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复燃》杉火

16、第 16 章 我们的事轮

　　庭院内有停车区，也有人帮忙泊车，不过许幼棠知道这是小老头打算原谅她的前兆。

　　她从前台拿来礼盒放到后座，她上研时就偶尔当司机所以开起来还算趁手。

　　停好车，从长廊穿过，却不想在包厢门口碰上白光。

　　白光虽已近三十，却未显中年人姿态，一身休闲西装倒是显得沉稳。

　　白光没敢认她，直到她走到跟前才眉目扬起，“幼棠？”

　　“嗯。”许幼棠点点头。

　　“你也来参加同学聚会？”白光没想到会碰到，眉目间带着欣喜，“我以为你离开京市就再也不回来了呢。”

　　叶兰从后方走来，和沈薇挽着手一同走来。

　　沈薇在看到许幼棠面容时，眸光微闪，语气一如平常的温婉，“之前邀请幼棠还不来呢，你看看，这身打扮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比下去了呢。”

　　叶兰捂着嘴笑，“真是，幼棠你说来就来嘛，干嘛之前还推辞我们。这是打算给我们惊喜吧。走，咱们一起进去吧。”

　　许幼棠没想到在这都能碰上这些人，她本想拒绝，白光这时走到她旁边，绅士道，“走吧幼棠，我这有个国自然的项目想要问问你呢。”

　　许幼棠对科研本身就有兴趣，而且她的文章已经发表，前期工作相当于已经完成，剩下基础研究和课题申请，她确实有点无法拒绝。

　　她跟着这些人进入包厢，距离丝竹华年不远，相隔两个包厢的位置，起名庄生晓梦。

　　屋内基本已经到齐了，许幼棠挑了个方便离开的位置，白光挨着她坐下。

　　大家跟幼棠寒暄几句，自然也联想到叶兰在群里发的如今落魄的场面，可如今许幼棠本人姿色惊艳站在面前，真是跟落魄牵扯不上。

　　叶兰哪壶不开提哪壶，“幼棠，后来房子找到了吗？你看我这着急出售也没帮上你忙。我应该帮你再问问我朋友看有没有二手房出售的。”

　　许幼棠语气淡淡，“还没来得及看，你着急用钱的话那也是应该的，真不用顾虑老同学。”

　　叶兰有点尴尬，她成了着急用钱不顾虑老同学的人了？

　　沈薇笑了笑，“你们俩呀，是不是姜诚和周力昂还没来？你们谁联系一下吧。”

　　正说着，姜诚推门而入，看到许幼棠时眉梢微挑，“抱歉来晚了，临时有点事。”

　　沈薇望着姜诚的身后，“没事没事，你...自己来的？”

　　姜诚道，“是啊，我自己来还不行了？”

　　一声略显低沉的嗓音从姜诚背后传来：“我也来晚了。”

　　姜诚回头，比见到许幼棠还诧异，他小声嘀咕，“你不是不来吗？”

　　周力昂没理他，目光直接投向许幼棠的身上以及旁边的白光。

　　灼灼目光投向她，颈后的皮肤都有些不自然。

　　沈薇旁边有空位，她招呼着二人过来。

　　姜诚被推过去挨着沈薇，周力昂挨着姜诚而坐，坐下后潇洒道，“今天我买单，你们随便点。”

　　一句话引起全场欢呼。

　　周力昂个子高，披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在一众简约西装的男人堆里格外显眼，尤其面容落拓分明，气场依然如高中时张扬冷拽，夺人眼人是最简单的事。

　　周力昂坐在许幼棠的对面，目光瞄准落在她的身上。

　　她呼吸有一瞬的紧缩，耳尖开始泛红。

　　她还记得不久前才扑向对方怀抱，结果这又碰见了。

　　沈薇开场端起酒杯，“大家虽然不是一个班级，但是打交道这么多年想必对彼此也是很熟悉了。尤其许幼棠，当年英语比赛可是压了白光一头，我看你们现在也很有话题呢。”

　　微垂着头的许幼棠突然被q到，她正在听白光的国自然研究方向和进度，确实和她想研究的肿瘤微环境方向有重叠，不过她不打算一起合作，只是怕二人有重叠的内容以后说不清楚。

　　许幼棠未说话。

　　叶兰倒是过来给她倒上一杯红酒，开着玩笑，“幼棠，白光现在还是单身呢。”

　　旁边几个跟沈薇关系不错的也在帮腔。

　　姜诚啧了一声，挺烦这些人的，“咱们是同学聚会不是相亲大会。”

　　周力昂这才掀起眼皮看向许幼棠身旁的白光，倾身坐着像极了亲密耳语，要不是许幼棠绷直着身子，他可真是要好好会会这个白光。

　　白光这才咳了一声，“别瞎说了叶兰，幼棠一向脸皮薄。”

　　姜诚呵了一声，“你们戏怎么这么多？许幼棠高中也没跟白光在一起啊。”

　　这话一落，包厢内瞬间寂静，目光皆投向周力昂。

　　只见男人面容沉稳，眸光幽黑，带着一副慵懒神态，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沈薇这时温柔道，“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

　　许幼棠注意到周力昂那无所谓的神态，心中有点酸涩。

　　白光将许幼棠面前红酒杯拿开，一杯清茶替换上，抬起的胳膊恰好挡住许幼棠的目光。

　　但白光的举动全部落入周力昂的眼中，周力昂嘴角扯了抹阴沉笑意，高中的时候就看他不顺眼，借着英语比赛的由头屡次接近许幼棠，到最后许幼棠个人努力反而成了窃取他英语笔记本才能获胜的理由。

　　许幼棠手机震了下，看到微信后起身，“抱歉我还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白光起身说道，眸光挽留，“后头详细的内容我发你微信。”

　　许幼棠怔了下，说道，“不用了，咱们研究方向不一样。”

　　白光瞬间目光落了失望。

　　沈薇惋惜道，“刚来五分钟就要走啊，周大少请客呢，你们当年可是最佳cp呢。”

　　许幼棠回视着沈薇，这一晚上话中有话她已经很忍耐了，她露出笑容，“我本来就没打算参加，正巧有事来这碰上你们而已，你们好好叙旧不打扰了。”

　　说完离开，像一朵云彩轻飘飘的。

　　却徒留色彩在周力昂的身上，他盯着沈薇，语气沉沉，“最佳cp?”

　　沈薇笑笑，吐吐舌头一副可爱模样，“抱歉，我又提过去的事了。”

　　周力昂扯起一抹笑，他语气缓慢却决绝，“我们的事轮得着你来说？”

　　沈薇愣住，眼眶突然一片红，她垂下头委屈道，“不好意思...”

　　叶兰这时插进话来，“这是怎么啦，同学聚会要高高兴兴的嘛，干嘛要跟过去的事过不去呢，沈薇也是见到大家开心所以一时提起。”

　　周力昂冷了脸，倪了眼叶兰和沈薇，“没什么意思，我撤了，你们玩。”

　　姜诚诶了两声，周力昂已大步迈开离开包厢。

　　这一幕落在叶兰和沈薇的眼里，沈薇嗔道，“都说了不让你叫许幼棠呢，你看看让大家都不高兴了。”

　　叶兰双手身上天空，小声道，“我可没叫她，她自己说不来结果还盛装打扮过来了，来就来了，跟白光说了几句又走了，哎——”

　　叶兰扬起声调，“白光你可别又乐于助人，叫别人抢了功劳。不过我听说许幼棠后来也一直单身，跟周力昂分开这么多年难道还念念不忘？白光你可要努力了。”

　　白光笑容尴尬，“不是，我就是跟幼棠探讨一下，我没什么功劳。而且，我跟幼棠没什么的。”

　　他现在虽然在京市，可要说研究生和导师的地位，他是比不上的许幼棠的。

　　旁边曾经游泳队的一名队员也附和，“是，那时候周力昂对许幼棠多好啊，我们队有人喜欢许幼棠，就说了一句许幼棠这样的一看就是外表冷淡内里风骚，结果被周力昂打的躺了好几个礼拜，哎，我看现在他俩这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怕是成仇敌喽。”

　　姜诚原本也是想来看看老同学现在过的怎么样，青春时期的感觉总是充满着美好，没想到成年了也还是这么乌烟瘴气。

　　姜诚一向嘴损，他笑出声，“以后啊你们聚会可别叫上我们班的了，我可真是感觉格格不入啊。再说了，当初英语比赛跟白光又有什么关系呢？那笔记本不是硬塞到许幼棠书桌里的吗，她一次都没看过。还有啊叶兰，你还好意思说许幼棠，你自己的事就够精彩了，着急卖房子的事儿还用我具体跟大家说说吗？要说你们那个队员挨打，别说周力昂了，我听见都得揍他！”

　　姜诚从椅背拿上他的外套，他真是来错这个聚会了，以前就觉得隔壁班的这帮子人玩不起、输不起，这么多年依然这个德行。

　　“你们继续吧。”姜诚披上外套，“我有事撤了。”

　　沈薇和叶兰面面相觑，讲不出话。

　　气氛很僵，不知谁开口说了句，“没事，本来就打算咱们班自己聚餐嘛。”

　　这才氛围热络起来，后面再未谈及隔壁班的这几个人。

　　姜诚离开后径直奔向周力昂那间包厢，看见里面的人，这才觉得舒坦，“早知道你们都在这，我参加什么同学聚会。”

　　许致远给他倒了杯红酒，“隔壁班什么德行不是早知道了么。”

　　谢清砚和傅卿礼跟他们不是一个高中，只默默喝酒未着一言，不过他们听说过姜诚，所以意思意思碰了杯。

　　“你们今天怎么在这聚？”姜诚问。

　　许致远指向对面包厢，“追小姑娘。”

　　姜诚表情像极了便秘，“看上别人了？”

　　周力昂没吭声，只是略显满意的神态。

　　姜诚靠了一句，凑到他身边，嘀咕：“那你在同学聚会那发什么火？”

　　周力昂听到对面门有打开的声音，腾的起身开门出去。

　　开门那一瞬间，姜诚看到了熟悉的脸庞——许幼棠。

　　我就知道。

　　姜诚回过身跟这剩下的陪同人员闲聊，“我过两天在这边开个咖啡店，你们来捧场啊。”

　　“那还用说么。”许致远忙着回复微信，头也不抬，“要说事业心啊，我们几个，不，除了傅大少这工作机器以外，你排第二。”

　　傅卿礼倒是有礼貌：“没那么夸张。”

　　姜诚话闸子打开，滔滔不绝，“致远，凉哥找你买房了？”

　　许致远大方道，“是，还没商量买哪儿呢。”

　　姜诚说道，“还能买哪儿，中江铭邸呗，还非要个二室。那鹿城市中心的房子，哪有那么好找。”

　　傅卿礼正欲走，听到这小区名字后停下动作，主动道，“我那里有现成的。”

　　傅卿礼将房子的情况发给许致远后回了公司。

　　许致远顺手转发给了周力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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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幼棠接到俞舒扬的微信说邛老找她，她走进丝竹华年的包厢，望了望大家脸上的微笑，应该整体氛围还不错，愉悦中带着一点拘谨。

　　俞舒扬指着自己身旁，说道，“师姐，这儿。”

　　许幼棠喊了声老师，落座后拿起酒杯敬酒。

　　“来京市待多久？”邛杰饮下一口白酒后皱了皱眉。

　　“假期结束就回去了。”许幼棠梨涡浅浅，“我们主任托我向您问好。”

　　“没他托付，你也不来看我这个老头子。”邛老这话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

　　“本就打算年休假来看您，不过赶上临时有个vip所以年休假跟国庆碰到了一起。”她态度诚恳，莹亮的双眸很容易让人生不起气来。

　　邛老轻哼一声，开始抓壮丁，“周岁忙不过来，你师兄师姐忙实验室，俞舒扬明天你去论坛峰会帮忙去。”

　　许幼棠狡黠浅笑，举起手，“我也可以帮点小忙。”

　　邛老与她相隔几个位置，经过几番讲话，严肃的面容在酒精的熏陶下已变得柔和，不知是否想起曾经许幼棠在他手下得力能干的模样，沉默几秒后还是嗯了声，“你监督她们。”

　　“好。”许幼棠乖巧应下。

　　桌上其乐融融，无论师兄师姐还是师弟师妹都来敬她酒，一方说当年欢送她时太过草率今日要喝个痛快，一方说没跟师姐一起共事实在惋惜，喝酒就不能留有遗憾，于是她今日确实喝了个畅快。

　　邛老一向繁忙，饭桌上待了没一会儿就要离开赶下一场，大家呼啦啦站起送行，他按着旁边师兄肩膀，面容带着笑意，“你们难得聚聚，吃吧吃吧，不用送我。”

　　大家仍旧送他，方才开车过来的师兄滴酒未沾，他跟在邛老身后，出门时回头说道，“我把老师送回去，你们继续吧，不用送。”

　　“幼棠，你帮忙把车开出来？”那师兄望了眼对面的师妹。

　　车钥匙在她手里，她应声后转身先去停车场。

　　车开出来时，邛老和师兄正站在台阶上等她。

　　车停稳，师兄率先接过打开的车门，坐进驾驶位，给二人留着场外空间。

　　许幼棠跨一步台阶，站在邛老旁边，轻声唤道，“老师？”

　　“嗯。”邛老望着车，不缓不慢的说道，“我想当年你非要离开这里有你的原因，但不管什么原因，在哪里就要做好本职工作。之前拍摄的纪录片年底就要上映，你要有思想准备。”

　　“我知道了老师。”许幼棠垂下眼眸，眼底有了一点水光。

　　如果邛老对她严厉发火，她倒能接受，可她没想到他全然接受她当年的任性，这种感觉更是让她内疚。

　　邛老望她一眼，迈步欲开车门。

　　“老师——”许幼棠目光跟随着，压在心里的话随着邛老的几句话有了突破口。

　　邛老未回头，手上动作却停下。

　　“对不起，老师。”

　　邛老手腕轻动挥了挥，留下一句：“你对得起自己就好。”

　　望着车徐徐离去，许幼棠心中有些五味陈杂，她一直很感激自己的导师，在举足无措的时刻指引她方向。

　　此刻繁星早已点缀夜幕，私家庭院里隐约听到古筝声。她走远些，来到人工湖边，对岸错落灯光倒映在水面，长廊延伸处有个人工亭，古香古色，处处沉静。

　　她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旁边的草撩拨着她的手腕，她弯下腰指尖抚弄着草尖，一如安抚着自己的心。

　　从赵从德那里回来后，她觉得要疯掉，那样毫无尊严的破碎掉。

　　是周力昂赶来，拥抱她。

　　参加导师的聚会，她惴惴不安的心，也被导师理解和包容。

　　她觉得自己算是幸运。

　　不过，她无法回到导师的队伍，也无法再和周力昂重归于好。

　　方才同学聚会上，周力昂也无意再提及过去，之前那个吻就当是冲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