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月乙

25、第 25 章

　　卫疆走到古树旁边的时候，黑鹿从他影子里走出来，站在树根旁边，一动不动。鹿角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凉的，但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很慢，很深，像脉搏。
　　他刚站起来，身后有动静。不是脚步声——是有什么东西从竹叶间滑过的声音。细长的，柔软的，贴着地面。他没动，手按在匕首上，没拔出来。
　　“又是你。”
　　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南区的口音，尾音往下坠。卫疆转过身，温如玉站在竹影和晨光的交界处，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翠蛇从她肩上滑下来，盘在她脚边，金黄色的眼睛盯着黑鹿。
　　温如玉的手按在腰间——是一个小瓷瓶，用绳子系着，晃了一下。卫疆看见了。他把手从匕首上放下来，举起来，掌心朝外。
　　“我不想动手。”
　　“那你来干什么？”
　　“找树。”
　　“然后呢？”温如玉说。
　　“灵气。”
　　温如玉愣了一下。她看着他，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灵气。”卫疆说，“这棵树下面有灵气。我们需要它。我们那边的人需要它。”
　　温如玉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她低头看了一眼翠蛇，翠蛇的尾巴甩了一下。她抬起头：“灵气是什么？”
　　“就是……”卫疆也顿住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林慧说的那些话——修炼、稳固神魂、灵气——在枯树林之外的地方，好像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他想了想：“就是树根下面的那股气。你摸它的时候能感觉到，像水在流，很慢。”
　　温如玉看着他，没有说话。竹林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然后——
　　“他说得没错。”
　　温如玉猛地转过头。林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竹林边缘，靠在竹子上，像是一直在那里，又像是刚走过来的。她穿着深色的作训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是亮的，看着温如玉，又看了一眼卫疆。
　　温如玉退了一步——只有半步，但林慧看见了。翠蛇从她手腕上抬起来，金黄色的眼睛盯着林慧。林慧没有动。她看着温如玉，目光平静，没有躲闪。
　　“你是谁？”温如玉问。
　　“林慧。”
　　“你怎么知道这棵树？”
　　“因为它引我来的。”林慧说，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叶子。“枯树林那边也有一棵，是它告诉我这里有另一棵。”她把叶子递过去。温如玉没接。她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接过去。
　　叶子是凉的，边缘有一点点潮，带着枯树林那边特有的气味。温如玉把叶子翻过来，看背面，叶脉清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慧。“你也会摸树？”她问。
　　林慧没有回答。她走到古树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和卫疆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姿势。她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站起来。“灵气还在，”她说，“没断。”她看着温如玉，“这棵树撑不了多久了。你爷爷知道。”
　　温如玉没有动。她看着林慧，看了很久。她攥着瓷瓶的手终于放下来了，垂在身侧，但没有收起瓷瓶。“你认识我爷爷？”
　　“不认识，是这棵树告诉我，你爷爷守了它六十多年。”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响。温如玉没有说话，翠蛇从她脚边游回来，缠上她的手腕，脑袋探出来，盯着林慧。林慧没有看蛇，也没有看温如玉，她看着那棵树。深褐色的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的手背。她走过去，站在树根旁边，把手掌重新贴上去，说了一句：“它能撑多久，取决于你。”
　　温如玉看着她。“你要我们做什么？”
　　林慧转过身：“后天，我带人来。让他们在树旁边坐着，不会碰树根，不会砍树枝，坐着就行。”温如玉没说话，她站在那里，手指摸着手腕上的小瓷瓶，摸了几下，又放下来。“后天什么时候？”“天亮之前。”林慧说，“来的时候不会惊动任何人，走的时候也是。”她又看了一眼温如玉，“你爷爷那边，你帮我说。”
　　温如玉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攥着瓷瓶的手松开，又攥紧，又松开。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一点，“但你们要是对树做什么，我不会客气。”
　　林慧看了她一眼：“放心，你也可以在一旁看着我们。”
　　她转身往竹林里走，卫疆他们几个也跟上去。温如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身，往古树的方向走。
　　同一时刻，配电房。
　　程东背靠着墙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本册子。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等了一个小时，张明都还没有来。
　　赵闯从隔壁储物间探出头，压低声音：“还没来？”
　　程东摇头。
　　孙奕蹲在门口，猫蹲在他肩头，竖着耳朵，盯着走廊尽头。过了一会儿，猫的耳朵垂下来，孙奕说：“没人。”
　　程东站起来，走到配电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赵闯和孙奕：“他不在宿舍。”
　　“他走了？”孙奕问。
　　“那他是不练了？”赵闯挠挠头问。
　　“嗯。”程东说，“他把册子交出去了。”他顿了一下，“他知道我会发现。”
　　“喔草，这小子，没想到心这么黑。”赵闯激动的说。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孙奕问。
　　程东沉默了一会，然后把册子收进怀里说：“先回去，明天再说。”
　　他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弹了一下，又消解了。赵闯和孙奕跟在他身后，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食堂
　　“今天会有人来吗？”赵闯压低声音问。程东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白塔那边早晚会派人来，只是时间问题。
　　“等人来找我们。”程东说。他推开门，走出去。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亮晃晃的。他踩进去，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走，没有回头，也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