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粉墨 开头部分伏 ...
-
楚栖君静静地打量着叶嘉琳,这个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哪怕身处绝境之下也被叶紫用生命护得密不透风的千金小姐,如今眼里充斥着冰冷的仇恨,好似只要楚栖君开口说个名字出来,她立刻就能前去把那人千刀万剐。
楚栖君看着她,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叶紫极力要求她对其父母和叶嘉琳隐瞒此事。
因为叶紫这个小妹太天真了,叶紫不愿意让她后半辈子沉溺于仇恨之中,毁掉人生。
可是,凭什么呀?她死了都要护着你呀?
楚栖君近乎恶毒地想。
她顿了一下,某种恶意驱使楚栖君打破了对叶紫的承诺。
楚栖君把这一系列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了叶嘉琳。
叶嘉琳的手死死攥住,修剪整齐的指甲死死嵌进了肉里,近乎被她掐出血来。
她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
叶嘉琳的眼睛通红,几乎转身就要出门。
“不要冲动。”楚栖君轻声喝止了她,“现在的你,无权无势,本身也不过是一介医修,你没有能力复仇,去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不要浪费叶紫对你的保护。
这句话楚栖君并未说出口。
因为,她即将辜负叶紫对叶嘉琳的费心爱护。
“难道要就此放过那群禽兽吗?”叶嘉琳深呼一口气,强行制止自己的冲动,理智告诉她,楚栖君的话是正确的。
如今的叶嘉琳,背后没有任何权势,只能凭借萧家夫人的身份勉强存活着。
萧冰这个人,叶嘉琳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此人虽然看似深爱她的姐姐,实际上,当要触及到萧冰本身的利益之时,这份爱有多深可就有待商榷了。
萧冰此人,有用,但不可完全信任。
叶嘉琳只能靠自己。
“当然不可能放过他们。”楚栖君眸光冰凉,“但需要从长计议。”
“合作吗?”叶嘉琳伸出手,简单干脆,“你想要为姐姐复仇吧,我们的目的相同。”
“你有什么计划?”楚栖君总觉得叶嘉琳是有备而来。
“我要前去相州学习用毒之术,你说得对,医修无法复仇,唯有提高我自己的能力,才能达到我的目的。”
楚栖君挑眉。
这个人比楚栖君想象的要更加狠辣果决。
一个备受推崇的天才医修少女,却毅然决然转向人人唾骂的毒修,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医修相比毒修只多一个火灵根,其中却是天差地别。
楚栖君也曾对叶嘉琳升起一丝小小的嫉妒,为什么这个人就比自己多一个灵根,她能受到万人推崇,自己却连修习都要被父亲严厉警告。
叶嘉琳可以自由转向毒修,楚栖君却不可以逃离这条路。
楚栖君以为自己从来都没有选择权,但叶紫告诉了她另一条路。
结果只有一个,但路可以有很多条,没有人可以定义你走的路到底对不对。
是非对错只由心。
“我会在登州收集关于楚立的罪证,争取把他扳倒。”楚栖君搭上了叶嘉琳的手,“合作成立。”
“他不是你的父亲么?你舍得?”叶嘉琳语带讥讽。
“楚立从未有一天尽到为人父的责任,他不配称为父亲。”楚栖君只嘲讽地说。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叶嘉琳花了十二年修习毒修,创造尸傀,拿下相州暗影门为自己所用。
楚栖君耗费十二年收集楚立的罪证,只待楚建元举行飞升大典后离去。
仇恨果真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它将两个女孩的人生分割得支离破碎。
——
“孙朗这厮实在太能躲了,青州栖霞间防御牢不可破,完全没办法突破。”叶嘉琳对着镜子,用手一点点往脸上抹着一些不明物质,不断调整试验。
她在试着把自己变成叶昭的模样。
凌森来报,叶昭已经死亡。
叶嘉琳即将顶替叶昭的身份。
如今叶嘉琳这个人已经死亡,为了瞒过外界,萧冰特意邀请叶嘉琳的师父云归处前来参加葬礼,叶嘉琳伪装成尸体让他远远看了一眼,随后封棺入葬。
叶嘉琳已死的消息在楚栖君刻意的散播下传遍各州。
既然孙朗这个胆小鬼不敢出栖霞间,那就剪除他的所有后顾之忧。
“怎么样,能够易容得完全相像吗?”楚栖君坐在一边,手上提着毛笔,正在书写楚建元老爷子飞升大典的请柬,头也不抬。
“太难。”叶嘉琳摇了摇头,“易容无法改变骨相,会让人看出端倪来。”
“如此,该怎么办?”楚栖君并不了解易容,有此一问。
两人并非没有想过使用幻术,但这种法术学得不够精深容易被修为高强的人看穿,反而是易容这种更实际的手段更有用。
“改变不了就直接遮掩。”叶嘉琳拿起一把刀,直接从脸侧向下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毫不犹豫。
“你......”楚栖君搁下笔,赶紧察看叶嘉琳的伤势。
“无妨。”叶嘉琳任由楚栖君为她清理伤口,“疤痕可以掩盖脸型的差别,往后覆上面纱遮掩,即便面纱取下多数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也只有那道疤痕。”
“呼。”楚栖君叹息一声,劝她,“不要因为仇恨毁掉自己,这是叶紫不希望看见的。”
楚栖君承认她一开始是想要利用叶嘉琳的仇恨做一把最锋利的刀子,为叶紫复仇。
可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孩变成如今模样,楚栖君还是心软了。
“你不是也把她的死怪罪在自己身上?日夜担着这莫须有的自责,你又何尝不是在毁掉自己?”叶嘉琳一句话便道出楚栖君的心思。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对方都已经被仇恨毁灭了。
叶嘉琳身负血海深仇,她的父母和姐姐都为了保全自己而死,他们希望叶嘉琳能好好的活下去,不被仇恨掩埋。
但这怎么可能呢?
一面上,叶嘉琳已经无法再放下,仇恨是支撑她活着的支柱和目标,她在清醒着堕落,在放弃自己。
一面上,叶嘉琳又清楚地知道,死去的人在劝她,活着的人也在劝她,不要毁了自己。
她走在复仇的路上,希望有人能够阻止她,她在向外求救。
可拉住她手的,是楚栖君这个同样深陷其中的人。
叶嘉琳自始至终都明白,她只能有一个结局——迈向死亡。
当复仇成功之后,未来漫长的茫茫人生中,再也没有能支撑着她活下去的理由,她只有让死亡带她走向她魂牵梦绕的故人们。
她的人生里只剩下仇恨了,即便叶紫竭力隐瞒一切,叶嘉琳也不会如她所想放下一切,好好生活。
当日,前来找楚栖君只是叶嘉琳选择的一个最高效的方式。
即便楚栖君不告诉她,她也会自己去查的。
叶嘉琳在告诉楚栖君:不必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她不怪你,我也不会。
叶嘉琳在试着拉楚栖君一把,即便自己已身陷囹圄。
楚栖君没有回话,只是细致地,一点点处理好叶嘉琳的伤口,为她覆上药粉,裹上纱布。
叶嘉琳继续往脸上抹着东西,一点一点覆盖掉叶嘉琳这个人的全部痕迹,她一步一步变成了叶昭。
覆上面纱,叶昭站了起来,“计划照常,我会让那些人,一个一个,尽尝他们加诸在我家人身上的伤痛。”
“我们,会成功的对吗?”叶昭空茫的眼神看向远方。
“会的。”楚栖君轻声说。
叶昭坚定地,头也不回地离开。
楚栖君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许久。
楚栖君有些理解,为什么在叶紫的口中,这个妹妹总是万般的好。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楚栖君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
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楚栖君重新执笔,一笔一划写下即将发往各个家族的请柬。
随后,拿出特殊的墨汁,开始模仿楚立的笔迹写下一封字迹极小的密信。
她一早就在练习这种技能,耗费数年的时间,经由她写下的字,就是楚立本人前来也分辨不出其中的区别。
楚栖君搁下笔,静静地等待墨迹干透。
她轻轻吹一口气,把密信折好小心地封入送往栖霞间的请柬之中。
主演角色尽数粉墨登场,大戏即将开演。
楚栖君处理好一切之后,天色已经昏暗,该休息了。
楚栖君却只是抬头,望向窗外,今夜的月亮格外地明亮。
月色映照着楚栖君苍白的面颊。
“要是你怪我,午夜梦回时,就来找我、骂我吧。”楚栖君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