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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夢回清平》|時脈交錯 下 懷吉收好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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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吉收好筆電與筆記本後,洗漱、換好衣物,便往實驗室走去。
推開實驗室的門,冷白光亮起的瞬間,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主控台旁,盯著某串參數看得出神。
「皓禎?」懷吉愣了下,「你怎麼跑來低溫這邊?」
理論組的博士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來。
「喔……師兄你來得正好。」
皓禎語氣不算緊張,但帶著一絲小小的心虛,「我模擬 Q-phase 的能階耦合時,跑出一段很奇怪的相位擾動……我以為程式寫錯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
「但我把模型重跑三次,結果都一樣。我不放心,就過來比一下你昨天的實驗參數……怕是我自己腦袋壞掉。」
懷吉微微一怔,心底有一絲細不可察的緊繃。
「奇怪的擾動?」他刻意讓語氣保持平穩。
皓禎點點頭,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筆電螢幕:
「對,就是這段……只有 0.4 毫秒,像被什麼突然推了一下。但後面卻反而『反相穩定』……」
懷吉心臟猛地一緊。
又是 0.4 毫秒。
又是反相穩定。
但他的臉色依舊平靜,只是往前一步,語氣冷靜得像在審一個普通的數據:
「把 plot 給我放大一點。」
皓禎立刻照做。
他的眼裡明顯鬆了口氣?
他向來是只要師兄在,就什麼都不怕的那種人。
他完全不知道,
懷吉心裡此刻早已掀起驚濤。
螢幕上的相位曲線忽然又跳了一下。
乾淨。
俐落。
毫無雜質。
和她消失那一秒?一模一樣。
懷吉指尖微層收緊,那種被某個未知喉音拉住的窒息感再度升起。
這不是巧合。
不是雜訊。
也不是儀器誤差。
?這是一條規律。
就在他準備往下推演時?
「師兄!你來一下!」
玻璃滑門被迅速拉開,泉成急匆匆探進來。
懷吉瞬間彷彿從深海被硬生生拉回地面。
泉成已經走向面板,一邊指著跳動的磁場讀數,一邊皺得像要打結:
「昨天用的霍爾線圈……零點又飄了。」
懷吉眨了眨眼,把洶湧的思緒深深壓下。
思偉也跟著靠上來,手裡拿著平板:
「我們一早開機就看到磁場偏掉幾毫特。PID 設定沒動過,溫控 log 也乾淨的。最大的嫌疑大概是穩壓輸出微波動。」
泉成補了一句:
「我們不敢改零點,怕跟昨晚的掃描對不上……等你來決定。」
那一瞬間,懷吉像同時站在兩個斷層之間?
一邊是0.4 毫秒的玄學訊號,
一邊是低溫組實打實的物理問題。
兩條線同時拉緊,讓他胸口像被撕開一道縫。
他深吸一口氣,把桌上那本寫滿相位筆記的筆記本闔上,恢復成科研者該有的那份冷靜沉穩:
「好。先把昨天的藍本調出來。我先確認偏差。」
泉成點頭:「收到,我把背景做差一下。」
思偉已經調出即時霍爾訊號:「要不要順便跑短期穩定性?剛好現在沒排程。」
懷吉戴上手套,語氣低沉而專注:
「嗯。先跑穩定性,然後我校零。」
幾人立刻分工上手。
就在重新量測啟動前的那一秒?
懷吉的視線不經意落在那本被他闔起的筆記本上。
心裡有股東西還在那裡持續跳動。
0.4 毫秒。
又一次。
他不知道的是?
這一次,跳動的不只 Q-phase,還有他與另一個世界之間,某個正在悄悄靠近、即將重疊的臨界點。
經過將近三個小時的忙碌?
重新確認讀數、比對背景、校準線圈零點、做短期穩定性測試……
等他終於把最後一組數據存檔時,時間已悄悄逼近中午。
懷吉靠在椅背,呼出一口長氣。
在滿室冷白的儀器光澤裡,他的心卻突然像被人輕輕掏了一下。
?這才意識到,徽柔不在。
那絲落差來得輕微,卻又真切得讓他一瞬間怔住。
正好,巧巧抱著資料夾經過懷吉身邊,停下腳步,語氣看似隨意:
「師兄,聽說今天早上霍爾磁場又鬧脾氣了?現在怎麼樣了?」
懷吉從筆記本上抬起眼,點頭:「早上發現零點飄掉,花了一整個上午重新做確認和校準。現在暫時穩定下來了。」
巧巧「喔」了一聲,語氣平平,卻忍不住多看了他的螢幕一眼:
「那後續要特別注意哪幾個參數?我下午可能也會用到那邊的數據。」
懷吉簡潔地說了幾點需要觀察的線路壓差與穩定性判斷。巧巧認真聽著,手指也在資料夾上安靜地敲了兩下。
「了解了。」她點頭。
說完,她沒有直接離開,而是搬了張椅子,在懷吉的工作桌旁坐下?
不算太近,但也絕對不遠。
她打開筆電,開始整理自己的報告,卻時不時抬眼瞥向懷吉那本素色筆記本,視線若有若無地追著他翻頁、敲鍵盤的節奏。
像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某種默默關注。
懷吉伏在桌前,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
不像在記錄實驗數據,更像是在整理一份只有他能讀懂的、隱密而縝密的推演。
翻頁的聲音清晰、連貫,他的神情平穩得近乎冷靜?
彷彿情緒、思念,都不能左右他這顆受過訓練的科研腦。
他低頭盯著螢幕上最新輸出的 Q-phase 微分相位圖,手指輕輕敲著筆記本邊緣。
過去幾天他調出的原始數據,被他一一標上時間戳,再與徽柔每一次「來回」的時間段對照。
某些細節逐漸變得明確:
在她出現的那些區段,噪訊的標準差比平時更小,相位跳階也比平常更乾淨。
差異不大,甚至勉強落在誤差範圍內,卻微妙得讓人無法忽視。
懷吉眉頭輕蹙。
?巧合?
?還是某種他尚未理解的「外部擾動」?
?或是……她的存在本身,就與這些量子波動產生某種隱性的耦合?
他沒有急著寫下任何結論,只在筆記本的一角畫下一條極細的箭頭?
指向下一個需要驗證的假說。
筆尖再次落下,沙沙聲細微而執著。
那些被他標記下來的穩定性變化,像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他。
讓他在某個不願承認的地方,默默生出一種奇妙的預感:
也許今天回家時?
在他尚未能解釋的另一端,也會有某種呼應正在等著他。
巧巧在不遠處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若有似無地留意著懷吉。
視線掠過他的側臉、落在他翻頁的手指間,最後停在?
他手腕上的那只深藍錶盤。
巧巧的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昨天在圖書館樓梯口,她與徽柔擦肩而過時,她手腕上……似乎也閃過一抹同樣的光。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嘴角緩緩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抓住了某個細微的線索,又像是忽然生出了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念頭。
不是刺探,也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種「想確認點什麼」的小小心思?
不急,不躁,只靜靜地在她心底展開。
午後的實驗進入尾聲。
低溫區的風機聲漸漸變小,幾個人開始邊收儀器邊聊天打鬧;有人在抱怨模擬跑太慢,有人在討論晚上要不要團購宵夜。
整間實驗室的氣氛逐漸從緊繃的科學轉回日常的喧鬧?
唯獨懷吉,一如既往安靜。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側臉被螢幕的冷光映得沉穩。
資料一頁頁翻過去,數據更新得清晰無比,然而他的思緒卻不如手上的動作那麼冷靜。
?今天回家時……會不會有那麼一種可能,她已經在那裡了?
那個念頭一冒出來,他整個人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心弦像被輕輕撥了一下。
下一秒,他立刻搖搖頭,像是在否決自己剛剛的荒唐期待,深怕這份念想太美好,卻換來空蕩蕩的落空。
他指尖輕敲桌面,節奏又穩又慢。
表面上像是在整理今日的觀測紀錄,實則是在平息心裡那股不受控的小小躁動。
明明他最討厭「不確定性」。
理論要精準、數據要乾淨、誤差越小越好。
可偏偏?
只要想到那個可能性,他心裡就像被什麼柔軟的光照了一下。
那份期待不喧鬧、不張揚,卻像一道靜靜閃爍的暖光,在他心底悄悄亮著。
懷吉不再只是單純想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他開始真正盤算起她在現代生活的需求。
如果每次來現代,她只能待在圖書館,會不會覺得無聊?
是不是該慢慢帶她熟悉環境?
還是先讓她有一支手機,教她怎麼買東西、怎麼查地圖……
甚至讓她學些新知識,至少不要在這裡寸步難行。
想到這裡,他自己忍不住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行,這太累了。
她光是學會看時鐘就花了那麼久,
我應該先教她一些最基本的生活技能才對。
但下一秒,另一個更現實、更棘手的問題悄然浮現:
身分。
如果……如果我們真的走到結婚那一步,
她在這個世界,總得有個合法身分吧?
可她總不能大方說出?「我是宋朝來的。」
那樣的話,她別說領身分證,恐怕直接被送進精神病院都有可能。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低笑出聲。
那聲音輕得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荒唐,又像是在偷偷護著那份太過真實的夢。
隔壁座位的思偉立刻探過頭,眼睛亮得像抓到什麼八卦似的:
「嘿嘿,師兄,什麼事這麼好笑?我懂啦?快下班的喜悅是不是?只要想到可以回家,就自然笑開了吧?」
懷吉整個人一愣,耳尖一下紅了,急忙正襟危坐。
「不是……我不是在想下班。」他清了清喉嚨,語氣一本正經:「我只是在想……接下來的任務分配。」
思偉立刻發出靈魂哀嚎:「師兄!你笑什麼都行,就別笑著開新任務!」
眾人也瞬間跟著起鬨?
「師兄你不要這樣啊!」
「拜託饒了我們……」
「撒完狗糧還補一刀,是不是太狠了!」
「我報告還沒寫完欸!!」
懷吉被吵得哭笑不得,只好抬手揉了揉眉心。
可心底那點柔軟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眾人的哀號還在後面此起彼落,懷吉已經把最後一份資料歸檔,把筆電和那本特別的筆記本收進包裡。
他背起包,推開實驗室的玻璃門。
門縫一開,嘈雜的聲音便被隔在身後,只剩外頭漸暗的天光靜靜迎上來。
懷吉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帶著涼意的風,指尖不自覺地輕觸那本藏在包裡的筆記本。
?今天的 Q-phase,安靜得反常。
像是在等什麼。
他垂下眼,唇角輕輕揚起。
「希望……回去的時候,她也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