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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箭初临 ...

  •   次日天刚微亮,管事嬷嬷便亲自带人寻到了栗妙人住处,语气客气了不止一星半点,当即撤了她所有苦役,直接将人调去了东宫偏殿当差。

      一路走到偏殿,栗妙人面上温顺恭谨,心底却一片清明。这只是第一步,上一世她能从尘埃里爬到枝头,这一世占尽先机,自然要走得更稳、更狠。

      偏殿清静,多是伺候太子读书、习字、歇息的差事。

      旁人见了她,多是好奇打量,唯有琳儿,一看见她,脸色便白了几分。栗妙人只当未见,垂着眼,安安静静站在角落,温顺得像一抹影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踏入偏殿的那一刻起,她的局,便已经布好了。

      刘启晨读,她便安安静静立在一侧磨墨,指尖纤细柔软,动作沉稳好看,半点不扰人。

      刘启看书看到疑难处蹙眉思索,她便恰到好处地轻声提点一句,引经据典,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既不显卖弄,又能恰好解他困惑。

      那些诗书策论,上一世她为了配得上太子之位,日夜苦读,早已烂熟于心。如今随口道出,皆是恰到好处的聪慧,既让刘启觉得眼前一亮,又不会觉得她过于张扬。

      有时刘启与她说起朝中琐事,说起身为储君的身不由己,她也从不多言,只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轻声附和一两句,句句都说到他心坎里。

      她从不会像旁人那般劝他隐忍顺从,只会软声慢语,轻轻点醒他——能握在手里的,便不要轻易放手。

      一来二去,刘启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不再是最初的些许怜惜,也不是对寻常宫女的疏离淡漠,而是多了几分依赖,几分亲近,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他习惯了她磨墨的姿势,习惯了她轻声提点的语气,习惯了疲惫时抬眼便能看见她安静候在一旁的身影。

      偏殿里,只要有她在,连空气都似乎安稳了许多。

      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直白的亲近,没有逾矩的言语,可那股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与温柔,明眼人一眼便能看穿。

      偏殿伺候的几个宫女,渐渐都看出了端倪,不少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太子殿下对栗妙人,是真不一样。”

      “看眼神就知道,不一样。”

      “以前殿下从不会跟一个宫女说这么多话。”

      而真正坐不住的,是琳儿。

      琳儿自顶替了栗妙人的差事入了偏殿,一直沾沾自喜,整日端着受太子青睐的架子,在宫女之间耀武扬威。

      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得了太子青眼,才被破格调进偏殿,个个捧着她、顺着她,让她越发飘飘然。

      可栗妙人一出现,琳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太子看向栗妙人的眼神,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看着栗妙人从容不迫、聪慧通透的模样,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
      她顶替的,根本就是眼前这个人的机缘。

      那日太子要找的,不是她琳儿,是眼前这个栗妙人。

      她不过是捡了别人的机缘,占了别人的福气,才混进了偏殿。

      想通这一节,琳儿浑身发冷,惶恐得浑身发抖。

      她怕栗妙人揭穿真相,怕太子怪罪下来,怕自己从云端狠狠摔下去,重新回到暗无天日的洒扫苦役里。

      恐惧之下,她生出了歹心。

      既然栗妙人是威胁,那便要先下手为强。
      只要把栗妙人赶走,只要她彻底消失,这个位置,这份荣耀,就依旧是她琳儿的。

      琳儿站在廊下角落,死死攥着手帕,望着殿内与太子低声说话、眉眼温顺的栗妙人,眼底翻涌着阴鸷与惶恐。

      栗妙人余光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意。

      她早就知道,琳儿沉不住气。

      这天午后,刘启前往前殿议事,偏殿之中,只余下几名宫女收拾打理。

      栗妙人安静立在书案旁,整理着刘启平日翻阅的书卷,动作轻缓,眉眼温顺。

      不多时,琳儿便引着偏殿管事张嬷嬷,带着两名粗使嬷嬷一同进来,神色皆是凝重。

      “嬷嬷,您可要为偏殿上下做主!”琳儿一进殿,便指着栗妙人,声音尖利,“方才只有她一人在殿下书案前逗留,如今殿下贴身的羊脂玉珮无故失踪,不是她偷的,还能是谁!”

      张嬷嬷本就因太子之物遗失心下慌乱,被琳儿几番撺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向栗妙人:“栗妙人,你可敢让咱们搜上一搜?”

      栗妙人抬眸,眼底漾起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委屈,轻声应道:“奴婢问心无愧,嬷嬷尽管搜。”

      几名宫女当即上前翻查,不过片刻,便从栗妙人放置衣物的竹篮底层,找出了那枚羊脂玉珮。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琳儿立刻上前,声泪俱下,“嬷嬷,此等窃玉攀附之人,绝不能轻饶!奴婢等人是掌管首饰物件的,若是丢了,也是死罪难逃啊!殿下不在,咱们按宫规处置,免得事后连累满殿之人!”

      张嬷嬷沉吟片刻,终是咬牙开口:“宫规处置,打手板十五下,暂且罚禁足住处,待殿下回来再行发落。”

      两名粗使嬷嬷上前,将栗妙人的双手轻按在案上。

      木板落下,一记记清脆声响在殿内回荡。

      十五下手板,不多不少,掌心渐渐泛起红胀,指节发烫,微微肿起,轻轻一动便有刺痛传来,再难握笔做事。

      栗妙人始终咬着下唇,一声不吭,额角渗出细密薄汗,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曾落下一滴泪。

      行刑完毕,张嬷嬷命人将她送回宫女住处,不许再踏足偏殿半步。

      琳儿站在殿中,看着栗妙人被人扶着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极大的快意。

      当夜,刘启回到偏殿,习惯性抬眼望去,往日总安安静静候在一旁研墨的身影,却不见踪迹。

      他眉峰微蹙,淡淡开口:“栗妙人呢?”

      殿内宫女皆低着头,无人敢应声。

      琳儿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想去取墨条,柔声讨好:“殿下,妙人今日身子不适,先行回去了,奴婢来伺候您研墨……”

      刘启目光未动,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不必,你退下。”

      琳儿一噎,只得悻悻收回手,好半天才依依不舍的躬身,退了出去。

      刘启独坐案前,看着空荡荡的身侧,心底莫名空落,只当栗妙人是真的身体不适,打算等第二日再问。

      可次日一早,栗妙人依旧没有前来当差。

      刘启心头的不安渐渐蔓延,召来管事嬷嬷:“栗妙人究竟是何情况,为何接连两日不来当差?”

      管事嬷嬷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将昨日琳儿栽赃、张嬷嬷下令行刑之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刘启脸色一寸寸沉下,周身气压骤低,一言不发,转身便往宫女住处走去。

      刚开房门,便见栗妙人坐在榻边,正试图用双手去够桌案上的水杯,指尖刚一用力,便疼得轻轻一颤。

      她的双手红中泛着浅紫,微微肿起,只胡乱涂了些宫中寻常的粗糙药膏,并未得到妥善医治,伤势瞧着比昨日更重了些。

      刘启心口猛地一缩,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紧绷发哑:“你的手……”

      栗妙人闻声抬头,见到他时,眼底先是一惊,随即慌乱地想要将双手藏到身后。

      “殿下……”

      刘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拉到眼前,指尖触碰间,能清晰感受到掌心的红肿与僵硬。

      “为何不告诉孤?受了伤,为何不来寻孤?”

      栗妙人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声音轻柔克制,分寸刚刚好:“奴婢只是不想让殿下看见我这般狼狈的样子,也不想拿这点小事,来烦扰殿下。”

      刘启心口一滞,看着她隐忍懂事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涩然与在意。

      他松开她的伤手,转头看向门外跟随而来的内侍,语气冷得刺骨:“立刻传太医前来,再将张嬷嬷、琳儿,以及昨日行刑的所有宫人,一并带至此处。”

      不过片刻,张嬷嬷与琳儿等人便被押了过来,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刘启目光冷厉扫过众人,没有半分迟疑:“琳儿栽赃陷害,构陷宫人,杖责之后,发往浣衣局,永世不得踏入东宫。”

      “张嬷嬷徇私枉法,滥施刑罚,杖责之后,逐出宫去。”

      “其余行刑之人,一并按宫规重罚,永不得近身当差。”

      宫人领命,当即带人下去处置,琳儿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再无半分踪迹。

      不多时,太医赶来,仔细查看栗妙人的伤势,小心翼翼上药包扎,动作轻柔至极。

      刘启始终坐在榻边,寸步不离,神色沉静,却自始至终留意着她的神情。

      “若是疼,便出声。”

      栗妙人抬眸望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轻声应道:“奴婢知道,谢殿下关心。”

      她态度恭顺,语气克制,守着宫女的本分,也守着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刘启看着她安分温顺的侧脸,指尖微顿,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淡淡开口:“安心养伤,伤好之前,不必当差。”

      “往后若再有人为难你,不必自己忍着,遣人来告知孤即可。”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维护。

      栗妙人轻轻颔首,声音安稳:“奴婢记住了,谢殿下。”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落在两人之间,不远不近,恰好是未越界、最动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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