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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借寿 民国十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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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深冬。
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寒风卷着碎雪,刮过城郊那座荒弃的戏楼。
灵堂今夜被扎满了刺眼的红绸。红得像血,像烧尽的残阳,在一片死寂里透着说不出的阴邪。
堂中摆着一副空棺,棺前立着牌位,无姓无名,只写着一个“寿”字。
玉时是被麻袋套着头,一路拖进来的。
手脚被粗麻绳勒得生疼,棉布衣衫早被雪水浸透,冻得他牙齿打颤。等头上的麻袋被粗暴扯下时,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身刺目的红,和棺木前立着的那个少年。
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玄色暗纹长衫,立在风雪与红绸之间,眉眼生得极艳,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串乌木珠,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极为好看。
只不过,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
三天前,玉时走夜路回医馆宿舍,就是这个人,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只一瞬,他便失去了意识。
他原以为是拍花子拐去卖苦力,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阴森诡异的场面。
“班主,人带到了。”手下人低声回禀。
迢肆没应声,目光缓缓落在玉时身上,从上到下,扫过他单薄的身子,冻得发紫的指尖,最后停在他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上。
干净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
玉时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声音细弱发颤:“你……你们抓我做什么……我没钱,真的……”
他出身低微,本姓李,是游医之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年少犯了胃病,爹娘没钱医治,也实在不会救治,一句“养不活”,就把他扔在了石桥边。
后来他被医馆老板娘收留,以为是遇上了好人,日日端茶送水、劈柴煎药,感恩戴德。直到后来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试药的活靶子。那些没试过的汤药、不明的草剂,一碗碗灌进他肚里,竟歪打正着,把那顽疾胃病治好了。
他傻,他天真,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会依旧相信这世间总有几分善意。
直到被迢肆绑走。
迢肆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狠戾:“借寿。”
“借、借寿?”玉时一愣。
“冥婚,配阴亲,把你的寿元,渡给我。”迢肆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踩碎地上的薄雪,“我要长生。”
一句话,如一道惊雷,劈得玉时脸色惨白。
他平时和病人说话时,自然听过那些民间邪术——借寿、冥婚、祭魂,都是拿活人当祭品,损人利己的阴毒法子。
“我不!”玉时猛地往后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不做!你们放开我!我什么都没有,求求你们!放我走……!!”
他挣扎得厉害,却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手腕被麻绳勒出血痕,疼得钻心,可比起恐惧,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才刚活下来不久……
被爹娘抛弃,被人试药,在底层苟延残喘,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他还想好好活着啊!
迢肆看着他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漠然的冷。
“你以为,你有的选?”
他抬手,轻轻一示意。
立刻有人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过来,捏住玉时的下巴,强迫他张口。苦腥的药汁强行灌进喉咙,呛得玉时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那是迷药。
意识一点点涣散,身体越来越软,玉时睁着模糊的泪眼,看着迢肆转身,走向那副棺木。红绸被风吹得拂过少年的衣角,像恶鬼伸出的手。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迢肆淡淡抛下的一句话。
“乖乖听话,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寒风呼啸,红绸翻涌。
一场荒诞又阴邪的冥婚,就此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