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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井上家的衰败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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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蔼的老爷爷摸着白胡子,温声道:“千代子学会这个了吗?”
扎着丸子头的千代子脆生生地道:“学会了!爷爷教我的我都学会了!”
灯光昏黄,并不大的房间里,爷爷坐在藤椅上,桌上摆了一本红色的书,金属护封,紧闭的眼睛作为封面。伊织认出来了,这正是自己手里抱着的那本书。此时千代子正用手摸着这本书,轻声念着咒语,片刻后那只眼忽然睁开,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从中爬了出来。
仔细一看,竟是只小猫。
伊织和saber对视一眼,井上千代子,这应该就是井上太郎的母亲了。
saber说过,据井上太郎而言,从母亲的爷爷那代家族里尚且有几个通灵师,但到了母亲那一代,便只剩她自己了。而井上太郎这一代更是什么都不剩。
千代子开心地跳起来,就要抱起小猫,谁知小猫忽然呕出一口血,全身抽搐,便僵硬着从千代子怀里滑落下去,摔在地上,化成灵光散去。
二人轻轻叹了口气,为此感到可惜。
千代子伤心地跪在地上,抚摸着小猫留下的血迹。爷爷弯下腰,轻轻摸着千代子的头,道:“千代子已经很努力了,第一次召唤活物能成型非常棒,我们再继续加油好不好?”
千代子用袖子抹去眼泪,抱住爷爷的腿,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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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井上千代子过去的生活。千金富豪小姐,小小年纪就可以操控高等法术。
那红书曾被千代子使用时,周遭罩着的灵光是非常温暖而充盈的。
而伊织手里的这一本,却是那么的死气沉沉。
究竟发生过什么,才让井上家最终变成了后来的那个样子。
在saber的要求下,伊织重新调整时间,来到1990年。睁眼之前他生怕再传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或者给他们两个换上什么奇怪的衣服,还好落地依旧是在井上宅邸。
这个时候已经是井上千代子婚后了,推开大门便看到一张巨大的结婚照挂在正中央。千代子身穿白无垢,笑得一脸幸福,而她的丈夫身穿黑西装,被千代子挽着手臂,笑容淡漠。
平心而论,这看起来并不太像一段健康的婚姻状态,只是这个时候的千代子并无察觉,或者可能并不在乎,只是一心沉溺在了她所期待的幸福中。
伊织能感觉到,这个地方的磁场已经和十年前完全不同了。不再如之前那般温暖和煦,变得冰冷起来。
saber看着结婚照,轻声道:“这个男人和井上太郎长得好像。”
伊织看向saber时,saber头顶不知何时罩了一层细白纱,他正用双手将白纱撑起来挂在金钗发冠上。见伊织看过来,他疑惑地眨了下眼:“伊织,怎么了吗?”
saber本人好像意识不到自己身上穿了什么。静谧的月光倾泻入窗,黑色振袖染上淡淡朦胧。saber神色复杂地问:“伊织,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或许是我又做什么让你觉得很奇怪的事情了?”
伊织连忙摇摇头,转移话题道:“不是。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saber神色凝重地沉思片刻,道:“好像是人在哭泣的声音。”说着,他拉起伊织的袖子,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伊织轻轻扶着他的后背,saber穿着鞋底很厚的木屐,他生怕这人一个不小心摔在地上。
来到一扇门的门口后,saber驻足,道:“就是这里了。”
果不其然,一阵女人的啜泣声若隐若现从门后传来。这个时候房门已经不用竹帘了,取而代之的是纸质的推拉门,不再有缝隙。于是二人用手指戳了个洞往里看。
“你娶我就是为了我的通灵血脉?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爱吗?”千代子身穿白底红纹和服,跪坐在地,头发凌乱,眼睛因哭泣而变得红肿。与结婚照上的幸福甜蜜的模样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为了这点血脉,我何必来你家做上门夫婿。外面的人都是怎么看我的你在乎过吗?现在不仅生的孩子没有传承下来法力,你自己也变成了个普通人,你哪来的脸跟我讲什么爱不爱?”男人夺过桌上摆着的相框,用力摔在地上,虽铺了厚厚的地毯但玻璃还是碎了一地。
昏暗无灯的房间,女人低声的抽噎,一地的碎玻璃被月色映出点点波光。
一时间,二人皆无言。saber蹲在地上看着那残破的结婚照,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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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五年后。
再次踏入这栋宅子的时候,已是白缎纷飞,恸哭入云。
只见一群人身穿黑衣围着灵柩一圈圈站着,跪在最里面的正是一脸憔悴漠然的井上千代子。千代子挺着肚子,看起来已经怀孕了。
他们走近,看到了遗照上的面容。
虽然之前大概有猜到些,但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确定了,这就是井上家的家主、千代子爷爷的葬礼。
千代子最后的靠山倒塌了。自此,井上家再无一人懂得通灵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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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时,二十二岁的井上太郎毕业式结束。这人生得面容俊朗,跟他的父亲年轻时同出一辙,想必千代子也是因为其父的长相才会如此痴情。
樱花漫天之下,井上千代子死了。
死在了井上太郎毕业的那天。
据说井上太郎是第一个发现的,他一推开门就看到母亲吊在大厅中央,手中的捧花和毕业证书滚落在地。
人们发现千代子遗体的时候,井上太郎正抱着母亲的遗体痛哭不止。他哭着说自己已经没有父亲了,为何母亲也要离他而去。
为何父亲也不在了?在无法查看的十几年的时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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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在时空里穿梭让伊织感觉有些累,于是二人找了个地方打算稍作歇息。这个时节气候宜人,公园里的樱花正开,花瓣飘落连成片,几乎分不清是花还是雪。
saber嚷着饿了,到处找小摊买吃的。伊织坐在树下想稍微歇一歇,然而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梦里似乎能感受到一缕微弱的光芒,好似有什么冰凉之物贴在他的脸颊上。然而伊织太疲惫了,睁不开眼睛。
再醒来时,霞光万道映入眼底。
saber端坐在伊织眼前,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他正专心地一片一片将花瓣从伊织头上捡起。见伊织睁开眼,素洁的面容流露出浅浅笑意。
伊织尚且不太清醒,只是注视着眼前这双眼瞳,眼中映出自己的身影。二人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saber别开脸,稍坐得远了些。
金冠白羽,鎏光振袖。
落花迎着霞色,飘扬的花瓣被染成大片金红。
“睡得好吗?”saber轻轻挠了挠猫下巴,猫咪舒服地眯着眼打呼噜,软绵绵窝在saber怀里,两只爪子轻轻抱着saber的脖子。伊织不禁有种他在哄小孩子的错觉。
“嗯,现在好多了。”伊织慢慢坐直身体,摸了两把saber怀里的猫咪。
saber拿过一旁的盒子,道:“伊织吃点东西吧,你才第一次出任务,还不太适应魔力的消耗,吃点食物会感觉舒服很多。”
伊织接过saber的盒子,这是他为自己买的排骨米饭便当。又看到一旁的长椅上堆了五六个饭盒,还有喝完的汽水空瓶子,伊织没忍住笑了出来。
“伊织,你在笑什么?”
伊织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一看到你感觉得胃口大开。谢谢saber,那我开动了。”
saber抱着猫到一旁玩去了,伊织迎着漫天花雨,觉得口中的饭菜味道真的不错。
吃饱睡足以后,伊织觉得自己精力恢复差不多了,于是道:“我之前试了很多次,始终无法选中中间跳过的十几年的时间。saber,这是为何?”
saber手指抵着下颌,微微抬头,思考片刻后道:“我能想到的有一种可能,可能有灵力比伊织更强的通灵师封锁掉了这段时光。”
伊织道:“那我的灵力并不算很强,应该很多人都可以做到吧。”
“不是这样的。”saber背着落日,血红的夕阳透过他的发丝,落入伊织视线,“能力相近的同行这个范围已经很窄了。这个井上太郎,大概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saber站起身,拽着伊织的袖子将他手臂扯得抬起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伊织目前有什么想法吗?”
“从过去的时间里能看得出,红书并非什么邪物,甚至是一个家族的传家之宝。而如今,”说着,伊织从怀里取出红书,用手摸了摸金属下暗红的封皮,触感滞涩,一如往常般冰凉,“这物为何会变得死气沉沉,甚至会成为他人争夺之物。在老先生去世后的这些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saber不作声,嚼着团子似乎在想着什么。伊织便不再打扰他。
二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saber背着手,踩着木屐蹦蹦跳跳,伊织道:“喂,saber,当心别摔倒。”
“唔,伊织是在关心我吗?”
“关心同伴的安危不是很正常吗?”
saber幽幽道:“真是令人伤心啊伊织,我还以为我们算得上是朋友了呢。”
伊织不解道:“同伴不就是朋友吗?”
saber仰着头皱眉思索片刻,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伊织认真地道:“同伴可以是朋友,但朋友不一定能当同伴,所以我觉得还是做同伴比较好。saber觉得呢?”
saber无奈地笑着,道:“真是败给你了,伊织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可没有心思跟你玩这种文字游戏。”
伊织尚且在思考saber刚才的话,他缓缓地道:“要不我再试一次,能不能去到被藏匿的那几年里?”
saber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万物皆遵循相生相克的原则,这人若是也修了时间系法术,伊织很难突破同属性法术的防御。”
伊织想了想,道:“那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潜入到人内心世界?就像在上一次的世界里,我曾被拖入了纵火犯临死前的心境中那样。如果能做到进入井上太郎的精神世界,也许能够找到更多线索……”
话音刚落却见saber停下了脚步,表情有些惊讶。
“saber,怎么了吗……?”伊织不解地问道。
saber摇摇头,道:“没什么。伊织说的这个办法,是可以做到的。”
“真的可以吗?我还以为是我异想天开了。”
“不,没有的。”saber迟疑片刻,道:“伊织想得确实很周全。这个理论上确实是可以做到,但其实这样一种失传已久的法术,我自己未曾试验过,所以不敢保证能不能成功,也不能保证其安全性。不过如果是伊织的话,倒是可以试一下。”说着,saber转过头,面向伊织,笑了一下道:“我有种预感,没准伊织真的可以做到呢。”
伊织好奇道:“saber已经这么厉害了,还会有什么东西是saber做不到的吗?”
saber失笑:“伊织是不是太高看我了,就算是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呀。也还有很多事情是我没有做过的,不是不想、也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够。”
落日逐渐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长一短两道影子被拉长,樱花纷飞的花影中,衣袖和风交织在一起。
不知为何,伊织总觉得眼前的saber也会随着夜色的降临,而无限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