为何，在山林中坠崖身亡了，一尸二命。
　　从此妖族和人族决裂，人族皇室对公主的不满早就传到了妖族的耳中，妖族哪里受得了这委屈，当即设下鬼域，要么祭祀活人要么都给我陪葬。
　　虽人族皇室声称这只是一场意外，但无论如何，好好的红事变成了白事。
　　天野律到最后怎么了谁也不知道，有人说他被妖族杀了，有人说他因为太爱公主而殉情，甚至有人说他早就移情别恋爱上了别人。
　　但不论是谁，都没想到他最后的结局是变成了一块这样的木头，一直活到了千年后的现代。
　　落到了另一位皇子的手中。
　　……
　　saber捧着枯木，行走在傍晚的丛林中。他神情有些低落，枯木道：“喂，你不要不开心啦。是在舍不得我吗？”
　　“我们要走了，你就不会不舍得吗？”saber气呼呼地瞪着他。
　　枯木笑着道：“送走了我这个大麻烦，对你的工作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调查了这么久，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我自导自演搞出来的笑话。真的很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saber摇摇头，悲伤地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笑话……这一点也不好笑。”
　　“saber很为难吧？老实说，我只是个一事无成只会逃避的懦夫。不论是我的妻子还是这些丧命于此的人类，他们都是无辜的，是我没保护好她……才会……saber，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满足我最后的心愿。”
　　saber微微颤抖地道：“我会这么做的。我一定要阻止更多的伤亡。只是，如果我这么做了，你可能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能遇到我的妻子，还有你们两位好朋友，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了。是我没有履行本属于我的义务，不论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那都是我应该承受的。saber，像你跟隆之所说的那样，坚定自己的信念吧。”
　　枯木微笑着，轻轻贴了贴saber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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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降临，鬼气横生。
　　鬼域之门即将打开。
　　黝黑的夜色中，黑云弥漫，压在茂密生长的枝枝蔓蔓。
　　树叶化作凌厉飞刀从枝头脱落，在空中仿佛有了意识那般，在树干中划出刀痕，血液混着浓绿的汁液渗落。
　　地面皲裂成山谷，瀑布自下而上倒流涌出。树精拔出树根，低吼着迈着矫健的步伐奔向云端。
　　雷声轰鸣，巨石颤动。电光忽闪间，雪白的光影阵阵映亮了黑夜。
　　saber将伊织紧紧护在身后，设下屏障以短暂阻止妖力的侵蚀。点点微光似褪色的萤火，虽然微弱，但光芒足以撕开墨色黑夜。
　　“请务必在落雨前……解决掉一切。”saber皱着眉头，注视着伊织的脸，严肃道：“我去想办法破坏鬼域的核心，伊织你守着他们。”
　　伊织道：“我明白了，saber放心交给我。”
　　昨夜的落雨对saber似乎影响很大，时间拖得越久，对于saber而言不安因素就越大。
　　还有那枯木小妖，为何会觉得夏夜里的雨水寒冷似冰？或许对妖物本身而言，这也是一种潜性的时间限制。
　　况且伊织也不知自己的时间控制还能维持多久，不知是高强度的力量消耗，还是因为身处过于远古的空间，不管是哪种迹象都让他感觉身处一片随时失控崩塌的境地里。
　　无论如何，都是要速战速决才行。
　　saber指尖并拢，指向枯木小妖的正中，高声道：“现——”
　　没了符咒的加持，蓝色荧光汇聚得缓慢了许多，但还是在小妖面前汇聚成了人影。
　　半人半狼，身穿华丽和服，头戴浅蓝色缎带，跪坐在屏障正中。在小妖的注视下，缓缓睁开双眼。
　　saber道：“一般情况下没有遗物很难召唤到已逝亡灵，但公主怀过天野律的孩子，所以天野律本身就是公主的遗物。”
　　伊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伊织，务必注意安全。”
　　saber提着剑，长袖一挥，腾空而起。他离去的背影像一只惊鸿飞鸟，毫不犹豫地撞进云端间的纷争中。伊织不合时宜地想着，或许saber笔下的那只白色小鸟，便是如同这样的姿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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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怪被活人的气息吸引而来，却无法踏入屏障，一张张诡异的脸不停拍打着屏障，地动山摇隆隆作响。嘴里发出尖锐叫声，挖空的眼睛从黑洞里流出血液，混着口水流了一身一地。
　　虽然伊织很相信saber的力量，屏障一定能保他们的安全，但如今光景实在还是对他来说太硬核了点。
　　灵力涌动，化作焦土，层层垒在屏障外层，以隔绝气息。伊织举起双刀，纵身一跃跳出屏障，在妖气袭来的瞬间，劈到土地上，大地被他切割从中裂开。妖怪来不及躲闪，重重跌进了万丈悬崖中。
　　伊织摔落回地面，虽被呛了几口但状态还算好。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灵光，暗黄色泽，触感略显笨重，却醇厚有力。
　　这便是地之型了，大概是之前在山洞坠落时，便误打误撞拥有了大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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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野律化成了枯木的形态，公主则是人狼的模样。他们相顾无言，摸不到对方，只是静静看着彼此。
　　公主默默流泪，小妖嘿嘿地笑着，道：“你看，现在我们两个都是妖了。”
　　“傻子，这个时候还要说这种话。”
　　“那我该说什么呢？”
　　“说你爱我，说你想我，甚至……说你恨我，都可以。”
　　“不应该是你恨我才对吗？我甚至懦弱到无法为你报仇。对不起爱情，又承担不起我的责任，到头来，什么事情我都没做好。”
　　公主想摸摸小妖，却只摸到了空气。“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呀。就算你什么都不是，就算你一塌糊涂，你不爱洗面漱口、睡觉爱踢被子、穿着外衣就钻进我的被窝……”
　　小妖带着哭腔笑着道：“一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吧？”
　　“可我还是好想你啊，我等了你这么久，却又不敢盼望着你来见我，因为见不到你证明你还活着……”公主身形渐渐淡去，系在头发上的缎带坠落在地。她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却只是把嘴咧得大大的。
　　“不要忘了我，你这辈子只能爱我。下辈子也是！但是在下辈子来临前，请你一定要幸福……”
　　一滴眼泪坠落在地面。
　　“傻瓜，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一块木头呢？你真的是个，天大的大傻瓜。”
　　当然不是天野律的眼泪。
　　也是，一块枯木怎么会流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