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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影 二层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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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别墅的采光很好。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落地窗,落在铺着浅灰色地毯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温软的亮。
房间不算大,布置得干净又简单。
靠墙立着一排原木色的书架,层层叠叠塞满了画册与颜料,桌角堆着几支用了一半的画笔,笔毛上还沾着未干的钴蓝与赭石。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混着窗边绿植的清浅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陆莽煊坐在书桌前。
身形偏瘦,肩线利落,长发松松垂在背后,发尾微卷,落在椅背上。
他没露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和握着触屏笔的、骨节分明却纤细的手。
手机支在平板左侧,屏幕亮着,直播间的弹幕滚得飞快,密密麻麻,几乎要盖过画面。
这是他第一次开直播。
原本只是随手把绘画过程录了片段发出去,没想到粉丝追着要直播,推脱不过,便抱着平板坐了下来。
他话少,全程安安静静画画,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划过,笔触流畅利落,线条收放自如,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弹幕从最开始的安静夸赞,渐渐变得热闹。
【老师手好稳!这功底绝了】
【笔刷好好看,求个笔刷包呜呜】
【女神画画也太温柔了吧】
【救命,这线条我练十年都赶不上】
满屏的“女神”飘过去,陆莽煊没在意。
从小就这样。
眉眼柔和,肤色偏白,留着长发时,走在路上总被误认成女生。
小时候习惯了,长大后也懒得解释,别人怎么叫,他都应着,不恼,也不刻意纠正。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蜷起。
“我去趟厕所。”
声音很低,清润,带着点淡淡的慵懒,尾音轻软,不尖,也不细,是属于男生的、干净又好听的音色。
就这一句话。
直播间原本飞速滚动的弹幕,空白了半秒。
下一秒,直接炸了。
【?????】
【刚刚那是……声音?】
【男的????】
【我喊了半个月女神,你告诉我是男的??】
【天呐我人傻了,声音好好听】
【不是,重点是画画这么厉害的居然是男生吗】
【基本功也太扎实了,不管男女我都粉!】
【老师长得肯定超好看,光看身形就好绝】
弹幕翻涌得厉害,惊叹、震惊、调侃混在一起,刷屏刷得几乎看不见画面。
陆莽煊没看见,他起身往卫生间走,衬衫袖子随意撩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线条好看的手腕,皮肤在光线下泛着浅淡的白。
水流哗哗落下。
他低头洗手,指尖搓过指缝,动作慢而轻。
水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在瓷砖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抽了张纸巾,慢悠悠擦干净手,指腹蹭过纸巾粗糙的表面,他才转身走回书桌前。
重新坐下时,长发滑到胸前,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颈侧。
他没管,拿起搁在平板边的触屏笔,指尖刚碰到屏幕,目光随意扫了一眼手机弹幕。
满屏还在刷“女神居然是男的”“震惊我一整年”。
陆莽煊唇线微弯,没笑出声,只是语气平平地开口,声音依旧轻软:“没关系,继续叫原来的称呼都行,我不介意。”
他是真的不介意。
被叫了十几年女生,早习惯了。
性别而已,不影响画画,也不影响别人喜欢他的作品,没必要较真。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重新低头专注于画面。
平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暮色下的海岸线,浪涛卷着碎金,远处的灯塔亮着微弱的光。
他下笔很稳,深色一点点铺上去,层次分明,光影过渡自然,明明只是电子绘画,却像是能闻到海风的咸涩。
弹幕渐渐安静下来,不再纠结性别,重新回到画作上。
夸赞的文字一条接一条滚过,有人问配色,有人问步骤,直播间的人数反倒比刚才更多了。
陆莽煊偶尔抬眼,挑几个简单的问题回一句。
“配色是自己调的。”
“步骤没什么特别的,多练就行。”
“谢谢喜欢。”
他说话永远轻声轻气,语气平和,对谁都带着几分耐心,开朗又温和,没有半点架子。
即便被几百上千人同时看着,也不紧张,不局促,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偶尔回应几句,分寸感刚刚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从明亮的金白,变成柔和的橘黄,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把长发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浅棕。
他依旧没露脸,只露出清瘦的身形,和那双始终稳定的手。
直到天边染上浅淡的暮色,楼下客厅的老式挂钟,轻轻敲了四下。
陆莽煊笔尖一顿。
想起什么,他放下触屏笔,伸手拿过手机,对着镜头轻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出门了。”
弹幕立刻刷起来。
【别啊老师,再画一会儿】
【刚看入迷呢】
【明天还播吗呜呜】
【女神也太温柔了吧】
他弯了弯眼,虽没入镜,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看时间,下次播会提前说。”
说完,手指轻点,关掉了直播。
屏幕瞬间暗下去,房间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只剩下窗外渐沉的天色,和空气里依旧淡淡的松节油气息。
陆莽煊把平板合上,随手放在桌边。
桌上散落着几支画笔、一块擦得干净的橡皮,还有一本摊开的速写本。
他慢慢收拾着,动作不紧不慢,把画笔一一归位,将速写本合上,塞进桌肚。
指尖划过桌面,把凌乱的线条纸整理整齐,叠成一摞。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找到一个备注为“陈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小煊?”
是中年男人沉稳温和的声音,司机陈叔,在陆家待了很多年,看着他长大。
陆莽煊靠在椅背上,长发从肩线滑落,他轻轻“嗯”了一声:“陈叔,准备一下车。”
“要出门?”
“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平淡,“去接屿哲放学。”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随即应下:“好,我现在就去车库,十分钟后到门口等你。”
“好。”
“路上慢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莽煊把手机揣进裤兜,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眉眼柔和,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肤色白皙,唇色偏浅,身形清瘦,的确容易被当成女生。
唯有那双眼睛,干净透亮,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温和,看人时,总显得格外勾人,却又不自知。
他抬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黑色的皮筋,指尖穿过长发,轻轻拢到脑后,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
发尾还有几缕碎发没扎进去,贴在颈侧。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衬衫领口,没多做打扮,转身走出房间。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一楼客厅空旷,沙发铺着浅灰色的布套,茶几干净得没有一丝杂物,厨房门关着,整个屋子安静得像是没人居住。
陆家就两个人。
他,和陆屿哲。
父母在很早之前就离开了,偌大的别墅,常年只有他们兄弟两个。
他比陆屿哲大四岁,如今大学念美术系,闲时在家画画,弟弟读高二,课业重,每天傍晚放学。
接送的事,几乎都是他来。
陆莽煊走到玄关,弯腰换上一双白色的休闲鞋,鞋带随意系了两下,起身抓过挂在门边的薄外套,搭在臂弯。
傍晚的风有点凉,穿一件单薄的衬衫不够。
他拉开门。
门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云层被染得温柔,远处的街道亮起零星的路灯,昏黄的光一点点漫开。
陈叔的车已经停在别墅门口,黑色的轿车,安静地伏在暮色里。
陆莽煊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久等了,陈叔。”
“没有,刚到。”陈叔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脑后扎起的马尾上,笑了笑,“还是扎起来清爽。”
他弯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别墅所在的安静小区,驶入车流渐多的街道。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陆莽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身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小贩推着车叫卖,食物的香气飘进车窗,混着汽车尾气,是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
他安安静静看着,不说话,眉眼温和,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
车子开得平稳,朝着市中心的私立高中驶去。
那是陆屿哲就读的学校,管理严格,放学时间固定。
每到这个点,校门口就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车辆排成长龙,人声嘈杂。
陆莽煊每次来,都习惯让陈叔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自己走过去等。
不远,就几百米,刚好能看见校门口的人群。
车子停下,他跟陈叔说了声“在这等就好”,推开车门走下去。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他脑后的马尾,碎发贴在颈侧,有点痒。
他抬手随意捋了一下,动作自然,眉眼低垂,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远处,校门口的铃声响起。
尖锐的铃声划破暮色,紧接着,是潮水般涌出来的学生。
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少女成群结队,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陆莽煊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没往前挤。
他身形清瘦,长发扎起,侧脸柔和,站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中间,显得格外惹眼。
路过的学生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人窃窃私语,猜测他是哪个同学的姐姐,目光里带着好奇。
他浑然不觉,也不在意。
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落在校门口,耐心地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比他小四岁的弟弟。
话少,性子冷,不爱与人亲近,永远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在学校里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
唯独在他面前,会卸下一点点防备。
陆莽煊指尖轻轻捻着衣角,目光始终没离开校门口。
暮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越来越亮,把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落在地面上,安静而孤单。
人群渐渐散去,大部分学生都被家长接走,校门口的人少了一些。
陆莽煊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半点不耐烦,神色平和,眉眼温柔,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又像是只等了片刻。
终于,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校门内缓缓走出来。
穿着蓝白色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身形比同龄人要高一些,肩线笔直,脸色冷淡,眉眼深邃,没什么表情,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陆屿哲。
他低着头,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伐平稳,目不斜视,像是周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陆莽煊看见他,眼尾微微弯起,原本平静的神色,添了几分浅淡的暖意。
他没出声,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少年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晚风卷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把这段短短的距离染得温柔。
陆屿哲一步步走近,目光终于抬起,落在不远处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