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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嚎啕大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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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不太对。”沈砚的声音忽然变了,疲惫的沙哑里透出紧张,“林屿,你听我说,我马上回来,很快。别挂电话。”
林屿听见那头有匆忙的脚步声,有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在后面喊“沈……”。
林屿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
通话已经断了。他不知道是自己按掉的,还是那边先挂的。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他盯着那几个数字,又抬起头,看了看窗台上绿油油的薄荷,看了看冰箱上那张字迹熟悉的便签,看了看餐桌上插着玉兰的玻璃瓶。
四分十七秒之前,他以为沈砚还活着。
四分十七秒之后,他不知道沈砚是谁。
他把手机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可那呼吸声听起来不像自己的,太轻,太浅,像是另一个人在他身体里喘气。
他想坐下,腿却软得迈不开步。他想再打一遍那个电话,手指却像冻住了,怎么也按不下去。他就那么站着,站在阳光里,站在这个窗明几净、温馨得像一幅画的房间里,浑身发冷。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背抵上墙的时候,他顺着墙壁滑下去,蜷进角落。膝盖抵着胸口,手臂抱住腿,他把脸埋进去,缩成小小一团。
脑子里嗡嗡地响。是电话里的忙音,是那句“我在医院呢”,是昨天凌晨那通电话里的“沈先生走了”,是十七年前操场上那只握住他的手。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的粥,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门锁响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脚步声从玄关冲进来,很快,很急,鞋底磕在地板上,一声一声逼近。然后那脚步声停了,停在他跟前。
他感觉到有人蹲下来。
有只手轻轻落在他后背上,隔着毛衣,温热,干燥,骨节分明。那只手顿了顿,然后用力一收,把他整个人揽进一个怀抱里。
他闻见一股味道——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混着一点熟悉的、干净的、像晒透的棉花似的气息。是沈砚。是那个十一年来每天晚上睡在他旁边的人。是那个每天夜里要醒来喝水、翻身时会轻轻揽住他、备课到很晚回来会小心不吵醒他的人。
林屿没有动。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僵在那个怀抱中。那只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随时会逃开的动物。
“没事了。”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喘,像是一路跑上来的。“我回来了。”
林屿还是没动。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又移动了一寸,久到那只手在他背上抚了不知道多少下,他才慢慢抬起头。
沈砚的脸就在眼前。瘦了一点,眼眶下面有青灰色,是住院这些天留下的痕迹。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着他,和十七年前在操场上一样,像看着一件很重要但易碎的东西。
林屿张了张嘴。他想问,你真的是沈砚吗。想问你从哪家医院回来,想问今天到底是几号,想问那些干净明亮的窗户、那些绿油油的薄荷、那锅还温着的粥,是谁做的。
可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只是看着沈砚,看了很久,然后眼泪又流下来。
这次不是哭。是没有声音的,眼泪自己往下淌,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的。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坐着,任眼泪流着。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林屿抱得更紧了一点。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绕过来,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自己肩窝里。
林屿的眼泪洇湿了他肩上的衣服。他感觉到那片潮湿正在慢慢扩大,温热的,一点一点渗进皮肤。
“我在这儿。”沈砚的声音很轻,就在他耳边。“我在这儿呢。”
林屿的双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又白了,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不见。
窗外的玉兰还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角落里相拥的两个人照得暖洋洋的。餐桌上那瓶玉兰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被他们的身影遮住了一角。
过了很久,久到林屿的眼泪终于流干了,久到他攥着沈砚衣服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点,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闷在沈砚的肩窝里,轻轻的,像是问给自己听:
“你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