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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云涌2 “好可怜。 ...


  •   狂风将泥土地中的血腥气卷起,腥臭腐败的味道袭击人们的口鼻。

      司马珣嗅着这股腥臭的气味,眼底聚起黑色漩涡。
      他转身走进营帐,命人清点手底下的人数,听着锐减的数字,司马珣握着杯子的手青筋突起,只听一声脆响,刹那间瓷杯在手中碎成齑粉。

      司马珣胸中怒气正盛,他猛地挥袖,将桌上器物尽数扫落在地,按捺不住的怒火呵出:“一群废物,他们区区两队人马,就能将你们打得人仰马翻,本王养着你们,就是用来瞪眼吃干饭的吗?”

      营帐中的人听着司马珣暴怒的呵斥,还有器物齐刷刷落在地上后发出的刺耳声响,不约而同地都低下脑袋,装鹌鹑。

      司马珣被碎片划过的掌心流出汩汩鲜血,他坐在正中,冷眼扫过这些人,发出一声冷哼:“都给我滚!”

      底下的人急忙应声,随后在司马珣淬着狠戾刺骨的目光下仓皇而逃。

      司马珣手底下全是一群没眼力见的家伙,都没注意到自己的主子受伤的事。

      还是司马珣厉声一令:“赵或,给我把徐束叫来!”

      这时想跟其余人一块溜走的赵或辛酸的回过头来,他见司马珣已经流了满血的手,惊慌道:“王爷,你的手!”

      “现在看到了?还不快去叫徐束来!”司马珣一口气差没喘上来,不知是气得还是痛得,指尖一直在颤抖着。

      “滚,给我滚!”司马珣一个砚台就要砸在赵或的头上,好在赵或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属下这就去请徐医师来。”

      赵或低着头,余光撇过地上将将止住旋转的砚台,眸中闪过一丝暗色。

      但不过一眼,赵或便收回视线,他顶着司马珣盛怒的目光,掀开帘子往外去寻徐束。

      可怜的徐束现在正窝在被褥里,做他的大梦呢,还不知道接下来面临的会是什么腥风血雨。

      也就在此时,从宬王营帐寻来的赵或一把将窝在角落,睡得鼾声如雷的徐束捉了起来。

      还在做着美梦的徐束只觉咽喉处被人束缚,一阵窒息。

      他伸手抓挠着脖颈处那只犹如铁钳般的手,在那古铜色的手背上留下几道红色抓痕。

      美梦被惊扰,徐束一头的恼火,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要暗害于他。
      他那粘在一起的眼皮,到现在才睁开。

      刺眼的光线直击他的瞳孔,徐束眯着眼过了好半天才看清来人的样貌。

      赵或五官深邃硬朗,鼻梁高挺如峰,眉毛浓黑压眼,凌厉冷硬的长相和那略深的肤色相配,让人变得格外具有压迫感。

      尤其是那眉骨处浅淡的疤痕上,从那眉峰斜劈至眉尾,使赵或整个人带上一股野性,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徐束本欲发作,可一看是赵或瞬间就熄了火。

      他将上半身撑起,对着赵或讪讪道:“赵兄,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徐束脸上闪过一丝谄媚的笑:“您看我这衣衫不整的……”他眼珠四处瞟着,祈祷赵或可以快点松手。

      幸好赵或本也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只是看这人睡得太过香甜,心中不是滋味。

      营帐的帘子被风吹的半开,微光在赵或的身后明明灭灭,他轻撩眼皮直接将人撂下。

      “司马珣发疯把手割破了,急着寻你。”赵或有些粗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那别在腰间的剑柄。

      赵或面庞冰冷,他嘴中轻吐出几个字,原本还吊儿郎当的徐束瞬间挺直脊背。

      “主子说,人要是快醒了,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赵或转身将走,却在掀起门帘时停住脚步,只听他语气略带冷意:“哦对了,别让司马珣太好过了。”

      扔下这句,赵或大步流星地离去。
      等他走后,徐束默默翻了个白眼,一个个都这般无礼。特别是这个赵或,别看他在称王面前装得毕恭毕敬,实则最我行我素的就数他最甚。

      真不知道谢觉尘是怎么把这个人纳入麾下的。

      还有那个司马珣,想到这个宬王,徐束就一阵头疼,阴晴不定,总是要发疯,他又默默地翻了个大白眼。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束翻身下床,认命般地将衣物穿戴整齐,随后又在那翻箱倒柜起来,好不容易在药箱深处找到一个小葫芦。
      他眯着眼睛坏笑,手上飞快地配着药剂。

      什么黑的、绿的、红的,全都一股脑地加进去,今日定要叫这个司马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束满意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杰作,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这边司马珣手上的伤都结痂了,才好不容易等来了徐束。

      司马珣坐在正中神色倦怠地把玩着手中的刀柄,他像是被这几日接连的刺杀打击得不成样子。

      见营帐外头起了动静,司马珣头也不抬,抬手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器物丢出,这样看似没出什么力气的动作实则暗带劲力。

      就这般,那匕首带着一阵凛冽的罡风,凌空划过,直愣愣地朝着徐束的面门而来,在即将刺中的时候,落在他的脚边。

      司马珣:“是本王失手了,徐医师没有受伤吧?”他这关怀的语气,却叫徐束胆寒。

      徐束眼神划归脚边泛着冷光的匕首,紧紧地闭了一下眼,他喉头上下滚动着,吞了口唾沫,谨小慎微道:“多谢王爷关心,下官无事。”

      才怪,徐束在心中腹诽。
      他弯下腰,手腕使力将那被钉在地里的匕首拔出,恭敬地递到司马珣的眼前。

      在看到司马珣手上的伤口时,徐束倒吸一口凉气,哎呀,怎么就快愈合了呢?

      这可不行。

      徐束将手中的药箱放下,佯装担心:“王爷这伤口深了,要是不精心养护,怕是日后要红肿化脓啊,若是得了浓毒就不好了”

      “那还不快点。”司马珣将手中的利刃拍在桌面上。

      徐束被这响声吓得一抖,连声应是。

      随后司马珣招来的就是永生难忘的痛彻心扉。

      几乎是痛到骨缝之中,他咬牙不发,但额头和脖颈处吐露的青筋,就能看出这是一场惨绝人寰的“酷刑”。

      司马珣几乎目眦尽裂地看着徐束手中那坚定不移的铍刀,在他红肿伤疤上游走,缓慢、仔细地将那已经结好的痂一点点剔除,再将伤口外反卷的软肉剜了下来。

      要不是看徐束一脸认真,手上又一丝不苟的样子,司马珣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要暗杀自己。

      都说十指连心,等被烫红的刀刃潜进伤口深处,司马珣终于痛地低吼起来,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角滚落。

      又不知道徐束是在药膏里头掺了什么,司马珣伤口处又疼又痒的,像是有一万只蚂蚁顺着破口处爬到他全身的经脉之中,不断地乱窜、啃噬。

      司马珣几乎是要晕厥过去,他嘴唇不断地颤抖着,说出的话语都是破碎混乱的:“怎么……还没好……”

      又是一阵低声惨叫,司马珣恶狠狠地说:“滚……滚出去。”

      徐束在旁不断地擦拭着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他悻悻地说道:“王爷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说完,徐束手中刀刃的角度一偏,司马珣眼冒金星,伸手狠狠地将徐束甩了出去:“我看你是想谋害本王!”

      徐束屁滚尿流地匍匐在地,诚惶诚恐:“王爷明鉴啊,小的只是看王爷实在是疼得熬不住了,才不得不加快手上的动作,绝对没有不臣之心。”

      徐束悲切地朝着司马珣行礼,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膝前,那面朝地面的脸没有一丝恐慌,反倒是带着毫不恭敬地讥讽。

      切,痛不死你,这药里面可是掺了裂肤散的,不痛死你老子就不姓徐!

      “还不快给我包上!”司马珣看着地上跪着的蠢猪,只恨自己怎么就招揽了这么些人,简直是蠢得伤良心。
      司马珣珣心里快要怄死了。

      随后徐束一番手忙脚乱地给司马珣包完伤口后,就被赶离出去。

      再离去时,徐束还暗暗地向身后的营帐淬了一口:“活该吧你!”然后揉着跪酸了的腿,乘着人不多的时候一瘸一拐地走向后林。

      这边赵或早已在后林中等着人,他双手抱臂,长剑竖直于胸前。

      他后背抵在树干上,菲薄的眼皮向上一力气,徐束那稍显狼狈的身姿就这么出现在他眼中。

      许是他气息内敛,深藏于树林之中,一时间徐束并未发现赵或的身影。

      徐束左顾右盼地找不着人,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惑地喃喃道:“咦,奇了怪了,不是说在这吗,怎么没人呢?”

      正当他在东张西望时,只听寂静的林间中传来一声低声嗤笑,随后一颗石子破风而出了,正中徐束的膝窝。

      徐束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倒在地上。徐束立马站直身体,警惕地看向四周。

      “谁!别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

      赵或见这厮实在蠢笨得厉害,“啧”了一声,紧接着便从阴影中走出。

      “你是瞎子吗?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看不见?”赵或神色淡淡,眼底又藏着些许不耐。

      徐束见这罪魁祸首竟还倒打一耙,简直气得找不着北,奈何他没有武功傍身,哪里打得过赵或这么个武林高手。
      哦,还是个惯会作戏的高手。

      徐束现在迈开腿来还隐隐作痛,他走上前去看向赵或露出讨好地笑:“赵兄。”
      赵或:“交代的事情都办完了?”

      徐束将空了的药包拿给赵或看:“都按主子吩咐地办了。”

      赵或向下瞥了一眼,将别在腰间的荷包拽了下来,还上下掂量几下,才抛给徐束。

      徐束惊呼着用双手捧住,荷包鼓鼓囊囊的,很是有些分量,少说也有几十两银子。

      徐束顿时腿也不疼了,心中的气也散了,一整个神清气爽的样子。
      赵或瞥过眼,懒得去看徐束那掉进钱眼里的样子,他背过身去,高束着的马尾扬在身后:“走了。”

      “您慢走!”徐束一连市侩地朝着赵或招手,尽管赵或背后并未长眼睛。

      徐束将荷包藏好,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

      ……

      这几天,大概是春日要过了,京城总是阴雨连绵。

      江见青将脑袋搁在床边,透亮的琉璃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连成线的雨水自檐角滴落,湿润的风裹挟着雨雾朝江见青的面门袭来。

      她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在睁眼时是满眼的盎然。

      但接连的咳嗽把一切拉回现实,入画探出身子,不顾江见青眼神的阻止,将大剌剌敞开的窗户迅速关上。

      “入画”江见青拖长声音表达自己的不满,但是又因为满面不正常的潮红被入画一阵数落。

      入画将晾得温度正好的汤药端到江见青眼前,然后在她面前竖起三根手指。

      江见青不解,湿润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入画,因为发热声音还有着不似平常的沙哑:“怎么啦?”

      她对着入画也竖起三根手指:“你要我发誓吗?”江见青懵懵懂懂的,没有往日的机灵,脑子一下转不过来弯。

      入画扬着脸,没什么好气道:“是偷偷把窗门打开三次!”

      江见青被抓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就给自己找借口:“哎呀,这总是下雨,在屋里待着都要发霉了嘛,我就看看而已……”江见青在入画审视的目光下声音越说越小。

      随后她又一拍桌子,为自己打气:“都怪这个雨,都快把我下枯萎了。”江见青竟还越说越有理,她重重地点头,语气坚定得不行,“都是因为这个天色,我这毛病才总不见好。”

      江见青本就是个闲不住的,虽说总是嗜睡,但平日里清醒的时候,精力总是格外的旺盛。

      但自那次病倒后,她这身子却总不见好,这几日更是直接得了风寒,被困在屋子里出不去,整日卧在床榻之上,整个人的骨头都要酥掉了。

      江见青在这边卖惨,入画却不听她的强词夺理。江见青这是烧热了,用雨水降温呢!

      但这怎么行?入画拿来一块裘毯把江见青团成一团,只留下她那红扑扑的脸蛋。

      入画将药递到江见青手上,示意她赶紧喝了:“姑娘你快些喝了,一会儿公子解篆了,可就又有得受了。”

      入画这话算是大不敬,但没办法谁叫谢觉尘自从江见青生病以来,就喜欢端着药碗一点点地喂她呢。

      苦涩的药汁本就难以入口,但江见青偏就不好好养病,谢觉尘才想出来这么个法子。

      黑漆漆的汤药被谢觉尘一口口地喂进江见青的嘴中,涩得整个舌头都麻掉了。

      江见青想起这几日的经历,身上一阵胆寒,端起桌上的药碗就一饮而尽,整个小脸都苦得皱成一团,她将一小截舌头悄悄吐露在外,小心翼翼地哈气。

      彼时那弯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的样子好不可怜。

      匆匆而归的谢觉尘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江见青这边,他来时没叫下人通传,自然而然地就看见了这一幕。

      谢觉尘躲在暗处,像是一个小贼般窥伺着陈放在屋中的珍宝,他一双眼睛衬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在看到江见青伸出小半截粉嫩的舌头时,闪过一丝暗光。

      谢觉尘指腹轻轻地抵在薄而有型的唇间。
      他看着江见青殷红的的舌尖,轻轻吐出三个字:“好可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云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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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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