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葬品》算青竹

2、初至 最后一刻的

　　最后一刻的记忆，是冷。
　　刺骨的、漫过四肢百骸的冷，混着巷口呼啸的风，和远处模糊得不像话的灯火。

　　世界一黑。

　　再睁眼时，宁玉纤整个人猛地一怔。

　　不是那条窄巷，没有雪，没有逼近的阴影。
　　入目是浅木色的房间，窗棂雕着简洁的回纹，空气里飘着一股清苦干燥的草木气息，陌生得让他心头一紧。

　　他撑着身子坐起，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

　　一身完全不属于他的衣服。
　　内搭是初云白色翻领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外面罩着一件灰青色新中式短款罩衫，衣料微凉，胸口绣着几乎看不见的暗纹双鱼，下摆垂着一小截银灰色流苏；
　　下身是米白色高腰阔腿裤，腰侧两枚哑光银盘扣，利落又安静；
　　脚上一双哑光黑方头软底布鞋，干净得过分，半点尘埃都没有。

　　宁玉纤指尖微微蜷起。

　　这不是他的衣服。
　　不是他的地方。
　　甚至……不是他的身体。

　　他穿越了？？
　　这个荒诞到离谱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砸进脑海。

　　床头一块轻薄光屏轻轻亮起，无声地跳出几行字：

　　【药法门新生宿舍】
　　【学员：宁玉纤】
　　【课程：主讲堂·入境理论】
　　【请按时前往】

　　药法门？
　　学员？？
　　入境？？？

　　一个个词语陌生又清晰，像是被强行塞进脑子里的知识，有印象，却没有半分温度。

　　宁玉纤下床，脚步很轻，心底的茫然压过了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这是什么世界，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至少，从原来的地方，活下来了。

　　主讲堂宽敞而沉静。

　　新中式挑高结构，原木桌椅，学生们清一色穿着深浅不一的中式制服，安静入座。
　　宁玉纤跟着人流走进来，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整个人依旧带着一股没完全回过神的疏离。

　　讲台上，立着一位身着深青长袍的男子。
　　气质温沉，眼神平和却有分量，是药法门宗主——沈寻砚。

　　全场渐渐安静。

　　沈寻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终落在前方，声音清晰而平稳：

　　“今天第一课，讲——入境。”

　　他抬手一挥。
　　半空骤然铺开一片虚影。

　　灰雾缭绕，飞檐翘角，纸灯昏黄，远处隐约露出半座古旧戏台，人影憧憧，阴气沉沉，一派中式古境模样。

　　不少学生屏息。

　　“这便是虚界。”
　　沈寻砚淡淡开口，
　　“由世间陈年旧事、残留意念交织而成，形态不定，每一次开启，都是随机生成。无人能预知下一次入境，会是何种场景。”

　　宁玉纤微微抬眼。
　　戏台、古宅、纸灯……
　　明明从未见过，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虚界外表多为中式民俗形态，有戏台、祠堂、香堂、古巷、棺椁不等。
　　但你们要记住——表象皆是迷惑。”

　　沈寻砚语气平静，没有恐吓，只有陈述：

　　“入境不是厮杀，不是比拼力量。
　　核心只有四个字：观、辨、推、破。
　　观察环境，辨别规则，推理逻辑，破解关卡。
　　谁先看懂这一境‘想要什么’，谁就能离开。”

　　有人低声问：“宗主，虚界……会很危险吗？”

　　“会。”
　　沈寻砚坦然点头，
　　“但死的，从来都是慌不择路的人。”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明天，你们将迎来第一次正式入境。
　　记住——
　　境是死的，规则是死的。
　　保持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宁玉纤垂在膝上的手，轻轻攥了攥。

　　随机的境。
　　中式民俗。
　　解谜，破局。

　　回到宿舍，门一关上，世界瞬间安静。

　　宁玉纤靠在门后，长长吸了一口气。
　　穿越、学院、修炼、虚界……
　　这一天的信息量，大得让他有些发懵。

　　他闭上眼，想理清思绪。

　　可下一秒，意识猛地一沉。

　　不是黑暗。
　　是一片柔和得近乎虚幻的微光。

　　身前，静静站着一个少年。

　　身形与他相仿，穿着一身墨色中式罩衫，眉眼与他如出一辙，气质却更静、更沉，像藏着一整片无声的夜空。

　　宁玉纤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是谁？”
　　他的声音里带着没藏住的疑惑。

　　少年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我叫千。”
　　声音很轻，
　　“从你踏入这个世界开始，我便在这里。”

　　“这里是……”
　　“是你的梦。”
　　千淡淡道，
　　“也是你唯一不会被虚界打扰的地方。”

　　宁玉纤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头混乱又茫然。

　　“明天入境……”他忍不住问，“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千坦然回答，
　　“虚界是随机的，谁也无法预知。”

　　他顿了顿，轻轻补上一句：

　　“但不管进入哪一境，我都会在。”

　　微光轻轻漫过来，温和，却不容抗拒。

　　宁玉纤的意识渐渐放松，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