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复燃》杉火

47、第 47 章 你是她高中

　　许幼棠的眼眸倏而清亮，她嗔了对方一眼，才推开他起身前往卧室。

　　手机被捞起。

　　是个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

　　“不容易啊，终于接听电话了。”熟悉的声音带着冷嘲从听筒冒出。

　　许幼棠宛如被毒蛇盯上，恶心的感觉涌出，她压下去，声音冰冷：“什么事？”

　　“问你工作的事。”赵从德似乎也在压着火，语气蛮横，“天底下就没有女儿拉黑父亲的道理！你妈教你教的可真好。”

　　许幼棠那根冷静的神经彻底崩溃，他非要撕破这表面的和平来恶心她。

　　按耐不住冲动的她颤抖着声音，几乎用喊的，“你还敢提我妈？你配吗？除了小可生日，以后我不会再回去，你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你个不孝的东西——”

　　骂声被她掐断，她立刻将这个号码拖入黑名单。

　　她指尖颤抖，指甲掐进掌心，逼迫着自己酸涩的眼眶不要流出泪水。

　　她讨厌自己哭泣，讨厌自己因为那些人哭泣。

　　她不知道周力昂有没有听到方才的声音，她将脸埋进掌心，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良久，门口响起敲门声。

　　许幼棠抬眸望过去。

　　男人斜靠门框，身形高大几乎与门框同高，懒散的姿势，眸中带着担忧。

　　她害怕他的询问，害怕她的这些事扯到台面上来，她的事是她的事，那些耻辱的过往她不想带到新生活中。

　　可男人只问她：“要不要吃水果？”

　　许幼棠怔了下，艰难的扯了抹笑，“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周力昂点点头，又道，“那我放冰箱，你明天记得吃。”

　　“好。”

　　眼泪终究没有流下，她将自己埋进软被之中，将自己包裹起来。

　　情绪的大幅起伏令她精神疲惫，不知何时陷入睡眠。

　　早上起来时，卧室的灯已经关掉，连门也被关上。

　　窗外风声萧瑟，大有隆冬迹象。

　　屋内温度降了几度，被子上不知何时又盖了一张浅黄色薄被。

　　睡眠向来是治愈她的，昨日的坏心情似乎被早上的点点滴滴一扫而空。

　　她抿唇梨涡又现，下床后开门，一阵香味扑鼻。

　　鸡蛋羹的香油味儿。

　　她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妈妈总会给她蒸一碗，细软滑嫩的蛋羹，淋上陈醋香油，很是爽口。

　　她走至客厅，撞进男人的眸中。

　　周力昂上身深色羊毛衫，下身居家宽松裤，比往日冷峻的气场柔和几分。

　　“醒了？”周力昂将蛋羹递给她，“端出去吧，我这碗也好了。”

　　许幼棠乖觉点头，接过蛋羹放至餐桌上。

　　她想和周力昂一起吃饭，于是等待的时间去洗漱刷牙，出来时周力昂已经坐在餐桌前，双臂架着，眉眼含笑等着她。

　　心中的某一处突然塌陷，密密麻麻的柔软和暖流包裹着她。

　　二人很默契的同时开动，周力昂没有问她昨日的电话，只是逗她，“晚上我做糖醋排骨，回来帮我打下手。”

　　“好。”许幼棠弯起唇角，“但是我今天可能会比较晚，周一会忙一些。”

　　“没事。”周力昂挑眉道，“我今天回趟京市，中午不回来了，下午回来的也不会太早。”

　　许幼棠点头。

　　饭后，她披上大衣，圈上围巾前往单位。

　　周力昂则驱车去往京市，本来公司的项目他在这边远程处理就可以，但是昨天许幼棠的那通电话让他眉心跳了许久。

　　他一贯不过问她的事，从高中时就尊重她想要隐瞒的事，可如今，明明去了京市，名校毕业，名导助力，就连纪录片上的表现都可圈可点，没有道理窝在鹿城这里。

　　更何况，她很少这样失态。

　　他随性惯了，嬉笑怒骂做什么都自然不过。但许幼棠不会，她无论承受了什么都会默默消化，在巷口处被黑暗融化，与自我和解，从不会生长为尖锐的刺。

　　她努力学习，认真备考，仔细做笔记，好学生的标准模样。

　　只是，没有获得荣誉的喜悦，从来没有因为获得第一名而露出灿烂笑脸。

　　他打算去找一趟邛杰。

　　路上，电话给俞舒扬打过去，嘟了一声很快被接起，年轻雀跃的声音传来：“表哥！什么事呀？”

　　“邛导电话你给我一下。”

　　那边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你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跟我师姐要......那我不能给你......”

　　“行。”周力昂没什么耐心跟他打嘴仗，“我跟你老妈要。顺便把你近况跟她说一下。”

　　“等等等。”俞舒扬愤愤然，他表哥掐他命脉最准，“我发你微信了。”

　　周力昂在他挂断前，郑重说道，“不要告诉许幼棠。”

　　俞舒扬张张嘴，他的表哥很少这样态度认真，他心里承认但嘴上依旧没把门，“我管不了你们两口子的事儿，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搞得跟高中生似的。”

　　说完挂断电话。

　　周力昂很快到达京肿，本想直奔院长办公室，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礼貌地编辑短信发送，随后在车厢内拨开打火机。

　　烟雾缭绕，思绪也随着蔓延，毫无章法。

　　他如果早一些知道她在京市上的大学就好了。

　　烟头扔了数十根后，手机震了下。

　　“来办公室找我吧。”

　　周力昂以前其实见过邛杰，在他老妈的私立医院里，二人有过医术上的探讨。

　　他熟门熟路的进入行政楼，楼下保安看他自来熟且气宇不凡的模样没敢拦他。

　　下电梯，顺利到达院长办公室门口。

　　门没有关，里面只有邛杰一人。

　　敲门得到回应，他进入关上房门。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许幼棠瘫在座椅内，岑玲玲昨晚夜班，遗留了一个重病人，她处理了一上午，又请了各科室会诊，临近十二点才有时间休息。

　　今日宋伽值班，她巴巴过去给许幼棠捏着肩膀，无意中瞥见她脖颈处的红痕，莫名笑得猥琐起来。

　　许幼棠侧眸看过去，疑问。

　　宋伽忙摇头，她不想再被说咸鸭蛋。

　　“中午不回去了？”

　　许幼棠嗯了一声，周力昂不在家，还有一堆工作没做完，加会儿班得了。

　　“好耶，那我订饭，咱们一起吃。”宋伽欢呼一声。

　　岑玲玲听到后，举手笑笑，“我也不回了，昨晚处理重病人简直累死了。”

　　宋伽：“......”蹭饭就蹭饭...

　　看在重病人是许幼棠的患者的份上，她勉为其难增加了一份套餐。

　　温良也没走，今天收了十几个病人，病历都写不完，月底研究生都出科了没人帮衬，只能自己加班加点干活。

　　温良拿着自己的爱心午餐加入几人的饭局。

　　大家笑他秀恩爱。

　　温良也笑，一脸幸福。

　　许幼棠吃了口菜，问道，“小师妹怎么样了？”

　　岑玲玲嗨了一声，说道，“我看没什么事，那人不也没干什么。”

　　宋伽压着想跟她呛一架的火，“那要有了事，你们都得停工。小师妹年纪小哪经历过这个。”

　　岑玲玲被噎了下，没吭声。

　　许幼棠岔开话题，“咱们现在也忙得过来，让小师妹多休息几天。”

　　岑玲玲撇撇嘴，没说话。

　　正午，阳光没有太强烈的温度，雨后的冷然霸气侵袭着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

　　周力昂的血液都是凉的。

　　他坐进车内，掐着方向盘，手背筋脉乍起。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京市的。但应该跟他父亲有关系。他父亲来科里闹过一次，我叫保安轰出去的。”

　　邛杰望着他，“她是干医生的好苗子。但是我也尊重她的选择。”

　　周力昂干巴巴扯唇，“她很在意您，经常深夜整理项目计划书。”

　　邛杰了然，但也捕捉到深夜二字，眸光微震但很快转为平静，担忧的眸光松了几分。

　　“你是她高中同学？”邛杰笑笑，问道。

　　“是。”

　　“难怪。”

　　...

　　又是因为她父亲。

　　高中转学也是她父亲十分仓促的来办理手续。

　　拳头砸向方向盘，他应该早一点回来的，医疗圈开会总会碰见，他妈妈这几年不可能从来没见过许幼棠。

　　怒火燃起总要波及旁人。

　　他没有头目，只能寻着蛛丝马迹去问询每一个人。

　　驱车来至私立医院，带着怒气直接迈入行政楼，门口保安要拦他，他冷眉斥道，“找你们院长，她是我妈。”

　　那惊艳的眉眼立刻让保安恍然大悟，放下手让行。

　　办公室内，宋女士还在和别人谈话，他直接推门进去，大喇喇的坐进沙发，咔哒咔哒的扭动手里打火机。

　　来谈话的器械商很有眼力劲，迅速说完出去，顺便关上房门。

　　“发什么神经？”宋女士难得见她儿子这副表情，“老宅又出事儿了？”

　　周力昂轻嗤一声，直奔主题，“这几年你见过许幼棠没有？”

　　宋女士愣了下，年龄在她的脸上留下微弱的痕迹，她眼波微动，一贯强势的她此刻没了底气，“见过。”

　　打火机仍在桌上发出突兀的声响，“见过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道我去国外——”

　　“她不让我告诉你。”

　　要出笼的怒火戛然而止，像回旋镖一般袭向自己。

　　他想问为什么，可他有什么立场去质问许幼棠。

　　宋女士继续办公，垂眸望着手中文件，“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还有脸来我这里叫嚣。”

　　周力昂拳头握紧，他一直以为她在鹿城或者去了南方。

　　半晌，宋女士抬眸望过去，“曾经我们反对你早恋，不是因为对方是谁，而是时间不对，毕业后你爱怎样怎样，所以你去国外我们也没说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尊重你的意愿，哪怕你放着公司不管去游泳，我和你爸也认了。但是，你不能做了选择还回头来埋怨别人。我们周家不能有这样没担当的人。”

　　这话一寸寸打在他的骨头上。

　　宋女士最后说道，“要是已经确定是她，就跟你老爹学学。”

　　周力昂垂头，没脸再待下去，“知道了，我回去看看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