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还要如何才好 会议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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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散了，大家各自回工位，屏幕一亮，键盘声又响起来。
走廊里的灯一格一格亮着，仿佛刚才那一段根本就没有发生，又或者只是轻飘飘的日常“教育”的一小部分，没有谁会当真。
但是林宇秋坐回椅子上，只觉胸口闷得发热。那不是要拍桌子的怒，只是一种长期硬撑之后，筋突然绷得太紧的感觉。
原来明明从来不问“凭什么”，也可以被想象成一直在问。
原来从来什么都不说，只是低头做好自己的事，到头来也能被算进“态度问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的走廊灯，突然有一种很轻的念头冒出来：如果再这样硬撑下去，再过两年，别说像大学时间去驻唱和偶尔写写歌，他可能连感受生活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晚回到出租屋，已经接近一点。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外对着另外一栋老小区的墙。
夏天的灯湾是干热的，夜里风一停，空气就像一块被烤干的毛巾，闷在窗户缝里。
他随便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镜子上一层白雾。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镜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看起来有点累，不至于憔悴，只是那种连自己都知道“再撑一阵就过头”的累。
桌上摊着一本旧乐谱本。前半本写满了在酒吧跑场子时的歌单，后半本一直空着。他翻到倒数几页，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写下六个字：还要如何才好。
写完，他自己先笑了一声。
有点直球、有点土，但至少是句实话。
“人说要趁年轻，把房子要买好，才能安心谈将来。”他一边在心里念，一边把这句写下来。又接着往下写：“为了理想离开故乡，繁华的街道却让我无限迷茫。”
招聘会楼梯间那些关于房子的叹气、办公室里那些“二胎要上学”“养老谁来管”的对话、那帮有家里扶持的人在算首付，他在旁边算的是下个月房租和卡账，统统挤到这一行字里。
“不是嫌我不勤劳，就是嫌他不体谅，”
“究竟究竟还要如何才好。”
写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了很久。
从进社会以来，他最拿手的一件事，就是把“我不容易”这句话咽回去，用各种版本的“我理解”替换掉。好像只要足够理解别人，自己就不配累。
现在他第一次在纸上把那句“究竟还要如何才好”写得明明白白，没有先加一个“我懂大环境也不好”的转折。
写完最后一行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第二天晚上，他很快就把 demo录了出来。设备很寒碜：一把旧木吉他，一个从大学用到了现在的二手小话筒，声卡还是当年实习的时候，那位“云”送的。
他坐在桌前，戴上耳机，按下录音键。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可能太直白了，他唱的时候一直想笑。但是副歌的那个拖长的“为何——”让他一下子有一种释放的感觉，是释放了憋屈？还是有点淡淡愤怒？又或许是好久都没有再感受过的，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那种“爽快”？
第三遍那句“究竟究竟还要如何才好”有一点轻微的破音，不难听，甚至刚刚好，像是那一整年的硬撑终于在某个音节上泄了一点气。
“就这样吧。”
他没有再追求什么完美，随手把文件存成一个不起眼的名字，拷进手机。
那天晚上，他给李海发了一条消息：“在吗？来我这边喝一点？”
李海回得很快：“来！”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李海拎着两袋啤酒和一小瓶白酒进来，一边换鞋一边说：“今天这么隆重？这是咋了？”
“这不想起你了，”他把杯子一只只摆好，“给你听个东西。”
旧音箱有点接触不良，插头拧来拧去，先“滋”的爆了一声。噪音过去，前奏慢慢出来。没有精致编曲，只有很简单的铺底和吉他，声音被这间小房子的墙反了一圈，听起来有点窄，却不难听。
李海一开始还吊儿郎当地说：“哟，新歌首听啊？”
唱到“不是嫌我不勤劳，就是嫌他不体谅”的时候，他笑声慢下来一点。
随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听完。
歌停了，播放器自动循环，又从头放了一遍。
这一次他完全没说话，连表情都收敛了。
第二遍结束，房间里只剩风扇呼呼转的声音。
过了两三秒，李海“啧”了一声，端起杯子一口闷掉：“你这首歌，很烦。”
林宇秋挑眉：“哪儿烦？”
“烦在——”李海盯着杯底看了一会儿，慢慢挤出一句，“听完之后吧，你会更清楚自己有多不甘心，但明天早上还是得起来干活。”
他说完自己先笑，“不过写得好。至少，有人把这话唱出来了。”
“那就多喝两口，压一压。”
他给对方续上啤酒。
后面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们随便点了几个小菜外卖，边吃边聊，从灯具生意聊到核软，从“谁欠你们啊”聊到工资条，从跳槽去临海的婚纱照聊到各自根本不敢细想的所谓“将来”。
酒越喝越快，话越说越散。
后来李海靠在墙上，眼睛有点红，脚伸得老长：“你这歌过一百年听，还是很多人会烦。”
“那到时候再说。”他笑，“现在就当是给我们自己留个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我们这几年不是白硬撑的。”
李海没再接话，只是抬了抬杯子，算是赞同。
夜里两点多，杯子都空了，人也差不多了。
李海半躺在床尾睡着，抱着枕头打呼，嗓子被酒熏得有点哑。
灯关上，房间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外远处城市的灯光，隔着玻璃，模糊成一片小小的灯会。
手机屏幕还亮着，播放列表停在那首 demo上，文件名简单得像临时起的：
《还要我如何_1》
他躺回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去的念头是：
明天醒来，该干嘛还得干嘛，
但至少今晚，有一首歌，算是替他们这些人出过一次声。
想到这里，胸口那股一直往下压的憋闷，终于松了半寸。
然后，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还要如何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