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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赴宴 女将军周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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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京那天,天是灰的。
七年了。马蹄踏进城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边关那些盘旋在战场上空的东西——不是秃鹫,就是云。我已经分不太清了。
秦川迎上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件事。
他是我昔日的副将,如今在京里谋了个闲差。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往我身后瞄,一、二、三、四——在数我还有多少人马。七年不见,他倒学会了这门本事。
“周将军,可算把您盼回来了!今晚兵部几位大人做东,给您接风!”
我没说话。京城的风还是老样子,黏黏的,贴在人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洗不掉的什么东西。
“摘星阁,”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样子有点滑稽,“新来的头牌,听说是个有故事的。南边哪个大族跑出来的小姐,啧啧……”
摘星阁。我在边关也听过这名字。京城最软的软刀子,最烫的温柔乡。
边关七年,我学会了一件事:直来直去的刀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弯弯绕绕的、笑着递过来的东西。它们会把你一点一点泡软,泡酥,等你发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就像对我父亲那样。
他是我的养父。二十年前,他也从这条官道进京,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候他还是个能在马背上弯弓的人。后来京城的软刀子磨了他三年,把他磨成一个终日咳嗽、望着窗外发呆的老头。他死的那天,窗外也下着雨,和今天一样的雨。
我没有说这些。我只是看着秦川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七年了,这座城到底变了没有?
摘星阁的马车等在城门口。雕花的车厢,熏得人发晕的香,车夫低眉顺眼地笑。我翻身上车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我离开这座城,也是坐的马车。那时候是往北走,风雪灌进来,冷得人骨头疼。现在是往城里走,车厢里暖烘烘的,香得人发腻。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七年前的冷,比现在好受多了。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闷闷的声响。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身后是边关的风雪,和七年的命。
身前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车轮正带着我,往一个叫摘星阁的地方去。
往一个后来纠缠了我半生的名字去。
泉凛。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谁。
只是这个名字,不知怎的,在舌头上滚了一滚,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