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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主角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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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盛三十年冬,位于雁地最北边的涓村最东边,一个廋弱的身影艰难的前行。寒风吹的她咬紧牙关,四肢早已没有知觉。
她枯枝一样的手,紧紧地拽着一个草席,里边裹着娘早已冻硬的身体。而她身后,是草席在雪地上拖出的长而蜿蜒的痕迹。
七天前娘就没了呼吸,摸着她日渐冰冷僵硬的身体,小七不得不承认她再难回天,无论如何也该将她入土为安了。
她家离一座破庙不远,那破庙里住着个邋遢和尚,平时靠卖一文钱的草香和野花晒成的粗茶过活。
她便要把娘埋在破庙后边的荒地中。
短短的一段路,她走了很久,因为草席卷的松,她的手也没力气,没几步就要重新包裹一次。她拉扯那个草席,像拉扯自己的一辈子。
埋娘的时候,邋遢和尚看到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拿来了铲子和锄头,两个人默默地挖了个深坑。有她帮忙,娘在下葬的时候由两人稳稳抬着,还算体面。
填土前,邋遢和尚给娘念了往生咒,安慰小七说这样就可以往生极乐,下辈子不用受苦了。
小七心里十分感激,但她只说想和娘单独待会儿。
送走邋遢和尚,她依偎在娘的身边,握住娘布满茧子的手,拉过草席的一角把自己也盖住。天空白茫茫一片,雪花悄无声息的落下来,落进她的眼里。
她想了想觉得不妥,于是爬起来,用混着雪的土将母亲埋了起来。她尽量不去想这是与母亲的最后一面,只是拼命地刨土,填土。
母亲的埋骨之处慢慢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她没有找到适合做碑的东西,只好用几根枯树枝插在坟头做记号。
树枝像一排小人在招手一样,寥落中带着一丝滑稽。
她驻立良久,想起家里还有点东西可以换几根香烧给娘。于是转身向家里走去。
她的家是破庙西边的第一个茅草房,看上去比破庙还破。一到冬天,风就会穿过墙上的缝隙,鬼叫着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尖利的像要把人剐了似的。
她还没走近院子,就听见家里传来打砸的声音,里边的人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翻找着什么。小七知道,一定是李在实父子,他们这次来,要的是这屋子的房契。
这二人本是住在她家西边的邻居,家中颇有些房产田地,为人欺软怕硬,又与里正沾亲带故。是村里跋扈惯了的。
小七娘活着的时候十分勇武,他们向来礼让三分。自从得知她得了风寒,他们便三天两头的来试探。刚开始只是喊话,慢慢便发现娘确实已经无力支撑,不止做不到起身阻拦,逐渐连话都不说了。他俩便越来越嚣张,尤其是那个老的,一直叫嚣着收地收房,威胁要带人把她们赶走。
娘不堪其扰,又因为担心自己死后小七身单力孤难以活命,病情愈发严重,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小七此时矮身躲在院墙外,期望他们快点离开。
没一会儿,两个恶徒找不到小七,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悻悻的走了。她隐约听着他们说,要去把什么处理掉。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小七才敢偷偷摸回家。值钱的东西都被拿去给娘换药了,如今只剩点房顶掉下来的茅草,她用破布一样的被子裹了,拿去跟和尚换了三根香和一个火折子。
和尚多给了她一个香插。
她感到此刻的自己也是行尸走肉了,心里隐约有些感谢和抱歉,但她终究还是没说话。
她在母亲的坟头点燃了香,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空旷天地间的风像是停了,袅袅升起的烟直直向天空飘去。
她喃喃的说:娘,你不会怪我吧。
这时回应她的只有红色忽明忽灭的灰烬,她等待着香燃尽,雪落满她一身,三根香灰竟然直直的一烧到底,直到熄灭才像被剪断一样,整齐的跌落下去。
她没察觉异样,起身向茅草屋北边的冰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