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宿敌一起探案》不仰止

88、邪神 3 有什么不可

　　季泽淡定地回要去问问宅院里的人，企图以此掀过这茬。

　　叶九歌和程昱淮双双看向季泽，眼里比困惑更重的是担心，季泽拍拍叶九歌的肩，又揉了把程昱淮的头发。
　　“走吧。”

　　按照叶九歌的说法，他们前一夜住的地方离奴仆的院子很近，她和程昱淮今早随机拉了几个人似闲谈地试探了一番。

　　程昱淮：“有个姓钱的，口风最松，可惜没说几句就被他同伴拉走了。”

　　钱大方，在内厨做工，季泽等人找到他时，他刚忙完早晨那顿，正是有空说话的闲时。

　　季泽先做了自我介绍，特别提了自己在梁许生跟前立的、能探案的游侠身份，才入正题：“接连十几桩命案，死因如诅咒，你知道什么吗？”

　　钱大方看着就是个老实淳朴不懂弯弯绕绕的中年人，听到问题那刻，眸光闪烁，很快低下头，拿起身旁不怎么干净的毛巾擦自己因做工有些脏黑的手——粗糙、布满老茧，一如他整个人的状态。

　　季泽强调：“我们是真的很想查清背后的真相，不想命案再继续下去。”

　　钱大方明显地咽了咽口水，他确实是个口风很松的人，这么一被追问，倒豆子般说起他知道的东西：“事情要说到五十来年前了，当时我都没出生，是后来听老一辈讲的，我家公，爱念叨，但零碎，又断断续续，不一定准。”

　　季泽听出来，钱大方不仅嘴松，恐怕还话多。

　　“你瞧见如今的扎纸村还成，五十年前就不是了，穷得没几户人家能吃饱饭。是我们这儿地的问题，田里种不出东西。家公说当时都靠家里健壮的男人翻过山去别的村，拿女人绣的织的东西讨要些米，你说，这怎么糊口？”钱大方看向季泽，想得到些共情。

　　季泽点点头，心想原来扎纸村在大山坳处。

　　“当时，村里有人提出..."钱大方压低声音，眼珠子还左右转了转，“请个神来庇护村子。”

　　“神？”季泽蹙眉。

　　“是，原本村里也有神祠，求的是山上的山神，但供奉少说百年，没什么用，所以村里人都不怎么信神，有人提出这个，上心的没几个，听我家公说，还有不少人反对，不愿费力气造新的神祠。”

　　“这也合理。”季泽不走心地附和。

　　“可正巧，当年也有个外地人途径，看了村里的风水和地里的情况，一定要说我们村本该好得很，是神祠里供的神错了，只要换神来供，日子就能变好！”言及此，钱大方语调略有上扬。

　　季泽：“换神来供？”

　　“对，不必再造新祠，只要做法把旧神请走，再迎新神就行。”

　　程昱淮惊愕：“这...不怕犯忌讳吗？”

　　钱大方叹气：“当时怎么懂？”他握拳捶了捶大腿：“唉，我家公说，那外地人很会说话，夸我们的地有多好，风水有多养气，又说山神多么不适合，总之村里管事的人都被忽悠了，而且不必建新祠，只是做个法，省时省力，反对的声音几乎没有。”

　　“后来呢？”季泽问。

　　钱大方又叹气：“按那个外地人的法子做了，结果...反正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请来的是个邪神。”

　　程昱淮小声惊呼：“邪神？”

　　“欸，我家公没说细节，应该是不能说，但一定出了大事，很大的事，听家公的意思，那一年整个村子愁云惨淡。”

　　程昱淮：“那个外地人呢？”

　　“早逃走了。”钱大方恨声道，“我家公说那就是个半吊子修道的人，来我们扎纸村试炼呢！”

　　“再后来怎么解决的？”褚渊煦问，他的好奇心被挑起了。

　　“没解决，但...半吊子修道的人也是修道的人，请来的虽然是邪神，但邪神也是神，过了那一年，日子竟真的好起来了。”

　　季泽下意识看向褚渊煦，目光触了一瞬，又疾速挪开，褚渊煦无声浅笑，评道：“似有内情。”

　　“内情不内情谁知道？”钱大方接下话茬说，“虽然大部分作物还是种不了，但能种一个叫麻的东西，当时村里地最多的就是梁家，他们种出来又卖出去，和山外有了联系，弄到了一种叫稗的种子，也能在地里活，村里的人至少不再饿肚子了。”

　　麻和稗是两种耐轻度盐碱的作物，这不算邪神的作用，只能说明村里的地是盐碱地，此前没寻到耐受的作物。
　　可村里的人恐怕不那么想。

　　果然，钱大方说：“村里人认定那是请来的邪神在帮衬，原本痛骂那外地人的声音也没了，只说遭的难是代价，去神祠供香的人也多了起来，可能是心诚，邪神又显灵了。”

　　季泽：“又？”

　　“麻稗只够温饱，如今家家户户过得都不错，因为梁家从山外带来了一条路子，是丧葬生意，做纸扎的东西。”

　　季泽：“扎纸村这个名字，难道是...?”

　　“是后来起的，往前叫梁家村。”钱大方说，“梁家是大家，有路子也想到了村里所有人，没藏私，那之后每家每户都做各种样式的纸扎玩意，给到梁家，梁家再卖出去，有了钱，山外的好东西就不必讨要了，直接买就成，日子走上了正轨，村子从此好起来了。”

　　程昱淮眉头紧皱，供奉邪神，做死人生意，这座村里的人，当真没有忌讳。

　　也或许，在生死之间，本不该有忌讳。

　　可...
　　“可出了现在这样的事，你们怀疑是邪神的诅咒？”季泽问。

　　“欸...唉！”钱大方本上扬的语调转瞬低沉，他的头也低了下去，怔怔看着地面，良久才点头：“是，每个人都那个模样死，太邪门了。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那么想，我们受邪神庇护得了五十多年好光景，如今开始遭报应了。可...可..."钱大方“可”了半天，才哑声叹：“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季泽不做评判，毕竟哪来的邪神，通通人祸罢了。

　　出了邪门的大事，村里人想到邪神，又讳莫如深，无非是对于过去五十多年的好光景，他们本也不安，本也心虚。到底是这个时代的人，谁真的敢沾染不详，却心无芥蒂？

　　“神祠在哪里？”季泽问。

　　钱大方吃惊：“你...你们要去神祠？”

　　“当然，不然怎么往下查。”

　　“不行啊！”钱大方激动起来，仿佛看到了要主动赴死的人，语无伦次地劝，“那真是邪神，五十年前发生过特别可怕的事，现在又接连死人，去不得！去不得啊！”

　　季泽并不在乎地说：“可你刚才也提过，这几年是有人去供奉的。”

　　“嗨！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当时邪神还没作怪，死过人后，再没人敢去那里了。”

　　季泽拍拍钱大方的肩，平静地说：“总要有人去查一查的。”

　　钱大方愣住了，须臾，他眼角冒出泪花，显然是被感动得不行，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外地来的游侠，居然愿意不计生死为他们全村奔走，这可是村里的人都做不到的事啊。

　　钱大方的反应略微夸张，季泽生了不好意思也有点心虚，毕竟他掌握着不少信息，也并非真为了村里人的死活在奔波。

　　“神祠在山脚，从村口往西走，穿过半个小树林就能看到了。”钱大方抹着眼泪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有危险我来扛。”

　　季泽抿抿唇，他肯定是不希望钱大方跟着的，但又想不出委婉得当的措辞拒绝。

　　“我们有些法门，能规避阴诡邪气，这些都是不可现给外人看的。”褚渊煦张口胡言，看向钱大方的眼里有感谢，也有为难。

　　钱大方张了张嘴，反应片刻后明白过来，这几人是厉害人物，他跟着反倒让人束手束脚，简称添乱，他忙应：“明白了明白了。”

　　褚渊煦装作松了口气，又看向季泽，邀功般笑了笑。

　　季泽一见褚渊煦看过来，匆忙撇开脑袋，朝叶九歌镇定地吩咐：“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动身吧。”

　　叶九歌点头应下，忍不住看了看褚渊煦，气氛好奇怪，可她缺乏信息，总不能真是刚才在梁家二小姐的尸体前头，褚渊煦当着那么多人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有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瞬完成？

　　季泽注意到叶九歌眼里的探究，在心底叹了口气，揽过程昱淮的肩，强行让思绪定在正事上。

　　程昱淮下意识去看褚渊煦的神色，心里还莫名涌上害怕，却见一直以来对他没好脸色的凶神，竟是温和地朝他笑了下。

　　惊悚！程昱淮更害怕了，僵着脖子拿手拂开了季泽的胳膊。

　　季泽：.......
　　这下季泽只能孤零零地走在最前头。

　　褚渊煦不知哪儿来的自觉，落在一行的最后，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季泽身上。

　　既然季泽需要时间，此刻，他不好过度逼迫。已经占尽便宜，不能得寸进尺，褚渊煦心情很好地想。

　　前往神祠的路上，诸位可谓各怀心思，几乎没一缕落在扎纸村凄惨的命案上。

　　直到走进小树林，凄凉的风刮过，高大的树木遮住日头，昏暗的、阴寒的环境里，一声尖叫冲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