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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三章 异常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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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值是数据中离群的点,往往是真相的入口;剔除异常值可以美化报表,但也会掩埋证据。
场次二养老院
时间:2024年11月18日,上午8时15分
地点:艾山县清河镇·康乐养老院
康乐养老院在清河镇东头,三栋三层楼房围成四合院,中间的空地停着一辆报废的面包车,轮子都没了,车顶种着几盆蔫头耷脑的蒜苗。
沈默把车停在门口。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在剥蒜。她隔着窗户看了他一眼。
“找谁?”
“马忠林。”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马老头?”她把蒜瓣扔进盆里,擦了擦手,“三号楼,201。楼梯上去右转。”
沈默走向三号楼。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两个,只剩一盏在走廊尽头苟延残喘。201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电视机的声音——戏曲频道,正在唱《铡美案》。
他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面朝窗台上那台老式电视机。屏幕上包拯正在拍惊堂木,他听得很认真。
沈默绕过轮椅,站到他面前。
老人抬起头。
他比沈默想象的老得多。七十一岁的人,看着像八十五。脸上布满老年斑,眼窝深陷,嘴唇是青灰色的。
但他认出了沈默。
“是你。”马忠林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门合页,“陈山河的学生。”
沈默在他对面坐下。
“你记得我。”
马忠林扯了扯嘴角。那不是笑。
“1999年冬天,石门村。”他说,“你站在陈山河身后,想冲上来打我,被两个人架住了。”
他顿了顿。
“我记得你的眼睛。”
沈默没有说话。
电视机里包拯正在宣读判决书。马忠林侧耳听了一会儿,伸手把电视关掉。
“你来问我2004年的事。”他说。
沈默点头。
马忠林看着窗外。
窗外是养老院的后院,几棵枣树落光了叶子,枝桠间挂着一只空鸟笼。
“2003年8月,”他说,“我出狱。”
他的声音很慢,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陈山河来接的。”
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马忠林没有看他。
“他站在监狱大门口,穿着那件蓝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顿了顿。
“我以为他是来算旧账的。”
沈默:“他来说什么?”
马忠林沉默了很久。
“他说,马厂长,当年石门村那家厂子,你亏了多少?”
沈默等着。
“我说,账面亏四十七万,实际亏八十二万。”马忠林的声音很低,“那三年,我被判刑,厂子没人管,机器卖废铁,账上还欠着银行三十万贷款。”
他顿了顿。
“陈山河说,那笔钱,不是你的。”
他抬起头。
“他说,你只是个顶罪的。”
沈默没有说话。
“他问我,1999年他查账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我。”马忠林说,“我说,来过。那年春天,县里有人来,说厂子账目有问题,让我先认下来,等风头过了给我平反。”
他顿了顿。
“我等了四年。没人来。”
沈默:“那个人是谁?”
马忠林摇头。
“他不说自己是谁。”他的声音像砂纸,“他只说,是‘上面’的意思。他让我签一份认罪书,把偷税漏税的罪名认下来。他说只是走个过场,半年就能出来。”
他低下头。
“我认了。”
沈默看着他。
“三年六个月。”马忠林说,“我在里面待了三年六个月。”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只空鸟笼。
“陈山河来接我那天下雨。”他说,“我们站在监狱门口,雨淋湿了他的头发。
他说,马厂长,那家厂子已经没了,追不回的钱也追不回了。”
他顿了顿。
“他说,但有一件事,他要替我查清楚。”
沈默:“什么事?”
马忠林转向他。
“1998年到1999年,那八十二万亏空,流去了哪里。”
电视机待机灯亮着,红色的,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马忠林从轮椅扶手的夹层里取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
“他死之前,托人带给我的。”
他说,“那年7月,有人来养老院找我。”
沈默接过纸。
师父的字迹。
马厂长:
那八十二万,我查到一半了。
另一半,等我学生来问你。
陈山河
2004.7.9
沈默把信纸折好。
马忠林看着他。
“你查到了吗?”老人的声音很轻。
沈默没有回答。
他把信纸放回马忠林手里。
“我会来告诉你。”
他起身,走向门口。
马忠林在他身后说:
“陈山河死的那天晚上,有人来找过我。”
沈默停住。
“7月11号,傍晚。”马忠林说,“那个人开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养老院门口。他进来坐了十五分钟。”
他顿了顿。
“他说,陈山河活不过今晚。让我不要多嘴。”
沈默转过身。
“他长什么样?”
马忠林摇头。
“他戴着口罩。但我知道他是谁。”
他看着沈默。
“1999年,就是这个人,让我签那份认罪书。”
他顿了顿。
“二十年了。他没怎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