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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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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看什么呢?”
云港机场人流攒动。
苏邈和助理安娜好不容易从转盘上拿下大大的行李箱,安娜气喘吁吁地刚抬头准备和苏邈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就看到苏邈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一个地方看,脸色惨白,活像被什么附了身。
5年。
距离苏邈离开云港已经5年了。
还记得刚到F国的时候什么都不适应,成天看着账上的余额和往返的机票想回国。
但大概是人的适应力真的很好,这么多年过去,如今回到了国内,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陌生。
那个背影会是他吗?
苏邈直勾勾地看着熟悉的衣角就快要被杂乱的人群淹没,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想穿过川流的人群。
苏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来,要知道5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或许曾经的黑大衣早就已经不再合身,又或者这件礼物早就在她离开的那一晚被扔进了垃圾桶;
毕竟最后的那场道别在苏邈自己看来都十分渣女,而后来她彻底邈无音讯,楚徊那样骄傲的人估计早就把她拉进黑名单了,她不能……也不该再来打扰他的生活。
可她忍不住。
心在看到那熟悉的一角时忽然跳得飞快。
悸动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胸口好像被压了千金。
努力呼吸进去的氧气都不再能支撑让她正常思考,于是她便也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不再理智,抓住那一点光亮,不顾安娜在身后的叫唤,利用自己苗条的身形从拥挤人群中挤出,终于在临到咖啡店门口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瘦了。好像也憔悴了。
离楚徊有些远的苏邈看不真切。但曾经那柔软的37分栗色头发如今被剪短了不少,与生俱来的痞帅如今因为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和被发胶束上去的头发而更多了一丝疏离和淡漠。
——他好像更冷了。而且似乎……也不太愿意再挂上那副温和的面具。
……所以5年前离开前的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苏邈故意尘封的记忆在这时如潮水般涌来。
她好像透过时间和空间再次看到楚徊那双灰黑色宛如一潭深水一样的眼眸,看到自己在他面前紧张到把衣角都揉得褶皱,但后来还是不敢说出实话,只是有些颤抖地捂住了楚徊那双好像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骗不过的眼睛,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说了句:“……我喜欢你。”
可是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了机场。
通往F国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涌动的人潮将她推进客舱,所有的一等再等最终都被藏在了心底,成了永远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
“谢谢。”
楚徊的咖啡很快就被做好。
他面无表情地朝店员点点头,拿过放在桌上的咖啡,低头拉过旁白银灰色的行李箱就要往外走。
苏邈的心又开始杂乱地跳起来了,乱到胸口又开始疼。
明明是她自己追上来,可在这临门一脚理智又忽然回归。
就算真的和他面对面了又要说些什么呢?难道就是尴尬地摆摆手,say个hi,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以老朋友的身份尝试和他勾肩搭背?
——只是他们从来也都不是真的朋友。
在这一秒苏邈终于察觉出了自己追上来的可笑。
“邈姐——!”
在苏邈准备转头在尴尬发生前预先解决这个错误,推着两个行李箱的安娜终于在这时挤出人潮,有些兴奋地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喊苏邈的名字。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好似都被按下的静音键。
楚徊回头的动作被无限拉长成了慢动作,而一向反应还算快的苏邈头一回没了主张,左右看了两下发现没什么地方能藏,最后竟然十分可笑地抱头蹲在了原地。
“……姐?”
安娜不懂苏邈此刻的行为,还以为是什么文化上的冲突;
为了表达对脚下国土的尊重,她也跟着苏邈一起抱头蹲在地上,苏邈尴尬得更加没眼看,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在脑内一遍遍重复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得就是别人’。
不过后来那双皮鞋还是没有走到她们跟前。
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看到了也不在乎。
在长久的沉默后,苏邈终于被安娜扶着起身。周围的人群依旧川流不息,没人在意刚才两个女孩子略显怪异的举动,而那熟悉的黑色大衣也终于彻底消失在了目光所及的视野。
“没什么。”
苏邈对欲言又止的安娜柔且无力地笑了笑,好像连说出这句话都有些费劲。
“……安娜,我的‘维生素’在包包的最外层。”
“我有点累。”
“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吗?”
……
后来在去住所的路上,苏邈靠着窗闭目,觉得楚徊没认出她也挺正常。
走的那年她还像青春女学生那样留着略显呆板的齐刘海。
而且那时为了方便打理她还自己用剪刀把头发剪到了齐肩,穿着打扮上整天不是T恤就是卫衣的,好像大学里那些开始注重变美的风气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她从来都是很干净简洁的打扮,就连化妆品都没买几个。
不过即便这样苏邈的好看还是校内出了名的。
——成绩好,人低调,看着也很清爽。
听那些男生说每每苏邈从他们身旁经过,总能闻到一股甜甜的洗衣液的味道。
比起那些人工制作的精致香水,好像这样的清纯不施粉黛的美女才更惹男生们的关注,所以后来楚徊一下就叫出了她的名字苏邈也没意外,还以为是他恰好刷了校园论坛,也恰好,记住了她这个人。
不过现在的苏邈黑色的长发已经及腰。
柔柔的大波浪卷被她用发绳松松垮垮地在身后束了个低马尾,鼻梁上还因为散光架着一幅金丝眼镜。
“姐!你刚刚是不是遇到什么熟人了?”
安娜到车上回顾了这整件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终于觉察出苏邈刚才的异样不是文化上的代沟。
灵敏的鼻子闻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只是她的心还是是向着苏邈现在的合伙人白瑾瑜的,眨巴了两下眼睛给白先生发了条消息,两秒后果然听到苏邈的手机响了起来,安娜在心中悄悄比了个耶。
“到了?”
白瑾瑜虽然是F国人,中文也不太好,却非喜欢让苏邈叫他的中文名。
本来这次的合作他也得一起来才是。
要不是前不久白瑾瑜忽然跑到工作室对着苏邈神情严肃地说自己和‘别人’签了对赌协议。
要是一年内赚不到‘这个’数,他就得打包回家好好管理家族的医院,所以今年他会抛弃对艺术的执念,转而变成对商业的追求!
苏邈无奈扶额,心里想着幸好给的最多的那几家合作方自己还没来得及拒绝。
要不是她知道自己是商业策展人,而白瑾瑜是目前红极一时的金牌甜品师。
要是这个对赌协议没来,按白瑾瑜这挑剔的性格,指不定某天哪个媒体就淡淡讥讽他是什么非常有傲骨风范的艺术家,看不对眼的连个甜品都不给人家做。
“放心,安全着陆,明天就去公司谈合作。”
苏邈今天不想说太多,有些突兀地直直打断他,把话题不留余地地带到了工作上。
“……好,那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来。”
白瑾瑜听出她有些累,非常有分寸地及时止住了话题。
“话说你记得到家早点睡。”
“本身就不是个能操劳的身体,今天这么久的飞机已经是极限,千万不要为了工作——”
“司机师傅,停车!”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苏邈就猝不及防地把电话挂断。
有一抹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明明暗暗,可直到眯眼细看,才有些失落地松下肩,发现那并不是苏邈的意中人。
“抱歉,继续开吧。”
苏邈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大概太累了,累到精神都有些不正常。
……楚、徊。
可是在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秒,苏邈没抵住思念,克制不住地轻轻呢喃出声。
——5年了楚徊。
——在我不在的这5年里,你一切都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