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秦 4 低头温柔地 ...
-
夜色确实挺深，季泽回客栈后却迟迟不见褚渊煦身影。
席樾那儿厨房的切菜小工需要加班到深夜？季泽摸着凉凉的桌案，换了身黑衣裳后前往席樾的宅邸。
从公主椋那儿得知的秘辛，他想同褚渊煦聊聊，也有些别的目的，想尽快见到褚渊煦。
夜凉如水。
席樾的府邸有巡逻，但顾不到每寸高墙，季泽避得也及时，有惊无险地潜进了内院，借着夜色朦胧，缓慢而安静地挪动。
夜风不知何时变得猛烈，不明品种的树和灌木纷纷摆动起来，“唰唰——唰唰——”有什么东西，凉凉的、重重地划过脚背，季泽毛骨悚然地低头，下一瞬，什么寒凉刺骨的东西搭上了他的手臂。
鸡皮疙瘩起了全身，季泽僵着脖子转头。
“你怎么来了？”夜风里，褚渊煦低声问。
季泽松了口气，甩开脚背上的无毒蛇，不爽地问：“你在这儿当鬼？”
“没有的事，我白天什么都没查到。”
季泽更不解了：“留得晚了，难道线索会跳出来？”
褚渊煦抬起手，屈指轻佻地刮了刮季泽的脸颊，笑着问：“你怎么心情这么差？在苏决那儿听到什么了？”
季泽摇摇头。
褚渊煦拉过季泽的手臂，领着人穿过所处的小庭院，继续往宅邸的深处走。
“白天的时候，我听到公子笙夜里要来，才等到现在。”
季泽拧起了眉。
褚渊煦停下脚步，转身抱过季泽，自然地吻了眉心后，捧起季泽的脸看，月色朦胧，但这位确实心情不佳。
“欸，慢点，仔细洒了。”
有交谈声。褚渊煦立刻松开季泽，两人并肩贴着墙站。
交谈声愈发明显，人声嘈杂起来，深夜有来客，大概就是公子笙了。
这个时辰？季泽抬头望天，子时降至。
褚渊煦对席樾这间宅邸的布局已相当熟悉，他带着季泽七绕八绕，没多久，远远地能看到一间透出光晕的屋子。
屋子外没人把守，但离了些距离的几个位置都站了人。
“看来他们是要聊大事。”褚渊煦这话里当真不乏嘲讽。
季泽揉了下额角：“程昱淮就算了，你对公子笙也有恶意？”
“什么叫程昱淮就算了？”褚渊煦反问。
“我不想在这和你吵。”季泽问，“我们怎么过去？”
“漏洞很多，你跟着我走。”褚渊煦又拉起季泽，这回牵的是手，十指相扣。
“我早知道你弟弟是怎样的人，看你像个傻子一样对他好，当然不会喜欢他。”褚渊煦压低声音回答季泽方才的问题。
“你...”季泽不怎么高兴地撇撇嘴。
他不是像傻子一样，公子笙和季宣不同。公子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从还只能抱在怀里的婴儿起。
年幼时，他们住在偏远的宫殿，虽说吃穿是给足的，但总不算好，不舒心的事也多，病了冷了，照顾来的都不及时。
公子笙曾被宦官戏耍，冬日掉下过冰湖，高烧不退性命垂危时，是季泽衣不解带照顾了十几天，亲自熬药煮粥擦汗，几乎能算从阎王手上抢回了自己弟弟的命。
到了该读书的年纪，季泽学得快，公子笙则慢许多，差了两岁，进度差数倍。先生严厉，总罚公子笙，季泽陪着熬到深夜，反反复复教同样的东西，还总帮忙抄书。
直到季泽十五任廷尉，正式处理朝中事，才与公子笙分开居住。但两人走动频繁，季泽从未察觉自己的弟弟有何不妥，公子笙在他面前一直懂事、得体、谦卑，甚至乖巧。
褚渊煦摸摸季泽的脑袋，无声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墙角蹲下，交谈声从屋内传出，初时略显朦胧，内容围绕无意义的寒暄，听得出公子笙面对席樾时，姿态放得极低。
“右相来了多封书信，真就不理会？”公子笙忽地拔高了嗓音。
季泽无奈地瞪褚渊煦，褚渊煦浅笑着拿唇碰了下季泽的脸颊。
“右相此人琢磨不透，臣与苏内史皆不想同他扯上干系。”席樾沉稳地回。
“可只有右相一直咬着季泽不放！”轻拍桌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公子笙话里的烦躁气闷变得明显。
席樾不急不徐地应道：“何必管这些？路都铺好了，待陛下驾崩，继位的只会是公子。”
“那季泽呢？”公子笙急促道，“右相一句话，季泽只能孤身前往芷阳县，这个时机不比尔等谋算的好？”
席樾的呼吸重了些，可以想象，他正严肃地盯住了公子笙，没有应和。
公子笙语气回落些许，找补道：“吾只是觉得，右相投诚说得通，他自来和季泽不对付，前几年那事，他已然察觉到吾和...的关系，一直当不知道。”
“公子非要这时候扳倒太子做什么？”席樾依旧没应关于褚渊煦的内容，只这样问。
“吾...吾只是不理解为何定要等父皇驾崩，季泽手头明明没什么东西了。”
席樾严厉指明：“公子也知太子缺倚仗，但观他如今地位，在陛下那儿的地位动了吗？右相不断削太子的权，近年太子几无招架之力，连连后退，陛下失望了吗？动过废太子的心思吗？”
“吾不明白。”公子笙小声咕哝。
“陛下还在，太子那儿根本动不了。”席樾下了断言，“不必再说了。”
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屋外，季泽拿眼神问褚渊煦，褚渊煦敛眸回忆，缓缓抬手搭到了季泽的大腿上，并非刻意放慢速度地写——我当时觉得他们有针对你的阴谋，给他们几个人都传过书信。
季泽因莫名的痒蹙了眉，适应后也伸出手在褚渊煦腿上写——听起来他们策划了陛下的死。
褚渊煦摇摇头，表示他对此一点端倪都未品出。
苏决和席樾布的局，褚渊煦未察觉也正常，季泽没有深究，他只是不理解，他的弟弟想做什么？
席樾的判断没有错，他虽被褚渊煦夺权，但地位很稳，陛下不信任他，却也未对他说过重话。
陛下驾崩后，席樾他们能利用他失权的现实，编些陛下失望改传位公子笙的瞎话诓骗百姓，但陛下还在，这些谎言全没有施展空间。
“夜已深...”
“席御史。”公子笙冷声打断席樾的逐客令，他突然硬气了，“这与吾等最初说的并不一样。”
“公子，七年前，臣承诺的是辅佐公子登基为帝。”
“吾当时说，帝位乃结果，吾求的是废太子。”公子笙激动地强调，“是父皇还在时，废太子！”
“公子！”席樾快压不下厌蠢而生的愤怒，“这做不到！右相用了六年都没做到这事！”
“那是尔等没去做！卿和苏内史是以为吾不知道尔等在做什么吗？尔等在谋划怎么给父皇下药，在思考怎么诓骗百官和百姓，全然没有要对付季泽的意思。”
席樾深吸一口气：“为何要特意对付太子？待公子登基...”
“因为吾就是想看他落魄！”公子笙几乎是在吼，他吼得席樾震惊地呆住了，也吼得季泽异常沉静，唯独褚渊煦早早有准备，淡然地握住了季泽垂在身侧冰凉的手。
公子笙强调：“吾希望他看到父皇对他失望，先生对他失望，百姓对他失望，吾希望他再没有太子的地位，无法居高临下地看向吾！按尔等的意思，暗地里弄死他，凭什么？凭什么让他死得轻轻松松！”
“简直荒唐！”席樾猛地站起身，连带掀翻了矮桌，有什么东西滚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席樾克制着嗓门戾声吼：“公子当知道臣等在谋大业，而非私仇。”
“没有私仇。”公子笙果断道，“是机会近在眼前何必放弃。”
“公子指的机会是伙同右相，以私造金身的罪名将太子困在芷阳，待陛下废太子？”席樾快要气笑了。
公子笙扬起脑袋：“今日朝堂上，右相提及季泽挪款造金身，父皇震怒。”
席樾愤怒地闭上了眼。
屋外，季泽安静地站了起来，褚渊煦扶住他，却被轻轻拂开。
褚渊煦抬着手，难得摸不准季泽的想法，下一秒，季泽倒进了他怀里。
惨淡月光彻底被浓厚的云层挡住，冬日里的风又冷又厉。
“臣明日会同苏内史商议。”
席樾疲惫地落下屋内交谈的最后一句话。
话及此，尽管细节仍裹了雾，季泽又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一切如褚渊煦提过好多次的那样，此世的公子笙和两千年后的季宣一样，疯狂的嫉妒他。
嫉妒他所得到的一切，怨恨那些照顾、关怀和管教。
纷杂的记忆在脑内乱窜，季泽抓住了褚渊煦的手腕。
褚渊煦抿唇，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开口，低头温柔地掠夺走了季泽肺腔的氧气。
他们离开席樾的宅邸，走在没有人也没有光的街道，长街这样的熟悉，却早压在记忆深处，细究，季泽生了微妙的陌生。
忽地，本就昏昏暗暗的路似乎更暗了，凝神抬眸，眼前竟无声出现了十几号人，各个黑衣，手提泛着寒光的弯刀。
季泽喉结一滚，收紧了手指。
“不知阁下…”
“人没错，带走！”对面的黑衣人冷声打断了季泽的询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