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当世界的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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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和一年春。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
明镜死在了春色里。
那是个很平静的一天，阳光和煦，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院里明镜平日爱打理的花草静静地开放着，吸取天地精华。
墙角那株原本该在四月才开的魏紫牡丹，竟也在料峭春寒中吐露了花苞，只是紧紧闭合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唤醒一般。
平静的好像没有人知道这世界上少了一个人。
院里满园春色，也盖不住明府内的风声瑟瑟。
莫皈依一身白衣，跪在灵堂，光影斑驳，打在她脸上。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面上是一派如冰湖般死寂的冷静。
明月跪在一旁，罕见的没有说什么话，她只是低着头，双手交叠在一起，指尖泛白，看不清神色。
世界一点点变得模糊，光也跟着矮了下去。
好冷。
和煦的阳光藏在身后，牡丹在阳光下绚丽绽放。
她缓缓将自己缩成一团，无端的升起冷意来，骨头缝儿都透着凉。
这样冷的天气。
面前的人却就此睡去，不再醒来。
莫皈依呼出一口浊气，她早该想到的。
命运绮丽厚重，她们都无力招架。
作为天地万民的祈使，也不能跳出命运的框架的。
会受到天罚的。
是我害了你。
风缓缓地吹拂着，白色布条随风轻轻晃动着，时间缓缓流动着，天暗了下来。
明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她猛地坐起身，将被子掀开来就往外走，走到一半想起自己没穿外袍也没拿枕头，还翻回来拿了一趟。
她气鼓鼓地走到了明镜的院落，用力的打开门，走进，大声喊道。
“阿姐！你睡了吗？我睡不着，你陪我一起睡吧！”
走进院内，看到已经熄了烛火的屋子，她三两步上去打开明镜的房门，嘴里碎碎念。
“阿姐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啊，现在才什么时辰，你怎么睡这么沉？连我叫你都听不到啊。”
她习惯性地往窗外那株牡丹看了一眼，以前这个时候，阿姐总会点着一盏昏黄的灯坐在花旁，手里拿着剪刀修剪枝叶，还会笑着回头骂她：“大晚上的又睡不着啦?等一会儿哦，修剪完我再陪你睡，娇气包。”
当时的明月还反驳过。
“院里这株牡丹可比我娇气得很，离了阿姐的手温就不肯开花，阿姐怎么就偏说我。”
当时的阿姐轻点他的鼻尖，笑着说。
“就你会顶嘴，多大了还和一盆花计较。”
回忆戛然而止，定格在明镜的笑脸上。
月光如水，照在床榻上。
明月看着那张没人的床榻，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明镜已经死了，她今天下午，才跪在她的灵前。
一直到今天晚上，才被府里的嬷嬷劝着回去歇息，她刚离开灵堂没有多久，身上甚至还穿着下午守灵的衣服。
她愣愣地立在那儿，好像刚刚才发觉是怎么一回事，她呆呆地摸了摸头，曾经的明镜最爱摸她的头了，摸她的头时，还会温柔地对她笑。
哦。
原来阿姐已经死了啊。
她转身慢慢地往外走，连门都忘了关。
在月光的照映下，就这样走啊，走啊。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明镜的灵堂。
灵堂里烛火通明，下人和几个老嬷嬷守在明镜的灵柩前。
她在台阶下呆呆地站着，歪了歪头，眼神里似有着茫然。随后她慢慢地走上去，又重新走进了灵堂内。
身旁的老嬷嬷瞧着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心疼得紧，说又不敢说，欲言又止了半天，被身旁另一个老嬷嬷按了下来。
两个年过花甲的老嬷嬷满脸怜惜，默默的跪在身旁，一同守着明镜的灵柩。
真是造孽哦，大小姐命苦，年纪轻轻受了打击，皈依佛门，好不容易归还红尘，却死在了出嫁前夕，老爷夫人又不在家，那些外戚离得更远，来帮扶一把都做不到。
可怜二小姐年幼，不过刚刚及笄，就要忍受丧亲之痛。
那位四小姐也是，被捡来时便没了记忆，小时不知摸爬滚打受了多少苦，好不容易被明镜小姐捡回来，朝夕相处四年，这情分怕是比血缘还要亲的亲。
这一朝大小姐去世，又没有父母陪在身边，这位两位小姐可真真要难过的紧啊。
老嬷嬷想着想着，竟也不惜痛上心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将头低得更下去。
而明月呢，她感觉时间好像就此停止，世界在他眼前模糊一片，她的大脑在此刻完全停止思考，她好像回到了婴儿时期。
突然，背后吹来了一缕风，带着一丝极淡的牡丹香气。
那风好像人一般，抚摸着她的头，将她的头一点点带着低下去。
纯白色的裙摆上不知何时赫然出现了一张纸条。
那纸上明晃晃写着。
“离开，带莫，去华天”
她用力眨了眨眼，一瞬清明，发现眼前不是幻境。轻轻抬手想要触摸纸条，纸条却在瞬间消失不见。
她抬手擦掉眼中的泪水，轻声吩咐道。
“都下去吧，今晚我自己守。”
老嬷嬷劝道“小姐，你一个人守不行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明月抬头，与老嬷嬷对视，她眼眶微红，鼻子微微抽动，声音沙哑，俨然一个因为丧亲伤心至极的女子。
“不了嬷嬷，我想一个人守着阿姐，您不必再劝了。“
老嬷嬷看罢，叹了口气，又道了声造孽，便领着下人退了下去。
月上中天。
莫皈依站在灵堂前，看着灵堂内。
灵堂内依旧烛火通明，嬷嬷下人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少女跪在中央，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轻轻地缓步走入内，跪在了明月旁边。
身旁的少女衣服乱七八糟的，头发也没好到哪去，眼睛红彤彤的，嘴微微张着，无声地痛哭着。
她的手紧紧捏着裙摆，裙摆捏得发皱，手捏得发白，哭到颤抖。
让人好不心疼。
莫皈依没有出声，静静得等她哭了会儿，看着她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看起来没有那么难受了的时候。
她轻轻地抱了上去。
将明月整个环抱在内，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母亲在哄年幼的女儿睡觉。
她肩头的衣服慢慢湿了，外袍也感觉被揪住。
她轻轻捋了捋怀中人的头发，什么都没说。
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她听见怀中的人说。
“等过了阿姐头七，我们去华天城吧，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怀中人说话的语气带着浓厚的鼻音，还有浓浓的哭腔，显然是哭狠了，情绪上头。
莫皈依没有立刻回答怀中的人，她拍人的手没有停。
只是眼神望在空中，眼睛里突然失去了焦点，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久到明月以为自己要被拒绝，抱着她的人才缓缓出声。
“好。”
一个字，让明月彻底安下了心。
放下心中的明月只感觉自己现在又累又困，最后缓缓地脱了力，睡倒在了莫皈依的怀中。
这一晚。
她们睡在了明镜的灵堂里，灵柩前。
一丝花香飘进灵堂，缠绕在睡着的姐妹二人身边，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好似明镜从未离去。
而后来，历史记载：
“庆和一年春，邺城名家长女明镜，于二月初六无疾而终，死后城中人自发举城服丧七日，哀荣极盛，前无古人，此后邺城再无此盛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