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清平》》蜜雪无糖去冰

99、《夢回清平》｜指尖萬象 中 一夜無夢。

　　一夜無夢。

　　早晨的實驗室裡，冷白的燈光映在玻璃櫃上，空氣裡幾乎沒有一絲溫度。
　　懷吉盯著螢幕上的數據，手裡的筆停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腦中浮現的，不是數值，而是徽柔。
　　她在這個世界裡能依靠什麼呢？若要買東西、查資料，甚至只是與外界聯繫?幾乎一切都從手機開始。

　　懷吉暗暗下了決心：
　　無論今天實驗多忙，他都要抽空去買一支最合適的手機給她。
　　從解鎖螢幕、打字，到最基本的搜尋，他要一點一點教她。

　　他想像徽柔笨拙地捧著手機，歪著頭問：「這要怎麼用？」
　　忍不住笑了出聲。

　　冰冷的實驗室空氣，也似乎因此柔和了些。

　　?同一時間，另一處的光，也正靜靜灑落。

　　圖書館六樓，空氣裡帶著淡淡的紙墨味。
　　陽光從高大的玻璃窗斜斜灑進來，靜謐中透著幾分溫暖。

　　徽柔安靜地坐在窗邊，膝上攤著厚重的圖冊。
　　指尖輕輕掠過頁面，偶爾停下細看雕花紋理，偶爾又被色彩逗得微微一笑。

　　對她而言，這些書像一扇扇小窗，帶她窺見另一個世界的秩序與美。
　　拱頂的設計、石柱的紋理、彩繪的壁畫，都讓她想起宮殿裡的殿堂與彩飾。

　　她甚至一度忘記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像回到童年，在爹爹殿中把玩古籍圖卷的時光。

　　自從那日在圖書館意外撞見徽柔後，巧巧便養成了一個習慣?
　　經常主動提出去找文獻。

　　表面上是為了補充實驗資料，實則總會在穿過書架時不由自主地張望。
　　她早已記得那張清秀的臉，甚至能準確想起徽柔站在窗邊時，陽光落在髮梢的模樣。

　　可她仍然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想知道那個女孩平常做些什麼、喜歡哪一類書、究竟擁有怎樣的氣質，能讓師兄那樣掛心。

　　她自己也說不清，這份心思裡究竟是好奇、是在意，還是那一絲淡淡的競爭感。

　　?甚至，也許是某種暗暗的不服氣。

　　四樓的文獻區，陽光斜斜灑進窗戶，紙香混著微塵的味道，靜謐得幾乎能聽見翻頁聲。

　　巧巧正低頭翻著資料，餘光卻忽然捕捉到樓梯口的動靜?
　　徽柔正小心翼翼地從樓上走下來。

　　她原本想上前打個招呼，話還沒出口，就看見懷吉從樓下快步而來。

　　他一眼就看到徽柔，步伐自然地慢下來，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那一瞬間，他眉眼間的溫柔幾乎溢了出來。

　　徽柔微微抬頭，眼裡亮著光，笑得柔軟又安心。

　　巧巧的手不自覺收緊，指尖壓在紙頁邊緣。
　　她別開視線，卻又忍不住偷偷看過去?
　　那畫面太安靜、太親密，連光線都似乎為他們傾斜。

　　心口一陣緊縮。
　　她暗暗想：自己長得也不差，和師兄又是同一個領域的人，有著相同的話題、相似的興趣，為什麼就換不來那樣的一眼？

　　她輕輕退到書架後，藏進陰影裡，手裡的書被握得有些變形。

　　那一瞬間，她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麼?
　　只是胸口亂成一團，像一條打結的線，裡頭纏著嫉妒、不甘，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午餐時間。
　　懷吉與徽柔肩並肩走出圖書館，陽光穿過樹梢，斑斕的光影灑在校道上，兩人的影子被拉長，緊緊貼在一起。

　　「今天你看了什麼書啊？」懷吉側頭問，語氣輕柔。

　　徽柔想了想，眼神亮了起來：「一本講樓房結構的書。那些建築的形制都好奇特，材質又會閃閃發亮，就像……未知的世界一樣。」

　　懷吉聽著，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原來妳對建築設計有興趣啊？」

　　徽柔略一思索，點點頭：「我只是覺得很神奇。怎麼能把屋宇築得那麼高、那麼輕，形狀又各自不同，卻各有一種說不出的美。」

　　風輕輕拂過，樹影在他們腳邊搖曳。

　　徽柔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

　　「喔～我還看到許多畫呢！與水墨畫風大相逕庭，卻也自成一種奇麗之美。

　　我記得上面寫著『西洋……什麼』，那兩個字我不太懂。不過幸好，大多是畫作，我還看得明白。」

　　懷吉聽著，笑出聲來，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語氣帶著溫柔的寵意：

　　「下次遇到不懂的字，就寫下來。我慢慢教妳。」

　　徽柔乖巧地點了點頭：「好呀。」

　　兩人說笑著走向校園外的小徑。

　　徽柔偶爾歪著頭，好奇地打量四周的新事物，眼裡閃著光。
　　懷吉則在旁貼心地扶著她，時而牽起她的手。

　　陽光灑在兩人交握的指間，也灑在他們前方的路上。

　　午餐過後，他們走在市區街道上。
　　陽光灑在行人道的玻璃櫥窗上，映出兩人的身影。

　　懷吉側頭對她笑：「我想給你買一支手機，好讓你慢慢習慣這個世界。」

　　徽柔愣了一下，眨眨眼，語氣認真得不得了：「可是……我剛吃飽，現在已經吃不下了。」

　　懷吉一怔，隨即笑得整個人都彎了起來。
　　「不是吃的啦，」他邊笑邊解釋，「是能讓你聯繫我的東西。」

　　徽柔這才恍然大悟，臉微微紅了，嘴角卻也跟著上揚：「啊……原來如此。」

　　懷吉牽著她走進一間電信營業廳。
　　玻璃門一推開，冷氣與電子螢幕的光同時迎面而來。

　　懷吉在展示台前細心挑選操作最直覺的款式，而徽柔則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指著桌上一支支亮著光的機子：「這個是……硯台嗎？可它會發亮呢！」

　　懷吉忍不住笑出聲：「那是手機，不是硯台。」

　　挑好機型、完成設定後，他們提著那個小小的紙袋走出店門。
　　街上的風輕輕吹過，徽柔仍低頭盯著手裡的盒子，一臉專注。

　　懷吉看著那神情，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這將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觸現代世界的門。

　　懷吉把手機放到桌上，神情得意地宣布：「噹噹！這是你的新手機。我幫你下載好幾個程式，包括微信和支付寶。」

　　徽柔歪著頭，眨著眼，一臉困惑：「城市……竟然可以放在裡面？」

　　懷吉愣了下，隨即笑出聲，伸手輕點她的額頭：「是『程式』，不是『城市』。它們是一些小功能，可以讓你聯繫我、查資料，還能……付錢買東西。」

　　「付錢也要靠它嗎？」徽柔驚訝地看著那方亮著光的小盒子。

　　「對，」懷吉溫柔地笑著，「它是現代生活裡最方便的工具。」

　　他把語言設定改成繁體中文，然後一步步教她操作?如何解鎖螢幕、如何搜尋、如何發語音訊息。

　　徽柔每學會一個功能都會開心地笑出聲，像個剛發現新玩具的孩子。

　　接著，懷吉替她註冊微信。
　　通訊錄裡只有一個名字：梁懷吉。

　　他指著螢幕，語氣溫柔：「來，試試看。妳可以先發一段語音訊息給我。」

　　徽柔小心翼翼地拿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抖，眼神有點慌張：「這……我按了嗎？」

　　第一次，訊息沒成功送出。她瞪大眼睛，皺著鼻子嘀咕：「這小盒子好調皮！」

　　懷吉忍著笑，輕拍她的肩膀：「沒關係，重來一次就好。」

　　第二次，她終於成功發送，螢幕上跳出一道熟悉的綠色聲波。
　　徽柔眼睛一亮，像是見到某種不可思議的法術，輕聲驚嘆：「它……聽得懂我說的話了！」

　　在她熟悉的世界裡，傳遞訊息需要書信往來、驛馬奔馳；
　　而此刻，她的聲音竟能瞬間化作光影，穿越虛空，抵達懷吉的掌心。

　　那一刻，她不僅在學習使用一個新器物，更在見證一個完全不同於她所知的?
　　關於時間與距離的奇蹟。

　　懷吉靜靜看著她眼裡閃爍的光，心裡某處被輕輕觸動。
　　他笑著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播放徽柔剛才發的語音。

　　那柔軟又帶著一點緊張的聲音在空氣裡響起。
　　徽柔聽得一愣，眨著眼：「這個聲音好奇怪喔……我的聲音怎麼是這樣？」

　　懷吉忍不住低笑，聲音溫柔：「這就是妳的聲音啊。只是?平常我聽到的，比這還要好聽。」

　　徽柔被誇得低頭害羞，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哼，你慣會取笑我。」

　　懷吉寵溺的對她笑了笑，隨後指尖又輕點螢幕：「我再傳一個小圖案給妳看看。」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徽柔嚇得「啊！」地輕叫出聲，眼裡卻閃著亮光。
　　她湊近螢幕，伸手滑動，驚奇得像在看魔法：「它會動耶！還會變顏色！」

　　懷吉看著她那副專注模樣，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這叫貼圖。妳也可以用它回覆別人，就像剛剛發語音那樣。」

　　徽柔小心點了一下螢幕，手機又震了一下，她嚇得一抖，緊接著自己也笑出聲：「哈哈，好好玩！這個小盒子真調皮！」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笑容像晨光一樣：「我喜歡這個小盒子！懷吉，我可以一直玩它嗎？」

　　懷吉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髮絲，語氣低柔又帶著幾分寵溺：「不行。只有我不在的時候，妳才能玩它。」

　　徽柔眨眨眼，佯裝委屈地嘟嘴：「為什麼呀？」

　　「因為我在的時候，妳要陪我。」

　　徽柔怔了一下，隨即紅著臉笑出聲，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啦……那我就玩一下下！」

　　此時，懷吉又示範如何在公共場合使用無線耳機。
　　徽柔戴上耳機，聽到裡頭傳來悠揚的樂聲，驚訝得瞪大眼睛：「這小小器物竟內藏樂坊？絲竹之聲……從何而來？」

　　懷吉低下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出聲。那笑意裡全是溫柔與寵溺。

　　兩人像在玩什麼秘密遊戲似的，一邊學、一邊笑。徽柔時而皺眉、時而偷樂，懷吉則耐心教著，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細微的溫情。

　　最後，他教她使用支付功能。徽柔小心翼翼地跟著操作，當畫面跳出「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時，她驚呼一聲，隨即又笑了起來，像個初次發現魔法的小孩。

　　陽光透過窗簾，斜斜灑在桌上，他們的影子在光裡輕輕重疊，整個房間都被溫柔的金光包圍。

　　懷吉忽然拿起手機，轉身靠近她：「來，這功能妳一定會喜歡。」

　　徽柔還沒反應過來，螢幕上已映出兩張臉?靠得很近的他，和笑得明亮的她。

　　「這叫自拍。」懷吉邊笑邊說，手指一點快門。

　　螢幕上浮現那一刻的光與笑。
　　他隨即把那張照片設為微信頭像，語氣低柔：「這樣，以後我們就有專屬的情侶頭像了。」

　　徽柔看著那張照片，臉頰緩緩染上紅暈，卻還是忍不住微笑：「那……以後每次看見它，就能記起今日之景了。」

　　正當兩人沉浸在這份甜蜜裡，桌上的手機忽然「叮」地一震。
　　那聲響在靜謐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

　　懷吉低頭一看，是實驗室群組的訊息。
　　螢幕上一條接一條地跳出：

　　【思偉】：師兄，霍爾探頭的讀數又亂掉了！有人能馬上回來嗎？
　　【泉成】：我們試著重啟過，但磁場還在飄，怕是零點又漂了。

　　懷吉心頭一緊，原本柔和的神情瞬間收斂。
　　徽柔察覺他的變化，抬起頭輕聲問：「怎麼了？」

　　「嗯……實驗室那邊出了點狀況。」
　　懷吉收起手機，語氣儘量保持溫柔，卻壓不住那股科研者的急切。
　　「我得回去一趟。妳在家等我，好嗎？」

　　徽柔望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怨言，只靜靜一笑，那笑意溫柔得近乎安定人心。

　　「好，我會等你。」

　　懷吉心口微微一熱。
　　那句「我會等你」簡單、輕柔，卻像某種無聲的約定。

　　同一時間，巧巧也收到了群組訊息。
　　她正準備按掉手機，下一秒又跳出一條新通知：

　　【懷吉】：我馬上回去。暫時別停機，維持紀錄，觀察磁場波動幅度。

　　巧巧的指尖停在螢幕上。
　　不是因為訊息的內容，而是?那個頭像。

　　她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進去。

　　螢幕亮起的瞬間，一張照片佔滿視線?
　　懷吉與徽柔臉貼臉，靠得很近。

　　他微微傾著頭，神情放鬆又真誠；而她的笑容明亮，像被光包圍。

　　那是巧巧從未見過的懷吉?
　　沒有距離，沒有克制，整個人都被那份溫柔牽引著。

　　她怔怔望著畫面許久，唇邊的笑意漸漸消失。
　　指尖滑過螢幕邊緣，卻沒有點下任何鍵。

　　胸口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不是嫉妒，也不全是酸澀，更像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空洞?
　　像她以為還能參與的世界，忽然在某個無聲的瞬間，把她隔在門外。

　　懷吉趕回實驗室時，低溫區的門半掩著，冷白的燈光從縫隙間灑出。
　　他一推門，便聽見泉成和思偉正交頭接耳，螢幕上霍爾探頭的數據曲線一陣亂跳。

　　「溫控那邊穩定嗎？」懷吉開口，語氣冷靜。

　　「PID 正常，電源也沒掉，可能是探頭受磁場衝擊。」泉成迅速回答。

　　「那就先鎖定當下讀數區間，不要強制歸零，」懷吉一邊說，一邊戴上手套接過控制端，目光緊盯螢幕，「思偉，開即時記錄；泉成，監控輸出電流波動。」

　　「收到！」兩人幾乎是反射性地行動起來。

　　幾分鐘後，懷吉在數據曲線間找到異常源頭，手指快速輸入幾個修正參數。螢幕上亂跳的線條逐漸平穩下來，只剩磁場緩緩回到標準值。

　　整個實驗室在短短幾分鐘內恢復了運轉。

　　「穩了。」懷吉低聲道。
　　思偉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重開一次整組程序。」

　　泉成一邊記錄，一邊感嘆：「師兄回來就像穩壓器，連數據都怕你。」

　　懷吉只是笑了笑，把手套摘下，放在桌邊。

　　儀器穩定下來後，眾人陸續放鬆下來。
　　就在這時，懷吉的手機亮了一下?螢幕上短暫浮現他剛才的對話介面。

　　思偉眼尖，立刻喊了出來：「欸，師兄！你換頭像啦！」

　　泉成湊過來一看，笑聲直接爆出：「第一次看到師兄換人像耶，而且……還是合照！這也太甜了吧！」

　　皓禎也從理論區那邊探出頭來，掩嘴偷笑：「哇，公開示愛耶！」

　　集駿調侃地拍了拍懷吉的肩膀：「這下你可不能隨便換人了啊！」

　　冠宇假裝嚴肅地皺眉：「師兄，這行為太犯規了，會讓人分心！」

　　一時間，整間實驗室都被笑聲充滿。

　　懷吉低頭笑了笑，只輕輕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心裡那份剛才與徽柔的甜蜜，仍在微微發燙；而眼前這群鬧騰的同伴，反而讓那份暖意變得更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