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环》越汵川

10、栖君 我都暗示这

　　这声音出现得突兀，两人都毫无察觉。许霁循声望去，客栈门口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位女子，身着浅绿色裙装，气质婉约，说话温柔。

　　两人对视一眼，许霁从楚渊的眼神中确定这就是楚栖君，背后打探消息被人当面抓包，许霁丝毫不觉尴尬，一边吩咐小二上茶点，一边招呼楚栖君来坐。

　　“你就是表姐吧，多年不见还是那么漂亮，仙女一样！快进来坐，站在门口多久了，怎么不出声呢？”许霁绝口不提刚才的尴尬，只是暗暗惋惜自己拿给小二买消息的钱算是白费了。

　　楚栖君掩面笑笑，“表弟的这张嘴可是太甜了，哄骗了多少小姑娘了？”她提步过来坐下，一举一动都仪态端方。

　　“我不过刚到这里，可不是故意偷听你说话。”楚栖君目光从楚渊身上掠过，又不动声色收回，看向许霁，眼尾弯起，“表弟怎么会对我感兴趣呢，还专程打听？”

　　“这个么......”许霁垂眸掩去其中光芒，“我看到了飞升大典的请柬，觉得上面的字写得相当不错，据说是表姐亲笔，相比起来，我的字简直丑如龟爬，所以想要向你求两副字帖练一练。”

　　这话真假参半，许霁作为一个现代人，对毛笔字这东西真是毫无办法，加之许霁闹腾爱玩，让他定定地练几个时辰的字简直是天方夜谭。

　　故而哪怕十多年过去，许霁写字依旧鬼画符，多数时候，他都用细的空心管吸满墨汁，模仿现代的笔来写字。

　　另一边，楚渊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楚栖君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但楚栖君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破绽，“是么？真是承蒙抬爱，你需要我就命人送你一些就好。”

　　“表姐真是人美心善！谢谢表姐！”许霁重新拾起了他的假笑面具，“对了，你难道是专程来找我的么？你怎么找到我的？”

　　“自然。你带着这傀儡招摇过市，想找你还不简单？”楚栖君点头，在桌上小二送来的茶点里挑了挑，拣了块咸口的送进口中，慢悠悠道，“我是奉父亲之命来打探你这傀儡师功力深浅的。”

　　“咳......”许霁没想到楚栖君这么开门见山，呛了一下，“表姐你说话向来这么直白的么？”

　　“呵，家里已经有一老一小两位伪君子，我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楚栖君轻嗤，把手边的糕点盘子推过去，“表弟尝尝，这盘不错，登州甜点的糖用量极多，要佐以清苦的茶水中和，想必不合你口味，我之后吩咐厨房给你单独列菜，可以把你的口味偏好告诉管家，他会安排妥当。”

　　许霁感觉遇到了同道中人，眼中焕发出知己的光，看楚栖君的目光都不自觉真诚了许多，“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弟愿拜为亲姐！”

　　“别嘴贫了，”楚栖君摆手，“要报答姐姐我就给我透点情报，我好回去交差怎么样？”

　　“好说好说，”许霁张口就瞎编，豪迈地拍拍楚渊的胸膛，发出响亮的“砰砰”声，“这是我最强的一具傀儡，其他的都在纳戒里压根儿不用拿出来，要不是那个青云榜限制，我光凭这一具傀儡就能直接杀上榜首！”

　　楚渊：“......”这胡说八道的功力真是不减当年。

　　“嚯，不错不错。”楚栖君语气敷衍，也不知到底是信了没有，两方一交锋，深知对面都是伪装高手。

　　许霁尝了尝楚栖君推荐的糕点，眼前一亮，赶紧吩咐小二一会儿打包两份带走。

　　“果然传言不假，弟弟于吃这一道真是颇有造诣。”楚栖君挑眉，“可惜了，登州这块着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美食，这里的人都追求高效，吃饭只追求营养搭配，灵力均衡，味道嘛，不提也罢。”

　　“不愧修炼圣地，个个都是修炼狂魔啊。”许霁感叹。

　　“毕竟是靠修为生存的地方，不急不行。”楚栖君话里有话。

　　“嗯？”许霁来了兴趣，身子不自觉前倾，“此话怎讲？”

　　“你先前听那小二给你讲了个大概是吧？”楚栖君没什么胃口，只自顾自地拿起茶壶自斟自饮，“感想如何？是不是觉得这些规定莫名其妙？”

　　“嗯。”许霁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入登州城者，必须拥有住处，无论买房产、租房、亦或是天天睡客栈都可以。”楚栖君说，“这条规定，是登州前任掌舵者——清云门，随着他们牵头制定青云榜时一同提出来的。”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到青云榜了，”楚栖君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点声响，“青云榜第十年的年终结算一次，过后榜单更新，重新排名。榜上有名者，可从高至低领取奖励，逐名次递减。

　　这些奖励多为修炼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武器符箓等等，如果用不上可去当铺兑换为等量灵石，你想想，青云榜上可有一千人之多，这些奖励每年加起来都不是一笔小数目，这钱从哪来？”

　　“唔......”许霁想了想，“入城费？还有税收？登州作为修炼圣地，灵气浓郁，更有青云榜诱惑，慕名而来者一定很多，人口流动带动的消费也不是小数目。”

　　“这是一部分。”楚栖君点头，“这个钱，一半出自登州各大仙门世家组成的联盟，曾经以清云门为首，现在以楚家为首，他们出这一半其中就包含了你所说的入城费和消费税收。”

　　“至于另一半，来自房产税。”楚栖君接着道，“买房、租房、客栈、这些都算是房产税收，就算是买下房产，每年依然要根据房产面积交付足额的房产税，交不起的话，就算是属于你的房产，也会被赶出去，这就是要求登州人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有住处的原因。”

　　“此外，青云榜的奖励，从第一名到第一千名，无论多少，其中有一项奖励是固定的，即免交房产税。”

　　“哦。”许霁恍然，“难怪有这么多人竞争上榜，只要能待在榜单上，至少就没有什么生存压力。”

　　旋即，许霁意识到问题，“可这榜单才一千人，登州人口十万之多，不够分呢？”

　　“没错。”楚栖君道，“剩下的人怎么办呢，他们需要收入来应对高额的房产税，于是诞生了佣兵工会，这里会发布各种各样的委托，报酬的可观程度根据委托的难易程度而定。接取委托成为大部分人的收入来源，其次是官方雇佣，再次就是这些商业雇佣。”她眼神瞟向客栈大堂伺候的店小二。

　　“这竞争可真是残酷激烈。”许霁感慨，“不适合我这种闲散的躺平人士。”

　　“你有钱你怕什么？”楚栖君嗤笑，“这种苛刻规定拦不住大量没钱的人，他们年轻气盛，他们自命不凡，挤破了头都想往登州冲，想一步登天，毕竟......”

　　她抬头看向窗外，那里竖立着登州城里最瞩目的榜单，“顶端的诱惑，太吸引人了。”

　　气氛突然沉重下来，许霁有点看不懂楚栖君的表情，那么空茫深远。

　　许霁感觉这时候的楚栖君才是真实的，之前的那些，都是伪装而已。

　　过了许久，楚栖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话题继续了下去，“本来这个规定并不算苛刻，即便在这里混不下去，离开登州也就是了。问题在于，后面这条规定。”

　　“宵禁之后有巡逻小队抓捕在外逗留人士并罚款的规定？”许霁回忆了一下店小二的说辞。

　　楚栖君：“是的，这条规定是我父亲设立，设立的初衷是常有宵小夜晚出没，劫掠路人钱财，于是设立巡逻小队巡逻抓捕，后来不知怎的发展为要征收罚款。”

　　“有人抢劫，于是找人打跑他们，自己实施抢劫？”许霁笑了，这是什么狗屁规定？

　　“行了，就说到这里。”眼见天色已晚，楚栖君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该了解的你也了解了，足够了么？”

　　许霁知道楚栖君指的是先前他向店小二打听楚栖君情报一事，“差不多了，可我总觉得隔着一层迷雾，看不分明呢?”

　　“那是付费内容。”楚栖君站起身，面具瞬间戴好，又恢复了她那副温婉模样，叫来店小二细细嘱咐他今日账单都记在楚家名下，飞升大典结束后前去楚家报账。

　　随后，楚栖君转身看许霁，“表弟，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失陪。”

　　许霁笑眯眯，“表姐既有要事，便先去吧，我还没逛够，不麻烦你作陪了。”

　　许霁目送那道浅绿色的身影慢慢远去，回头，“你觉得她像是写那封密信的人吗？”

　　楚渊摇摇头，“不能确定，她的伪装太好，看不出什么破绽。”

　　“这个人似乎有很多秘密，”许霁沉吟，“可她到底和我们之间有什么样的交集，这一点我还是没想明白。”

　　为什么未来是这个人覆灭了栖霞间？

　　许霁头有点疼。

　　“她告诉我们这些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去查登州的隐情？”楚渊猜测。

　　“也就是说，不论如何，可以先顺着她的思路去查一查？”许霁回应。

　　两人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肯定的意味。

　　要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在之后给栖霞间带来灭顶之灾，必定要足够了解这个人。

　　那么，这件事就必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