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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老斥评,道心之议 ...

  •   内门弟子八进四小比中,叶听竹以一手九转青藤阵阵法,困住了坤峰排名前二的凌子恒。

      演武台上,数条藤蔓幻化曼妙碧绿灵蛇,缠上凌子恒四肢。

      不甘示弱的凌子恒开始挣扎起来,可藤蔓早已束缚住他,以至不能动弹分毫。

      不多时,九转青藤阵阵眼处青光流转,瞬息间,便凝结出三道冰锥,悬于凌子恒眉心、咽喉和丹田三寸之外,他整个人愣怔原地,双眸凝住,目光里暴露出七分恐惧。

      全场陷入了短暂寂静。

      “巽峰叶听竹,胜。”裁判长老声音落下,演武台上碧色藤蔓化作点点青光,消失殆尽。

      凌子恒喘着粗气,看向眼前青衣上还带着焦黑灼痕的叶听竹,忽然抱拳躬身,“师姐阵法精妙,心算过人。”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子恒心服。”

      台下一片哗然。

      凌子恒是谁?内门前五,炼气大圆满修为,一手玄土浑元功,防御力惊人无比,曾经在一对三切磋中生生耗垮两位同阶对手,这样的人物,竟然被一个炼气九层,以符箓防御著称的女修困得毫无还手之力?!

      叶听竹平静还礼,转身走下演武台,她走得平稳,细看之下,左肩那道昨日被凌炎剑意灼伤的焦痕边缘,已经开始渗出淡红血水,九转青藤阵对神识消耗极大,她几乎透支了全力。

      观战席上,议论声潮水般汹涌澎湃。

      “这……这她怎么做到的?”

      “你没看出来?她根本不是单纯防御设阵,那些藤蔓每一次生长和缠绕,都逼迫着子恒师兄走入她预设位置。”

      “步步为营,以守为攻,此女心计之深。”

      “心计?我看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若非逼不得已,她根本不愿出手伤人。”

      声音传入耳中,叶听竹一往直前,她走回巽峰弟子所在区域,寻角落青石盘膝而坐,取出一枚清心丹服下,闭目调息。

      旁边同门师妹林婉儿递来水囊,叶听竹轻轻摇头。

      “师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碍。”

      叶听竹声音很轻,像是对旁人说话,又像是对自己说。

      夕阳西斜,最后一场正赛对决:凌炎对阵凌寒,以凌炎险胜告终。

      宗主凌啸天起身宣布:“本届小比正式结束,四强弟子:凌炎、凌御风、凌寒、叶听竹,每人将获得筑基丹一枚,藏经阁三层挑选功法秘术资格,并额外获赐进入云海秘境的令牌。”

      台下响起羡慕的吸气声,皆举目投向四人,尤其是对他们获赠的令牌,发出令人神往的眸光。

      云海秘境,凌云宗掌控的一处小洞天,灵气浓郁且有特殊法则,其中修行一月,可抵外界半年。

      令牌只有四枚,历来只赐予小比前三,叶听竹,这个曾被认定必败无疑的女弟子,硬生生从败者组复活杀回,夺得珍贵一席。

      众人以为尘埃落定时,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压过所有议论:“且慢。”

      执法长老凌衡冥起身,缓步走到高台边缘,他身材高大,面容肃穆,一袭玄黑法袍上绣着银色秤杆与剑,标致执法堂徽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凌衡冥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向叶听竹身上,“本届小比,胜者已定,奖励当发。”他声音不高,仍旧字字钉入每个人耳中,“然而,小比之意,不单单是在决胜负,更在验道心、观心性、明前路。”

      他顿了顿,目光肃杀:“今有一事,关乎凌云宗宗门道统,因此,本座不得不言。”

      叶听竹睁开双眸,缓缓站起身,她肩上伤口因这个动作,再次裂开,血浸透青衫,但她站得很直。

      “巽峰弟子叶听竹,上前。”

      叶听竹走到台前,躬身行礼,“弟子在。”

      凌衡冥看着她,眼神中既无厌恶,也没欣赏,仅剩冷冰冰审视器物的目光。

      “你今日连战两场,自败者组杀入四强,战力、谋算、韧性,皆属上乘。”他开口,先肯定了叶听竹的实力,“若是仅论胜负,你当得起这奖励。”

      台下有弟子松了口气,以为执法长老要当众褒奖,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然而,修行之道,非仅论胜负。”凌衡冥声音转冷:“你初战赵崇年,次战凌炎,皆因救护外门弟子,主动放弃取胜之机。此事,你认否?”

      叶听竹垂眸:“弟子认。”

      “好。”凌衡冥点头,“你告诉本座,也告诉在场所有同门,宗门小比,是何用意?”

      “切磋技艺,磨砺心性,验查修为进境。”

      “既是磨砺心性,验查修为。你遇强敌,不思争锋,反主动退避;遇宗门安排的对手,不全力以赴,反分心他顾。此为何故?”

      叶听竹沉默片刻:“弟子……弟子不忍见同门受伤。”

      “好一个不忍。”凌衡冥声音陡然提高,直比惊雷炸响,“那我问你,若今日不是小比,而是魔道入侵!若站在你对面的不是同门赵崇年,而是魔修!若在你身后的不是几个外门弟子,而是我凌云宗护山大阵阵眼!你可还会不忍?可还会为救几个人,弃大局于不顾之中?!”

      声声质问,类乎重锤击鼓,激起圈圈震波,层层往外扩散。

      全场死寂,连风声都跟着停滞。

      叶听竹脸色白了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能化作寥寥数字,“弟子……不知。”

      “不知?”凌衡冥向前一步,玄黑法袍无风自动,“那我告诉你,你会!因为你的道心里,根本就没有取舍二字!你所谓的善,不过是未经磨砺的柔懦;你所谓的忍,不过是无力争锋的逃避!”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弟子,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我凌云宗素来以凌云为名,立宗三百年,靠的是什么?靠不忍吗?靠遇事退让吗?还是靠那点凡俗情谊吗?!”

      “不!”凌衡冥猛地一挥手,“是靠一代代弟子生死间争锋!绝境中不退!宗门利益面前,能舍小我,能全大义!”

      “两日小比,你叶听竹战术可圈可点,胜场实至名归,但你的道心。”凌衡冥转过身,凛冽目光刺向叶听竹,“软弱难堪,柔懦难当!重凡俗情谊而轻宗门胜负,遇事避让而不竞锋芒!此等心性,纵有天赋,也难成大器!”

      每一个字,好比“啪啪啪啪啪啪啪……”的耳光响起,抽向叶听竹脸颊,也抽向许多弟子心上。

      “故而,本座以执法长老之名,判。”凌衡冥一字一顿道:“巽峰弟子叶听竹,道心不坚,记入修行考评,此次小比奖励照发,但需进入静思崖面壁三月,磨砺心性,如若三月之后,考评未过,取消云海秘境资格,筑基丹暂扣。”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静思崖面壁三月?那地方灵气极其稀薄,寒气侵体,进去就是受苦遭罪啊!”

      “道心不坚,这可是要记入宗门档案的,以后晋升,领取资源都会受到影响。”

      “执法长老是不是太过严苛了?叶师姐明明就赢了。”

      “严?我觉得长老说得对!修仙本就是逆天争命,心软就是找死!”

      议论声中,叶听竹站立原地,一动不动,她肩上的血已浸透半边衣衫,向青色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应和暮色中逐渐蔓延的阴影。

      此时此刻,叶听竹脸色苍白难堪,眼神依然清澈,那清澈里,第一次出现了细碎裂痕。

      高台上,传功长老韩林羽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宗主凌啸天面无表情,目光在叶听竹和凌衡冥之间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

      “叶听竹。”凌衡冥最后看了她一眼,“你可服判?”

      叶听竹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掠过台下那些或同情、或嘲讽、或漠然的面孔,掠过曾经递水给她的林婉儿师妹躲闪的眼神,掠过冷挽月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掠过凌炎复杂的神色,掠过那几个被她救过的外门弟子愧疚不安的脸……

      最后,她看向凌衡冥,那双总含着温和春水的眼眸,似乎,有什么东西缓慢沉淀着,“弟子……”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服判。”

      两个字落下,似乎给这场小比画上一个沉重且残缺的句号。

      深夜,巽峰弟子寝居,叶听竹独自坐于窗前,桌上摊开放着三样东西:一枚白玉瓶装的筑基丹、一枚刻着云纹的秘境令牌、一卷宗门判书:道心不坚,需静思崖面壁三月。

      月光透过窗棂,倾洒泻入,将她瘦弱身影拉得纤长。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师姐,你睡了吗?”是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叶听竹未曾回应,门外安静片刻,脚步声远去了。

      很快,又有其他声音隐约从隔壁房间传出,几个同门议论纷纷。

      “说真的,执法长老的话是有些重了,但也不是没道理。”

      “是啊,修仙界本就残酷,今天她对同门心软,明天魔修会对她心软吗?”

      “可叶师姐明明赢了比赛,还救人了啊。”

      “赢了又怎样?道心被判定不坚,以后的路就难走下去了,你看看传功长老今天一句话都没替她说,估计也是真失望了。”

      ……

      评判声音断断续续,俨然细针一根根扎进耳朵,叶听竹闭上眼,她想起白日里凌衡冥的话:“你的道心里,根本没有取舍二字。”

      取舍,她真的不懂取舍吗?不,她懂。

      六年前那个冬天,冰水淹没口鼻时,她就懂了取舍,张守一师兄选择了救她,舍弃了自己的前程。

      三年前内门大比,一个相识师妹中了暗算,她选择了拿出珍藏的解毒丹,舍弃了争夺前二十的机会。

      今日演武台上,她选择了救人,舍弃了胜利,每一次选择,她都清楚代价,这就是柔懦吗?就是道心不坚吗?

      “吱呀呀呀儿——!”门被轻轻推开了。

      推门的是一个温婉女子,巽峰另一位师姐,苏筱雅,她比叶听竹早入门五年,如今已是炼气大圆满,平日性情温和,极少与人争执。

      苏筱雅走进来,将一个小玉瓶搁置桌上,“冰肌膏,对灼伤有奇效。”她轻声说:“你自己不方便,我来帮你上药吧。”

      叶听竹睁开眼,摇了摇头,“不用了,苏师姐,我自己可以。”

      苏筱雅没强求,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今天的事。”苏筱雅斟酌着开口说道:“执法长老的话,你别全放心上,他有他的立场,执法堂历来重规矩,重宗门利益,说话难免重了些。”

      “他说得对。”叶听竹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吓人:“我确实心软,确实遇事会犹豫不决,确实,把几个人的性命看得比一场胜利重。”

      苏筱雅怔住了。

      叶听竹转过头,望向窗外月亮,“苏师姐,你说,修仙到底修的是什么?”

      “长生……大道……超脱……”

      “那超脱之后呢?”叶听竹轻轻地问:“一个无情无欲、无悲无喜、视众生如蝼蚁的仙,这般,和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有什么区别?”

      苏筱雅答不上来。

      “张守一师兄离宗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叶听竹摩挲着腰间那枚竹节玉佩,“他说:修仙修仙,修的是人成仙,不是把人修成别的什么东西。若连为人的根本都修没了,那仙,不成也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今天,执法长老告诉我,我这份为人,就是道心不坚。”

      月光如水,满室寂静,许久,苏筱雅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听竹,这世间道路有千千万万条,别人的评判,终归只是别人的,你的道心坚不坚,不由别人判定,由你自己。”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静思崖虽是苦寒之地,也是个清净地方,三个月,好好想想。”

      门轻轻合上了,叶听竹独自坐在月光里,肩上伤口还隐隐作痛,她拿起那卷判书,上面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道心不坚,柔懦难成大器。

      她看了很久,取过一支笔,朝判书背面轻轻写下一行小字:竹可弯不可折,心可柔不可夺。

      写罢,叶听竹将判书折好,与筑基丹和秘境令牌一同收入怀中。

      窗外竹影摇曳,风声如诉,明日,她将登上静思崖面对三个月的孤寂与寒苦。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长夜未尽,道心初淬,竹有痕方能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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