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56、封锁 俗称看狗的

　　鸩影破体而入，冯瓒握住那只死死握着剑柄的手，没让人把剑抽出来。反而咧开嘴，笑着把剑再往自己腹部深处送了送，借此拉近了和对方的距离。

　　“你真是个疯子。”叶紫冷冷地看着冯瓒的笑容。

　　鸩影绕住冯瓒的腰，越发收紧，倒刺深深的扎入血肉，流出的血大片大片染红了他纯白色的衣衫。

　　冯瓒的笑容越发加深，“这天下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走到哪里都会被追杀，已经与全天下为敌！留在这里，留在我的身边不好么？”

　　“我会全力帮助你成神，这样不好吗？”冯瓒歪头，似乎很是不解。

　　“不好。”叶紫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强行抽出了鸩影，狠狠一甩，剑身挂着的血肉被甩开。

　　叶紫转身便走，冯瓒失去了行动能力，瘫坐在地，“你去了也没有用的，清云门已经在劫难逃，这并不只是因为你的缘故，你改变不了什么，只是送命罢了。”

　　“留在这里不好么？”冯瓒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似乎真的很执着于这个问题，“虽然过程很痛苦，但这是必经的路径，我相信我一定有能力送你冲破飞升，我们一起走向光明大道，让那些世人、庸人看看，他们如何愚蠢短视！”

　　冯瓒伸出了手，“回来我身边......我们一起。”

　　叶紫头也没回，“你漠视人命，所谓的大道，实际是用了多少人命铺就？你比我清楚。你要我踩在他们的尸体之上走向大道？呵！你的观念，恕我不能苟同。”

　　冯瓒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腰腹部的伤痛太过熟悉，让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阿渊可是不会因为对方没做出反应就收手，他丝毫不留手，鸩影直逼冯瓒各个要害，不一会儿的功夫，冯瓒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生命垂危。

　　要不是冯瓒的手下及时发现，救下了他，怕是凶多吉少。

　　阿渊及时收手，闯出冯瓒的丹室，多个手下前去追寻，却没找到，阿渊消失无踪。

　　冯瓒任由手下为他处理伤口，眼睛却始终失神，回忆着惊鸿一瞥的身影，那个眼神。

　　冷然的眼神，漠视众生的眼神，那一定不是先前那个楚渊。

　　难道，一具身体，占据两个灵魂？

　　冯瓒的瞳孔颤动，猛的坐了起来，眼中的光芒愈发亮，他咧嘴笑了出来。

　　因为他的动作，胸腔振动，腹部的血止不住地流出来。

　　旁边处理伤口的人急得额头冒汗，也不敢多说一句。

　　“封锁万灵药宗全境，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冯瓒即刻下了死命令。

　　我的神，让我送你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大道吧。

　　——

　　阿渊离开冯瓒的丹室之后，第一时间消灭了在外看守的眼线，躲进了冯瓒的药园之中。

　　阿渊静静等待追击的人远去之后，才从深茂的丛林之中露了个身影。

　　他的动作放得相当轻了，却逃不过某人的耳朵。

　　“楚渊哥哥！”聆风相当精准地捕捉到了阿渊的身影，虽然看不见，但他可以辨识出阿渊的气息。

　　聆风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稍显狼狈，但这并不影响他相当欢快地摸索着朝阿渊走来。

　　阿渊眯眼，上上下下打量聆风，他认识聆风。

　　自从上一次在登州海岛一行之后，阿渊也能在意识不占据主导的情况下透过许霁的眼睛看到外界的事物。

　　但，阿渊比许霁更加敏感，能察觉到更多的东西。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不是把你送回松间丹院了么？”阿渊模仿许霁的说话语气问聆风。

　　“我也不知道，醒来之后我就已经被抓住，送到了这里来。”聆风皱了皱眉，似乎有哪里不对。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阿渊问他，下一秒，聆风居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聆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阿渊身后，轻薄如蝉翼的短刀抵上阿渊的脖子。

　　“我就知道，你并不简单。”阿渊冷哼一声，也就许霁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才看不出问题。

　　“你身上有着楚渊哥哥的气息，可你不是他。”聆风声音变得轻柔低沉，“你是谁？”

　　“我是他，也不是他。”

　　——

　　当冯瓒下达命令之后，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万灵药宗全境包括其下的附属宗门都被全数封锁。

　　冯瓒的手下办事效率着实很高。

　　但这种影响整个万灵药宗的决策命令由万灵药宗的大师兄直接下达，而且被执行得很好，这本身就说明了某种问题。

　　不久之后，来自掌门的传令便下达到冯瓒面前。

　　阿渊下手着实不轻，即便是灵丹妙药下肚也只是暂缓外伤，冯瓒的情况还需要静养。

　　行动不便的他是坐着轮椅被推进万灵殿的。

　　“请恕弟子行动不便无法行礼。”冯瓒坐在轮椅上，往万灵殿上高处的身影简单地拱了拱手，“师尊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不必。”万灵药宗掌门——袁冽摆了摆手，转过身来，凌厉目光直直盯着冯瓒，“解释一下，商队都被阻拦在药宗境内，整个药宗运转严重停滞，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袁冽年近五百，深刻的皱纹如刀削斧凿一般，总是皱着眉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透出一股苦大仇深的意味。

　　“弟子要抓一个人。”冯瓒对此没有作出详细解释。

　　“什么人值得如此大费周章？”袁冽怒斥冯瓒，殿中侍候的人被吓得纷纷跪下，以头触地。

　　唯有冯瓒处变不惊，当然，他身后推着轮椅的人也相当淡定，面色如常。

　　冯瓒没有回话，这反应无疑让袁冽心中火气越发的大，他皱起眉头，“即刻撤销禁令！登州那边有人在收集证据，试图从我们这里找突破口，下一批送来的货物被拦在药宗外，总归会被发现的，要即刻销毁，抹除证据。”

　　作为掌门，袁冽当然可以自己下令撤销，但他就是要求冯瓒来做。

　　他要试探一番，这个徒弟到底还听不听他的话了。

　　这几年，冯瓒在万灵药宗内部的声望越加高涨，门中弟子对其马首是瞻，即将要盖过他这个掌门了。

　　虽说袁冽年事已高，掌门早晚也是冯瓒的，但这不代表袁冽就能忍受冯瓒在他依然在位的时候越过了他去。

　　袁冽需要弟子的尊重，哪怕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份尊重不过是表面上的。

　　与医修不同，对于药修而言，五百岁已经是生命的末期了。

　　虽说仙界人的寿命普遍因为灵根的存在而延长，但五百年已是药修的极限，至多六百年，他们就将走到尽头。

　　而医修与药修是两种存在。

　　简单来说，医修特指拥有水、火、土三灵根的修者，他们可以利用自身灵力的加成来达到增幅药草特性、丹药效果、医疗效果的目的，诸如冯瓒、叶昭都是医修之中的顶尖天赋者。

　　而药修，更加注重理论知识，他们多是五六灵根的修者，没有所谓天赋，只能依靠自身努力尽力做到与医修平齐。

　　药修诸如袁冽、许霁之流，是幽州占比最多的修者。

　　医修还可以通过灵根修行增加寿命，药修却几乎做不到。

　　说回正题。

　　冯瓒对袁冽的担忧不屑一顾，“证据泄露便泄露了，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初楚立的倒台对我们的生意造成严重冲击，若是纪炳春也倒下，为师只是怕......”

　　“那就让他去死好了，换一个就是。”冯瓒打断袁冽的话，有些不耐烦。

　　“只要人的欲望还在，何愁没有生意？怕什么？”冯瓒直视着袁冽，“弟子已经与纪家下任家主达成合作，万灵药宗的生意不会断的，师尊大可放心。”

　　冯瓒坐在轮椅上，仰望着袁冽，似乎还是如从前那般，是袁冽最为骄傲的弟子。

　　袁冽不禁放下心来，拍了拍冯瓒的肩膀，“那就......好......喀......”

　　冯瓒注视着他的师尊嘴角猛然间溢出鲜血，瞪大了眼睛，一点一点跪倒在冯瓒的脚边。

　　“你......修毒！”袁冽不可置信地死死瞪着冯瓒笑意盈盈的脸。

　　“只要能够为我所用，修毒又何妨？世人的评判与我而言不过废话一筐。”冯瓒意有所指，“反之，那些对我没有用处的绊脚石，趁早踢了才好，师尊你说是吧。”

　　袁冽大口大口吐出鲜血，腹部的绞痛越发鲜明，逐渐走向死亡的过程无疑是痛苦的。

　　袁冽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死死抓住冯瓒的袍脚，“我待你不薄，你这逆徒怎么敢......”

　　也许是回光返照，袁冽说话居然变得顺畅了。

　　“师父啊，”冯瓒一直认为相比“师尊”这个称呼，“师父”多了些人情味，所以他一直以“师尊”相称，此刻，他居然叫了“师父”。

　　“请恕弟子不能撤销那条封锁禁令，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我绝对，绝对不能放跑他。”冯瓒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为了抓到他，我只能让整个万灵药宗都掌握在我的手上，容不得一点点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