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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野奇逢 我遇见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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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谏这一趟出门,原是为了寻一味药。
药名冷僻,且十分刁钻,长在山阴背阳之处,少有人见。书上夸夸其谈,只说其叶如羽,茎有赤纹。一株草药,不见夸它药性,反倒在外表上下功夫,他深觉稀奇。
某日翻看游记,又发现了这株草药,觉得有缘,加上白日无事,便背起药箱出去寻找。
找了半日,那是一肚子火气。药没找到,蚊子叮一身包,楚云谏骂骂咧咧吐槽几句,决定见好就收,不再碰运气,转身从山谷里退出来。
这一退没退好,踹到个湿漉漉的东西。
楚云谏差点给绊倒,他回眸,正欲瞧瞧是什么东西暗害他,眸光落下去,却发现一个大凶之物。
何以这么说?
原是这东西生得……太不吉利了。
你且看它,浑身湿泥,头发纠缠成团,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瞧不出本来面目。两只眼睛倒是亮,只是里头没看见善意,只有惊惧和怒,此时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是不是要报复。
楚云谏和它对视,右眼皮无端跳了两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行走江湖这些年,见过的怪事不少。深山老林里撞见野狐,荒庙破屋中遇见孤魂,乃至有人披头散发、满身鲜血地从坟堆里爬出来,他也不是没见过。
那些东西生性属阴,畏惧太阳,所以知道挑个时候出来吓人。眼前这个,却是大白日躺在路中间,害他险些跌倒。
实在猖狂,实在可恨。
楚云谏伸出手,在那东西眼前晃了晃,道:“你是什么东西?”
东西伸出手,一巴掌将他拍开,同时身体向后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警告,“…………”
好么,有手。
看来此物造化颇高,人形都修出来了。
楚云谏收回手,颇有些惊奇地看着它。
他原以为是什么山精野怪,眼下看来,倒也未必不能通人性。只是不知修行多少年月,竟连句人话都不会说,想必天资有限,修行之路还长。
思及此处,他不免生出几分怜悯,温声道:“不必害怕,我不杀不作恶的怪物。”
那东西却死死盯着他,眼神愈发古怪了。
楚云谏无意招惹这些山灵野怪,他交谈几句,道了歉,便绕开步子,想从它面前过去。
异变突生。
那东西忽而发狂,猛地冲上来,一口咬住他的袖子。这还不算,居然又从身上抓了些稀泥,拼命朝他身上砸,一捧又一捧,似乎要将他同化。
岂有此理!
这邪祟一身屎坨子,也要教他这般不干不净吗?
楚云谏气疯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白衣上一片泥渍斑驳。
衣裳不算金贵,只是仿了师父容玦当年穿过的样式,颇有些情怀在里面。他行走坐卧皆是十分小心,唯恐沾了灰,坏了这一身行头。眼下倒好,他自己没弄得灰头土脸,这邪祟却给他补齐了!
楚云谏脸色沉下来,伸手作法,想要清除衣襟上的污泥,那东西却思索一阵儿,见他不说话,得了什么鼓励似的,忽地又扑上来,死死咬住他手臂。
楚云谏大惊,一把推开它,它却不气馁,刚跌坐回地上,立刻又扑过来,张嘴又朝他手上咬。
于是猝不及防地,指尖被叼了个正着。
“松口!”
楚云谏厉声。
那东西不仅不松,反倒咬得更紧,喉咙里又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护食似的,仿佛在示威。
楚云谏疼得眉心直跳,伸手去掰它的嘴,两人一阵纠缠,他好不容易将手指抽出,低头一看,指尖上赫然留下两排牙印。
好。
很好。
楚云谏缓缓抬起头,那东西也仰起脸,冲他龇了龇牙。
一人一物对峙片刻,楚云谏终是忍无可忍,他摸出一张符纸,啪地一下贴在了它的脑门上:
“去死吧!!!”
“……”
死了吗?
没死。
符纸迎风一晃,稳稳当当地粘住了,楚云谏负手而立,冷冰冰凝视着它,等它现出原形。
一息,两息。
那东西伸手揭下符纸,揉成一团,扔到了楚云谏脚边,骂道:
“你有病啊?”
“?”
楚云谏愣住了。
那东西还不罢休,冲他哈了口气,露出一嘴泥牙,骂道:“没见过你这么缺德的!踢了我不说,还拿张破纸往我头上贴,你当自己是道士呢?啊??”
楚云谏一动不动地看着它,它也瞪着楚云谏。
须臾,楚云谏缓缓开口:“你会说话?”
“废话!”东西喊得大声,“你不会说话?”
楚云谏脸上的怒意顿时更深了。
好哇,好哇,会说话,方才却装聋作哑,任他猜了半晌是妖是鬼。如今连他是不是道士都知道嘲讽,想来脑子不仅没坏,还灵光得很。
“你是人是妖?”
“我是你的大王爷爷。”
东西站起来,啐道,“呸!什么玩意儿,也敢在你爷爷面前作威作福!”
楚云谏险些教这句话气笑了:
“你这爷爷做得倒是清闲,浑身上下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就算了,还躺在地上等人踹。需知好狗不挡路,我若是你,便找块石头撞死了,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那东西一听,登时瞪圆了眼睛:“你敢咒我?!”
“这便是咒了?”
楚云谏冷笑道,“看来你平日里听的好话不少,难怪养成这副德行。”
东西气得直跺脚,哇哇大叫,指着他骂了好几句,翻来覆去,无非是些缺德、短命、不得好死之类的话,没个新意。
楚云谏听了片刻,没学到什么新的骂人的词儿,便觉得有些无趣。
他何苦同一个神鬼不明的东西在此处耗着?
药没寻着,衣裳毁了,手指还叫它咬出两个窟窿。
再这么下去,莫说寻药,便是赶在天黑前下山都成了难事。
楚云谏不欲再理,转身便走。
才迈出一步,后腰忽地一痛,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扑去,幸而反应快,及时撑住了地面,才没把脸埋进泥里,“……”
操!
东西收回脚,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神色颇为得意。
“让你嘴贱!”它骂。
居然敢如此倒打一耙。
楚云谏又惊又怒,心说今日非要治治你,让你看看谁才是爷爷,念头刚起,那东西却忽然转身,直奔一旁的药箱而去。
楚云谏心头一跳。
“你敢!!给我放下!”
东西可敢了,它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抱起药箱拔腿就跑。
楚云谏气得七窍生烟,拔腿便追。
他好歹是个修行之人呢,若连一个抱着药箱的小东西都追不上,这些年便算白修了。足下真气一转,不过片刻,已追至那东西身后。
东西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瞧,登时吓得脚下打滑,险些连人带箱滚进沟里。
楚云谏一把揪住它的后领,将药箱夺回来,往地上一放,沉声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东西缩着脖子,不吭声。
“方才不是挺能耐么?又踹人,又抢东西,如今倒知道怕了?”
楚云谏越说越气,伸手往它脑门上一点。指尖灵光乍现,四周草叶无风自动,连那东西脚边的碎石都轻轻震了震。
那东西眼睛一下睁圆了,很新奇。
楚云谏冷笑:“看清楚了没有?我若真想收拾你,方才那张符纸便不是贴着玩儿的。你若再敢有歪心思,我便将你绑起来,送到山下的道观里去。道长们最喜欢研究你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到时你便是想跑,也未必跑得掉。”
话自然是唬它的。
楚云谏虽说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活菩萨,却也没闲到要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精怪送去道观供人研究。修真界灵力充沛,成精的有太多,他犯不着一个个管。只是,对付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讲道理显然没什么用,倒不如先将它吓住。
果不其然。
那东西看看他,又看看地上被震得滚了半圈的石子,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灭了大半。
它迟疑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楚云谏这才满意。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他大显身手,炫炫技。
他将药箱背回肩上,又整理了一番衣襟,虽说浑身已经脏得没眼看,好歹药箱追回来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今日诸事不宜,还是早些回去为妙,他想。
至于那一味寻了半日也没找到的药……
左右山还在那里,草也不会长腿跑了,改日来看也好,犯不着为了一株草药,把自己惹得一身腥臊。
楚云谏最后瞥了那东西一眼,警告道:“记住了,不许再偷东西,不许害人,更不可以咬人吃人。若叫我再撞见你,绝不轻饶。我要回家了吃饭了,再见。”
那东西点头如捣蒜。
楚云谏这才转身,沿着来路往山下走去。
走出十余步,他觉得奇怪,左右一摸索,腰间竟是空的。
空的……
糟糕!他的剑!
楚云谏转身,果不其然在那东西手里看到了自己的剑。
剑身未出鞘,乌沉沉的剑鞘上纹路细密,剑穗垂着,尾部缀着一枚旧山鬼钱。
那东西显然不识货,只将剑当成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正翻来覆去地打量,甚至还伸手去摸剑鞘上的刻纹。
这不知死活的!
旁的东西也就罢了,药箱可以追回,银钱可以再挣,衣裳脏了也不过多洗几遍,可这柄剑……
这是师父容玦给他的剑啊!
他平日里珍视万分,连沾了尘都要仔细擦拭,只恨不能把剑供起来,这野物居然敢偷?
下作至极!
一股火气直冲楚云谏的天灵盖,什么医者仁心啦,什么冷静自持啦,全变成狗屎,他足下一点,身形如风,鹰似的掠过去,一把将拿他剑的小偷拎起。
小偷双脚离地,徒劳地蹬了几下,挣脱不开,只好惊恐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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