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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寒夜余温 一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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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末的风还带着深冬未散的凛冽,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凉意,却挡不住街头渐渐浓起来的年味儿。街边的商铺早早挂起了红灯笼,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漫出来,在冰冷的夜色里晕开一片片温柔的光晕,可这份热闹,却始终渗不进江屿轩和许知瑾之间那层薄薄的尴尬里。
这一天是二姐鱼姐的生日,她们是义结金兰的异姓姐妹。二姐生日,作为兄弟姐妹里最亲近的两人,江屿轩和许知瑾自然是要到场祝福的。而恰好这段时间,江屿轩的女友楠楠也从国外回来了,赶着回来陪她过年,这场生日宴,便成了一群人的团圆局。
订的是市中心一家口碑极好的私房菜馆,厅里宽敞明亮,暖融融的灯光裹着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室外的寒意。二姐的朋友早早就到了,忙着安排座位、招呼服务员,二姐鱼姐穿着一身温柔的针织衫,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挂着知足的笑意。楠楠刚回国,还带着几分国外的鲜活气,紧紧挽着江屿轩的胳膊,眉眼间都是依赖,时不时凑在她耳边说两句悄悄话,亲昵又自然。
江屿轩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身边的人寒暄说笑,看起来从容又轻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看见许知瑾的那一刻起,心底就泛起了难以忽略的涩意。
许知瑾走进,一身素色的大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脖颈。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可目光落在江屿轩身上时,总会下意识地错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前不久江屿轩脚踝受伤的事,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两人之间。那三天的不闻不问,酒后的歇斯底里,客厅里碎裂的酒杯,还有那道再也无法复原的茶几裂痕,以及最后那场撕破脸般的拉扯与推开,都成了两人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她们明明已经把话说开,约定好退回兄弟的位置,把所有越界的心动和纠缠都埋进过去,可真的面对面站在人群里,那份刻意伪装的平静,还是会被空气里无声的尴尬戳破。
落座时,江屿轩下意识地往许知瑾的方向瞥了一眼,恰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像是触电一般。许知瑾则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地推杯换盏,祝福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包厢里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得不像话。大姐心儿忙着给众人夹菜,二姐鱼姐被哄得眉眼弯弯,楠楠性格开朗,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时不时给江屿轩夹她爱吃的菜,小动作里全是小情侣的甜蜜。
江屿轩努力融入这份热闹,跟着大家说笑、碰杯,听着姐妹们聊起最近的生活、过年的安排,试图用喧嚣掩盖心底的异样。她偶尔会看向许知瑾,对方始终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偶尔附和两句,偶尔端起酒杯小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起来淡定又疏离。
许知瑾也在刻意强迫自己融入氛围。她看着江屿轩和楠楠亲密的模样,看着一桌子人其乐融融,指尖攥着酒杯的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勉强保持着清醒。她告诉自己,现在这样就好,江屿轩有安稳的归宿,有光明正大陪在身边的人,她们做回兄弟,互不打扰,才是最正确的结局。可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酸涩,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不是不祝福,不是不坦然,只是每次目光触及江屿轩的侧脸,那些被压抑的回忆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深夜的拥抱、颈间残留的吻痕、那个刻骨铭心的夜晚,还有江屿轩受伤时她藏在心底的担忧与心疼,以及最后那句“我们做最好的brother”,都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随着时间推移,酒过三巡,朋友间的热闹氛围渐渐冲淡了那份紧绷的尴尬。江屿轩和许知瑾也慢慢放下了心底的拘谨,跟着大家一起调侃二姐,一起碰杯庆祝,偶尔的眼神交汇,也能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不再像最初那般手足无措。
江屿轩松了口气,至少表面上,她们还是那群无话不谈的兄弟姐妹,没有因为之前的争执变得形同陌路。许知瑾也压下了心底的翻涌,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她,看着她过得好,就足够了。
吃完饭,一行人意犹未尽,大姐心儿提议去夜店再玩一会儿,热闹热闹,众人纷纷附和。许知瑾本想推辞,可看着一屋子人的热情,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只能跟着一起前往。
夜店的灯光迷离闪烁,震耳的音乐充斥着整个空间,五颜六色的射灯在人群里来回晃动,将暧昧与喧嚣揉碎在空气里。众人找了个卡座坐下,酒水很快端了上来,大姐和二姐忙着和身边的人玩闹,楠楠被热闹的氛围感染,玩的非常起劲。
江屿轩坐在卡座上,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许知瑾身上。许知瑾靠在卡座边缘,双手放在腿上,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一朵置身于繁华里的清冷孤花,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而此刻,大姐心儿和二姐鱼姐凑在一起,聊着聊着,就无意间提起了江屿轩明年结婚的事。
“四弟,明年就要结婚了,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大姐心儿端着酒杯,笑着看向江屿轩,语气里满是欣慰,“这么多年,总算有个安稳的归宿了。”
二姐鱼姐也跟着点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真心替她高兴。”
两人的声音不算大,却恰好清晰地传入江屿轩和许知瑾耳中。
原本还算平静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江屿轩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尖微微泛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许知瑾。而许知瑾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她,四目相对,空气里的尴尬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那眼神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闪躲,有酸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不过短短几秒,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别开视线,几乎是同时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慌乱与酸涩。
江屿轩借着喝酒的动作,掩去眼底的复杂,她能感觉到身边楠楠的温度,能听到周围的喧嚣,可目光却始终忍不住往许知瑾的方向飘。她知道许知瑾清楚她要结婚的事,也知道她们早已约定好做兄弟,可每次被人当众提起,那份心底的异样,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许知瑾更是将酒杯抵在唇边,久久没有放下。烈酒的辛辣呛得她眼眶微微发热,可她却死死忍着,不让任何情绪外露。大姐和二姐的话,像一把钝刀,再次割开了她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江屿轩要结婚了,这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事实,在这样喧闹的场合被当众提起,配上江屿轩那一瞬间慌乱的眼神,让她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她亲手推开的人,马上就要彻底属于别人了。
她藏在心底不敢说的爱意,终究只能变成一句兄弟间的祝福。
卡座上的气氛依旧热闹,可江屿轩和许知瑾之间,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彼此与这份热闹隔绝开来。两人都假装若无其事地和身边的人说话,假装喝酒,假装欢笑,可只有彼此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那慌乱举杯的动作,早已暴露了所有藏在心底的情绪。
许知瑾实在待不下去了。这样喧闹的环境,这样刺眼的甜蜜,这样反复被提起的婚事,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对她的煎熬。她看了看时间,进来不过一个小时,却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她起身,对着大姐和二姐轻声说:“我有点累了,先回家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大姐心儿见状,也没有强留,知道她要早点回去,笑着叮嘱:“路上小心点,到家了发个消息。”
二姐鱼姐也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改天再聚。”
许知瑾点点头,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江屿轩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
“我去送送你。”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也落在许知瑾的心上。
许知瑾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江屿轩对着身边的楠楠轻声交代了两句,让她先和大家玩着,随后便跟在许知瑾身后,一起走出了夜店。
室外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夜店里面的燥热与喧嚣,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让两人都清醒了几分。街道上灯火璀璨,车流不息,可身边的安静,却比里面的喧闹更让人心慌。
两人并肩走在路边,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响起。一路沉默,走到路边的打车点。
很快,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
江屿轩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准备去给许知瑾开后侧的车门,这是她们多年相处下来,下意识的习惯,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在意。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车门把手的瞬间,许知瑾突然转过身,毫无预兆地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江屿轩的身体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寒风还在刮着,路边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许知瑾的怀抱不算温暖,却带着让江屿轩心悸的熟悉触感。她能闻到许知瑾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她曾经最贪恋的味道,能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肩膀,能听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这个拥抱,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猝不及防,打破了她们好不容易维持的兄弟界限,也撕碎了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
江屿轩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慌乱,有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她僵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许知瑾的后背,动作温柔,却带着明确的疏离。
她凑到许知瑾耳边,声音低沉又克制,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决绝:
“brother,以后好好的。”
一句brother,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也将所有越界的可能,都堵死在了心底。
许知瑾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鼻尖抵在江屿轩的肩头,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这句brother的意思,知道这是江屿轩最后的底线,知道她们终究只能走到这里。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爱意,所有的心酸,都只能藏在这个拥抱里,藏在这句冰冷的称呼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手,抬起头,看着江屿轩的侧脸。灯光下,江屿轩的眉眼依旧好看。
下一秒,许知瑾微微踮起脚尖,在江屿轩的侧脸,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千斤重的爱意与遗憾。
这是她最后一次,这样靠近她,这样触碰她。
吻落下的瞬间,江屿轩的身体猛地一颤,闭上眼,心底的防线几乎要崩塌。她能感受到侧脸那片柔软的温度,能感受到许知瑾眼底的泪光,能感受到那份藏在吻里的不舍与绝望。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她有楠楠,有即将到来的婚礼,有属于她的正常人生,她们只能是兄弟,只能到此为止。
许知瑾吻完之后,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拉开了出租车的后门,弯腰坐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和这段感情做最后的告别。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两个世界。
江屿轩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侧脸,那里还残留着许知瑾的温度,烫得她心慌。她朝着车窗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一片复杂。
出租车缓缓启动,很快便汇入车流,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再也看不见踪影。
江屿轩依旧站在路边,寒风刮得她脸颊发凉,可她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久久没有动弹。
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亮起的瞬间,照亮了她眼底的慌乱与迷茫。
她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呛得她微微咳嗽,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
心,又乱了。
彻底乱了。
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那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还有许知瑾最后泛红的眼眶,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以为她们已经说开了,以为她们可以坦然地做兄弟,以为她可以心安理得地走向自己的婚礼,可许知瑾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所有的笃定,都变成了泡影。
许知瑾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是舍不得?是放不下?是还喜欢着?还是只是最后的告别?
江屿轩想不通,也不敢深想。
她怕自己一深想,就会冲破所有的理智,就会放弃所有的约定,就会再次陷进那段禁忌的感情里。她有楠楠,有即将到来的婚姻,有她必须承担的责任,她不能回头,也没有回头的路。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酸涩与悸动,却实实在在地告诉她,她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坦然,根本没有彻底放下。
夜色越来越浓,寒风越来越烈,江屿轩站在路边,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在黑夜里明灭不定,像她此刻混乱不堪的心。
她不知道许知瑾在车里是什么心情,不知道她会不会哭,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被这个拥抱和吻搅得心绪不宁。
她只知道,从这个寒夜的拥抱开始,从那个侧脸的轻吻开始,她们之间所谓的兄弟平静,再次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以为已经成为过去的拥抱、吻痕、难忘的夜晚,又一次在心底清晰起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往前走,可许知瑾总是能轻易打乱她所有的节奏,轻易让她乱了方寸。
出租车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可许知瑾身上的味道,那个拥抱的温度,侧脸的触感,却始终萦绕在江屿轩身边,挥之不去。
她掐灭手里的烟头,转身往夜店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心底一片茫然。
而远去的出租车里,许知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刚才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那个拥抱和那个吻上。
那是她对这段感情最后的告别。
知道她们终究没有可能。可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在分别的最后一刻,抱一抱她,吻一吻她,给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一个最后的交代。
江屿轩要结婚了,会有新的生活,会有属于她的幸福。而自己,只能彻底退出她的世界,守着兄弟的身份,再也不敢越界半步。
那个拥抱,那个吻,是她最后一次任性,最后一次心动。
从此往后,她们真的只能是最好的brother。
真的只能,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寒夜漫漫,两颗心都在夜色里破碎成殇,明明近在咫尺,却终究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意,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那些克制不住的悸动,都只能被埋在这个一月末的寒夜里,随着冷风,散入无边的夜色中。
江屿轩回到夜店,重新融入热闹的人群,挽着楠楠的手,脸上挂着笑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已留在了刚才的路边,留在了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再也无法平静。
而许知瑾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底闪过一丝泪光。
她们都在努力扮演着坦然的兄弟,都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只有彼此清楚,那份深入骨血的在意与心动,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只是这份爱,终究只能藏在心底,终究只能,以兄弟的名义,遥遥相望,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