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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逢已不似当年(十二) 粼霜才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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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芸?”
“嗯,我原先还在想着这肖大小姐在肖府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去信来江陵朝我们求助,可却并未现身,照理说此刻都不曾现身的大小姐,又怎么会知晓来找我们呢?此后秋英姑娘故意透露信息给我们,现在又来传话,想必是这大小姐知道些什么,但却不敢直接说出。”
“许是她也遇到了什么。”江润微思索起有关肖芸的事情,又想起了点不对劲来。
肖善磊与石心岚二人面对他们时虽有怪异之处,但总归是爱子心切的,可依照他们所得知的信息来看,他们会心急于儿子却从来不提女儿,只言片语都无,显然未曾把女儿放在心上。
可坊间说起肖家夫妇来,却总说他们心善,对子女都很在意。
他把这疑点与师兄一说,丰宜年也道:“确实,秋英姑娘子时才来传信,想必也是有些隐情的,更何况,润微你来看看这字条。”
江润微接过字条,上面的字迹狂放不羁,不像闺阁女子会练习的笔法,但仔细去看又能看出来一点秀气的雏形,想必是临摹的字帖娟秀,可临摹人写着写着就随心而行。江润微再看了一眼字迹,忽然发现墨笔上洇出一点湿痕,想是研磨时未曾研磨好。
“这里有一点水渍滴落,其他的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只是想起肖大小姐身上迷雾重重,便觉得这水渍说不定也有什么说法了。”
两人正讨论着,粼霜忽然问:“你们要去西院吗?”
丰宜年点头:“正是,虽然不知道这肖大小姐是敌是友,但总归是要去会一会的,否则无法得知肖大小姐与肖小公子不醒是否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不喜欢那边的味道。”粼霜皱皱鼻子,鼻梁上的伤口也跟着动了动,她不情愿地说:“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救治那个小孩儿吗?现在又没什么东西缠着他,这里面还有不少禁制,你们为什么非要去查那么多?”
丰宜年与江润微对视一眼,道:“总归是救人救到底,何况肖小公子尚未清醒,我们如何能走,这肖大小姐既然是知晓些什么,我们总该是要去问询一番。”
粼霜闻言却发起脾气来,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总有一种要触碰到禁忌的可怕之感。她看了江润微的表情,见他面上不耐,忽然就忍不了了。
报恩而已,她又为何非要耐着性子劝着不识好歹的人!
她才没二二那么能忍!
她猛地用力掷出茶杯,白瓷茶杯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都说了那里有不好的味道!”
江润微见状,心中郁气也一股脑地爆发出来,他冲着粼霜毫不留情道:“你若是不肯,直接离去便是,在这里发什么疯!”
“我为报恩而来,不了解因果如何成仙,你以为我想要来?!”
“成仙?你这等不顾别人死活冷心冷情的妖便是成仙了又如何?也不见得会造福一方?”
“我若成仙便可庇护我大漠妖族不受侵扰,如何不算造福一方?世上可不只是有人!”
“果然妖就是妖!”
粼霜噌地站起来,冲着江润微便骂:“你又说这种话!你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好!”
“我不好你为何又非要跟着我!”
“我说了我要报恩的呀。”
“呵,报恩?你除了来捣乱还做什么?”
“我不管,哥哥说这恩我非报不可,否则修为不得寸进,谁叫你不老老实实地接受我的报恩!”粼霜指着江润微大声说着,江润微顿时觉得她蛮不讲理,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吵到最后江润微唰地就要拔剑,看得兴味正浓的丰宜年才施施然阻止。
“粼霜姑娘,我对妖族报恩一事只略有了解,不知姑娘来报恩,是要达成何种条件才算报恩?”
粼霜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她本来就要跟江润微动手,被丰宜年一打岔,她也不动手了,又坐回椅子上,面上重新变得苦恼起来:“我不知道,哥哥只说跟在微微身边护他周全即可,他救我一命,我自当相还。”
“润微命中有劫?”
“不知道,哥哥没有说太多,能够预言的人和妖都太少,不仅仅是因为有着预言天赋的人很少,还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哥哥说的这些就是全部了,我只需要跟在微微身边保护他就好。”
“我不需要一个妖怪的保护!”江润微冷声道。
“那不行啊,我不保护你怎么报恩了结因果成仙?”粼霜说完又不爽起来,“微微,你还说我们妖爱骗人,你们人不也一样,那些话本子里面的妖报恩的故事有哪个是真的?”
“你!”
“还总是写笨蛋妖为了报恩以身相许?要我说,你们人才是最爱骗人的,不仅骗人,还骗妖!”
“你爱看不看,连话本子的故事都要当真,以此来作为证据狡辩人比妖会骗,这番理论属实是颠倒黑白!”江润微转向丰宜年就说:“师兄,我说过妖不可信,她在我们面前装傻充愣以此来降低我们的警惕,你看她现下已经露出真实面目,便是不能伤她,也不能让她就这样跟着我们!”
“你要阻拦我成仙?”粼霜顿时叫起来。
丰宜年觉得头好像有点痛。
粼霜发起脾气后不顺着江润微,他们之间似乎就不再有正常对话了。
他叹了口气道:“现下已经子时,两位不如先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说,粼霜姑娘,你今夜准备歇宿何处?”
“喏,外面那棵树上。”
外面有一棵桂花树,正对着江润微的窗户。
江润微顿时脸色一黑,他啪的一下关了窗户,眼不见心不烦地指着粼霜道:“那你还不出去做什么!”
“你好奇怪,你又要关心我什么时候休息,又对我那么凶,微微,你到底想干嘛?”
江润微心头一梗,丰宜年立刻请粼霜出去说话,这院子不大,但客房还是有的,丰宜年让粼霜住在空的客房中,反正一只小蛇也不会弄出什么痕迹,晚间许多事情还有疑问,被这么一打岔,丰宜年也没有准备再问,而是叮嘱几句便离开。
一夜无事。
第二日早晨,丰宜年先去见了肖夫人,见肖铭脉象依旧,便打算白日都留在府中看顾,江润微则是出门打探消息,粼霜见他冷冰冰的样子,顿觉好奇,加上昨夜的气已经消了,便要跟着他一起。
江润微皱眉,他对粼霜一向没有好脸色——要他对一只来历不明意图不明的妖有好脸色?怎么可能!
“你不许跟着我!”江润微喝道。
“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你想害我?!”江润微瞪着她,立刻就要生气起来。
这凡事把妖往坏处想的毛病似乎从来没有治好过,粼霜一双杏眼看他,鼻梁上的伤口狰狞地翻着白肉,她道:“我又怎么要害你啦?”
“你还敢问,你化为女子硬要跟在我身边——”
“那我这样?”粼霜不等他说完,打了个响指便变成了丰宜年的模样,若是不动时,与丰宜年看着别无二致。可仔细去看,那一双眼睛灵动,一看便知差别。
“你这妖孽,怎敢变成我师兄的模样来侮辱我们——”
丰宜年适时道:“粼霜姑娘,你可隐身跟在润微身边,或是变为小童,此番不会遭人怀疑。”
粼霜眼珠子一转,便答应了丰宜年的话,身形一动,便消失在两人面前,江润微能感觉到她就跟在自己身边,心中只是凝着一股子气。
他负气出了肖府,面上表情难看得很,来到街边找人询问城中布庄时,吓得好些人都不敢多看,江润微自己却浑然不觉,他只道这一切都是那妖在捣乱。
城中不少产业都与肖府有着关联,江润微寻了一个小布庄,就那么硬邦邦地往那一站,开始打探肖府的情况,掌柜的一开始还以为这冷面道长是来找茬的,可闻言又觉得这跟找茬的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看这道长周身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只得赔着笑问:“敢问道长想打听何事?”
“我听闻肖老爷于二十年前忽然发迹,可有此事?”
这话问得也不知是何来意,那布庄老板便道:“确有此事,只是肖老爷本就经营布庄多年,二十年前发迹想来是厚积薄发,也赶上了好时机,便一飞冲天了,道长为何询问此事啊?”
江润微虽是冷着一张脸,说话倒依旧有礼,“只是无意间听到有此传闻,一时好奇罢了,掌柜的,二十年前肖府、以及邱城发生了什么?”
掌柜的略一思索,便道:“邱城近来多雨,河水水位每年上涨,但较之二十年前还是比之不及,要说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便是这百年难得一见的洪灾了。”
掌柜的看着约有三十多岁,想必对二十年前那场洪灾记忆犹新,可江润微听他说来说去,无外乎那场洪灾有多大,他想绕到肖府之事上,可又被那掌柜的带偏。
这种事情师兄要更加在行,江润微顿时有些泄气,可他也不懂医术,无法代替丰宜年去看顾肖小公子。
愤愤之下,也不能为难掌柜的,便只能离开去别处打听消息。
可一连去了好些个地方,一说要打听肖府之事,那些商贩掌柜的便只说些像是会记载在县志里面的笼统平生,有用的消息倒是没找到多少。
眼看天色渐晚,江润微想着兴许子时去见肖芸会有一些收获,就见粼霜不怀好意地笑着看他:“微微,你喜不喜欢听墙角?”
江润微顿时大怒,他看粼霜的表情便知道她要使坏,不由得训斥道:“你如何做这等下三烂的事?”
粼霜眨了眨眼睛,无辜地说:“他们说了我就听啊。”
江润微心中顿时觉得气愤起来,妖就是妖,从来不管人的规矩,江润微便要拒绝,就看粼霜手中出现一个小纸蛇,未曾点睛却十分灵动,纸蛇的嘴巴忽然张开,女人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老爷,今日怎么归家这么早?”
粼霜伸手要拉江润微,说:“你别这样,我不想跟你吵架,其他人家都不说,就他们说了,那我听了又怎么啦。”
江润微避开她的手,怒视道:“你这是歪理!”
粼霜却宽慰他道:“你难道是在担心我?不用呀,我又不是人类,不用遵守这些,在大漠,我想听什么话就听什么。”看纸蛇嘴巴又动,粼霜忙说:“快来听呀。”
江润微不爽,他不屑这种方式打听的消息,可粼霜拉住他的衣角,纠缠之下,一个男声传来,正是江润微最先去问的那个掌柜。
他声音既气愤又嘲讽,“还不是今日有个年轻道士四处去商户里问肖府以及邱城二十年前的事情。嘿,二十年前!”
“如此大张旗鼓,肖善磊派人来叮嘱你了是么?”那女声问。
“他做贼心虚,自是会有此举动。不过我看他那小儿子至今昏迷,怕是也没多少时日了,我看他还有多少时间高兴!”
“只是可惜了他家那个大女儿。”那女声叹了口气,“那年水患家家户户都损失惨重,当时有个江南来的道长,曾说水患连绵,非一时能杜绝,当时大家都不信,可你瞧,这些年水患都没停过,哎,那位道长不是还说当时未出生的肖家大女儿有天降之才,可解水患么,若不是——”
“若不是二十年前那肖善磊不知从何处得了妖法,使他一家在水患中未有损失,还借此机会发迹打压我们,我们又怎会被逼得苟延残喘!我现在瞧着他那欲盖弥彰的模样,倒是更加相信其他人说的话了!我就瞧瞧他还有多少儿女能保他家业不败!”
女声又道:“我听说肖夫人生大女儿后便坏了身子,是不知从哪里得了方子,才又生下小儿子,肖善磊那厮养了多少外室也不见有子,怕是也不能生了。”
“你且看吧,看他报应何时会到!”那男声顿了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平静了些:“辉儿呢?今日课业如何?”
往后两人说的便是些家常话,粼霜收了法术,纸蛇却没消失,她捏着纸蛇的尾巴,才问:“是不是很可爱?我捏纸蛇可是天下第一!”
粼霜面色自得,江润微却面色严肃,他却连讥讽的心都没了,只觉得这事儿处处都怪异得很。所有的一切都连在了一起,像一张大网。
“二十年前……江南来的道长……”江润微喃喃自语几句,心中翻江倒海。
师父定是预料到了一切,师伯才会让他来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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