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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妖祟 3 过了一夜, ...

  •   第六起狐妖作祟的命案发生在芷阳县最大的宅院,首富刘家。死者是刘家主公唯一的儿子,公子刘,名恩羽。

      这回褚渊煦没再偷懒,和季泽一同前往刘家,随附十来个禁军和两排县卒。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赴刘家,路上,同报信的县卒交流了几句刘家的情况。

      刘家经商致富,家中人丁不旺,主公主外,主母主内,宅中的主子便只剩下刘公子和他的妻子。

      “刘公子确实很爱去乐坊。”县卒回答季泽抛来的问题,“县里都传刘家对此是明着阻拦,暗着纵容。”

      季泽:“怎么解释?”

      “每回刘公子去乐坊被发现,都会被关禁闭,主公主母也会责骂,但这些不都不痛不痒?”

      季泽点头。

      县卒见太子是个温和好说话的,当下更乐意细说了:“刘公子与夫人成婚多年,然不得一子,刘家本就人丁稀薄,如此更是焦急,坊间都传,刘家除了这位夫人,都盼着乐坊的哪个姑娘怀上刘公子的孩子。”

      褚渊煦笑意盈盈地探头过来插嘴:“刘公子在外努力多年,无一籽丰收,难道不该是刘公子自有问题?”

      “说的可不是嘛!”县卒拍大腿感叹完,才意识到方才开口的是右相,当下噤了声,小心翼翼地觑右相的脸色。

      季泽巧妙地挡住了县卒的视线,扯回话题:“今日这起案子怎么回事?”

      县卒被太子温柔的笑治愈了,很快缓过神来,回:“清晨时刘家的仆役来报官,说自家公子死在床上,与狐妖杀人的案子一模一样。”

      季泽:“谁第一个发现的尸体?”

      “是刘公子的夫人。”

      “这位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县卒想了会儿,回:“邻县大贾的女儿,姓…姓姜吧,我们芷阳县的人不熟,听说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娘家极厉害,下嫁到的刘家,刘家上下不敢得罪她。”

      褚渊煦饶有兴致地问:“不敢得罪,刘公子还频去乐坊?”

      “明着不敢得罪,才会有关禁闭一说。”县卒唏嘘,“听闻,当年刘公子诚心追求数年,才娶到佳人,没想到啊…”

      季泽沉吟不语,没心情追问县卒在唏嘘什么。

      诚心追求,全无真心,都是算计罢了。

      “到了。”县卒说。

      “太子!右相!可算等到你们了。”

      季泽抬头,楚狱掾满脸焦急,一边擦汗,一边小跑着迎上来。

      楚狱掾当头就是一句:“刘家万不接受独子逝世的消息。”

      “那当然。”附和的是褚渊煦,不知为何,过了一夜,他心情好了不少,懒散的毛病不治而愈,谈笑般揶揄,“他们的独苗可还未落下籽呢。”

      楚狱掾没听懂。

      季泽瞥了眼褚渊煦,不落一词,快步走进了刘家宅邸。

      首富的宅邸,不同凡响,朱红大门,门环镶金,进去便是庭中院子,大小堪比李家的全部,庭的正面是堂,会客议事的地方。

      现如今,刘家唯三的主子都坐在堂内,主母哭得撕心裂肺,年轻些的姜夫人哭得梨花带雨,主公没哭,脸如黑炭。

      季泽不言明自己的身份,褚渊煦压根没进堂,故而刘家三人未起身见礼。

      季泽径自走到姜夫人跟前,蹲下身子,柔声问:“今日是你第一个发现了死者?”

      姜夫人哭得一滞,看着闪现到眼前的男子,吓了一跳。

      主公严厉,质问楚狱掾:“县廷这是什么意思?”

      楚狱掾仍在擦他脑门上源源不断、于寒冬冒出来的汗,琢磨着回:“这位是…是…”

      “太子。”倚在门口,看戏的褚渊煦帮着回了句。

      主公愣住,心念几转才明白过来,猛地站起身,打算跪下,季泽目不斜视,手一抬,让主公不必跪,眸光继续认真地注视着姜夫人,又问了一遍:“今日是你第一个发现了死者?”

      “是…是。”姜夫人显然还陷在惊慌中,无措地应。

      “具体说说。”

      “我…回来,打开门,就看到….看到…”姜夫人喘了两口气,带了泣音回,“夫君浑身是血躺在床上。”

      季泽蹙眉,审视般盯住姜夫人的眼睛:“你,从哪儿回来?”

      “城外的子孙祠。”坐在一旁的主母替姜夫人回答了,还解释了一句,“前日,我与她同往子孙祠祈福,今早才回来,一回来就…就…”主母说不下去,又哭了起来。

      季泽语调未带多余的同情,继续问姜夫人:“那么,最后见过刘公子的是谁?”

      姜夫人:“我们一同见的。”

      主公走过来说:“不孝子又去了乐坊,前日他们出城前,我们一起将他锁进了卧房,没想到竟是天人永隔。”

      “前日?关禁闭是禁食的?”

      主公:“是,以示惩戒。”

      季泽垂眸,那死亡时间便不太好确认了,他又问:“关禁闭是全靠锁?没有人把守?谁手里有钥匙?”

      “是,无人把守。”主公回,“钥匙只在我这儿有一把。”

      “看来,只能是狐妖作祟了。”褚渊煦突兀开口,望过来的眼神充满戏谑。

      季泽不理,问姜夫人:“前几日府上可有疑似狐妖的动静?”

      “没有。”

      意料之外的回答。

      季泽:“我去现场看看。”

      主公亲自带路,越走血腥味越浓,刘公子所在的卧房外把守着几个人,当是县卒,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尸体还在床上摆着。

      楚狱掾解释:“想等太子来,再做打算。”

      季泽不置可否,抬腿走进卧房。刘公子的卧房明亮、宽敞,南北深长,东西各开多扇小窗,不可通人,门开北侧,床置南端。

      房中临墙置有阔气的书案,上头垒着几卷竹简,季泽走过去,书案上还摊开着一卷竹简,上头有誊写了一半的诗歌,最后一字收笔完整。

      再往里走,便是两个巨大的木衣柜,和精致的妆台。妆台旁,是床,床上躺着刘公子的尸体。

      与另五起案子相同,刘公子的四肢被刀刃划破入骨,鲜血流尽,渗进层层叠叠的被褥,最上层的被褥已被完全浸透,血早干涸,呈黑红色。

      刘公子呈大字状躺在床上,衣衫略凌乱,衣带半解。

      季泽留意到,挂在床上的帷幔亦是半解的状态。

      刘家三人皆称未听到过狐妖的响动,可这间卧房的地上,落满了雪白的狐狸毛。

      不对,季泽蹙眉,并非全然雪白。

      季泽闭了闭眼,按来时路,走出卧房,吩咐楚狱掾:“按寻常处理现场。”

      “是。”楚狱掾招呼县卒忙活起来。

      主公挤上前来,守着礼数问:“太子,可有看出什么端倪?”

      季泽:“房间的窗户无法通人,房门唯一的钥匙在你手上,死者莫名死在房中,死因死状和地上的狐毛,都在昭示狐妖作案的可能,所以你们不想坦言曾听到过狐妖的动静,是吗?”

      主公被戳穿心思,膝盖抖了抖,急忙告饶:“我们也是…也是,想给我儿讨个真相,世间哪有狐妖啊!”

      季泽往会客的堂走,经过褚渊煦时,忽地扯了下嘴角。

      “世间确实没有狐妖。”季泽说,“如同卧房钥匙从不止一把。”

      季泽于主位落座时看到主公主母的脸色皆一白。

      他轻笑,直白了措辞:“书案竹简上的诗只写了一半,却收笔完整,说明他听到有人来,且这人在他意料之中,故而,他不疾不徐。

      从书案到床,一路上未见任何挣扎的痕迹,特别是堆满首饰和胭脂水粉的妆台,整洁如初,说明走向床这个动作是刘公子自愿的。

      刘公子衣带和床上的帷幔皆解了一半,说明刘公子打算脱衣就寝,而凶手亦是在这个时刻动的手。”

      季泽说完,主公主母已完全不敢看姜夫人了,姜夫人愣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孤推测每次关禁闭,都是为了方便给刘公子房里送人,因此,钥匙,刘公子也有,所谓禁食,想来也是假的,食物和人大可一同入内。”

      开口的是当朝太子,主公主母半声不敢吭,低着头,老实地应下了。

      褚渊煦看热闹不嫌事大:“看来,刘家还是不想要乐坊女子生的子嗣啊。”

      事到如今,谁生的都没有。

      季泽:“这两天,你们安排的是谁?”

      主母已失去了应话的力气,主公憔悴地回:“是府上的仆婢小念,她最后一次去是前天夜里。”

      “看来你们在县卒来前,问过话了。”季泽屈指重重地敲了下桌案,冷声,“详细说来。”

      主公:“前天夜里吃过饭,小念发了高烧,又腹泻不止,只来得及给我儿送个饭,就出府去抓药了,那之后昏沉一直在睡觉,烧今日还未退,不像是杀害我儿的凶手。”

      季泽本也不怀疑主公主母安排的伺候仆婢,故没有深究,如此,死亡时间大概率在前天夜里,小念送过饭后,毕竟,那么多的血,若不到一天,很难干涸。

      季泽确认:“昨日一整天,你都没给刘公子送饭?”

      主公声音小到几不可闻:“我昨日忙忘了,以前也有过…屋子里有点心的。”

      主母哭丧着脸哀嚎:“难道真是狐妖?”

      “狐妖当没有必要在杀人后,精心地撒狐毛。”季泽淡淡地说,“狐毛是以某种轨迹均匀地撒在地上的,这么轻的毛,但凡撒后有人经过,掀起的微风足以让狐毛乱飞,但孤刚进去的时候,还能看清轨迹,凶手大抵是边往外退,边撒毛的。

      而四肢下刀不可一击致命,出于谨慎,凶手会等到血近乎流尽,确认身死后再动身离开,这时他身上难免沾染鲜血,故而地上的狐毛,部分是带血的。

      真正的狐妖作案,何至于如此小心翼翼又留下痕迹?”

      主公:“那到底是谁?”

      “此案要与先前五案一起侦破,你们且等着吧。”

      说罢,季泽起身离开,褚渊煦见状收回看戏的目光,跟了上去。

      绕过庭中行至大门时,季泽被姜夫人叫住,他脚步一顿,目露不解地回头。

      姜夫人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却含笑,她说:“合该感谢太子。”

      季泽不应,姜夫人在感谢什么,季泽清楚,那声“没有”听到过狐妖动静,是姜夫人说的。主公主母只是没有反驳,可他们不反驳的动机,姜夫人没有。

      季泽的出现让姜夫人感到不安,她想实现的是与前五起案件出现差异,扰乱季泽的分析。

      这近乎意味着,这桩惨案,姜夫人是知情的。

      也只有知情,清晨时才会一开门就冲出去报死讯。姜夫人从未往屋里走过,不然那落了满屋的狐狸毛,也不会毫无被吹起来的痕迹。

      一共六起命案,六份来自妻子的口供,无一例外,都是「一进门就看到死者躺在床上」,不管门离床有多远,她们没有一个靠近过床,或是不敢,或是…受了真凶的提醒。

      “你从未进过屋,是受了什么人的提醒吗?”季泽问。

      姜夫人一怔,没有回答,季泽却明了了,他摇摇头,不打算久留。

      姜夫人却再次挽留:“等等。”她特意出来,并不只是感谢季泽的未点穿,更是试探季泽接下来的态度,与她命运相似的还有五个女子。

      季泽不会给出任何明确的信号,他朝后挥挥手,让姜夫人快些回去。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刘家阔气的大门远在身后,渐成不起眼的黑点,季泽忽地停下,一直默默跟在季泽身后的褚渊煦差点收不住脚,浅笑着问:“太子,有何高见?”

      又是嘲弄,但这回季泽不恼了,他回头,笑着说:“右相昨夜问到了什么,还要藏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狐妖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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