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童年 俞非晚 ...
-
俞非晚的童年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气。
从她有记忆开始，家中总是繁忙的，每天人来人往，父亲接待一个又一个的人，而自己被母亲抱着，静静待在一旁，有时对方情绪激烈，二长老就会过来把她带走，而每次俞非晚回头，总能看见对方指着父母情绪激动。
“二爷爷，父亲是欠了钱吗？”
二长老没想到俞非晚会这么想，他抱起俞非晚：“为什么这么问？”
“我之前去街上看戏，他们就是这么演的。”
二长老皱眉：“兰苕，你带小姐去的？”
跟在身后的侍女扑通跪下：“二长老……”
“二爷爷，是我求兰苕姐姐带我出去的。”俞非晚挣扎着想要下来。
二长老抱稳她：“好，我知道了，小姐，小心摔下去。”
随后他转头看向兰苕：“虽然小姐这么说了，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小姐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自己去领罚吧。”
“小姐，你是主子，对待她们不能太过宽容，不然未来有天会踩在你头上的。”二长老看着不太高兴的俞非晚，温声宽慰。
俞非晚撇嘴：“我宽容不宽容又怎样，反正最后能做主的也不是我，你们总是千百个理由，我的命令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谁说的！”二长老情绪激动。
“那你现在让兰苕姐别去领罚，回来陪我。”
“小姐……”二长老无奈。
“你看，连你也这样。”俞非晚生气。
“等小姐长大，早晚这个俞家都是小姐的，何必急于一时。”
“非晚。”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俞非晚回头，温清妍朝着她伸手。
“娘亲！”俞非晚挣脱了二长老，跑过去。
“温夫人。”二长老行礼。
“长老客气，老爷正找你呢。”温清妍轻轻抱起俞非晚，带着她回了屋。
不知为何，俞非晚总觉得母亲好像有些不对，可是温清妍没给她问的机会：“非晚，最近爹爹和我可能会比较忙，你自己要乖乖的哦。”
“好！”俞非晚乖乖应着。
后来的事情是俞非晚最不想回忆起的一段过往。
那一日，她同平常一般在院中练剑，打算等父亲母亲忙完这一阵展示给他们看。
然后她听见外面杂乱的脚步和叫喊声。
俞非晚正准备出去，二长老浑身是血地进来了。
看俞非晚还呆呆地站着，他抖着手拉住俞非晚：“小姐，出事了。”
等俞非晚赶到主院的时候，她只看见父亲倒在血泊中，一个男人被摁在地上，而母亲不知所踪。
“二爷……二长老，这是怎么回事！”俞非晚强撑起架子。
地上的男人听见声音，阴测测地转头：“你还有个女儿啊，可惜了，若是我知道……”男人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了无声息。
二长老拔出刀：“小姐，此人行刺家主，给夫人下毒，情况危急，还请小姐主持大局。”
彼时九岁的俞非晚在满院人的注视中，一件一件将事情吩咐下去，请医师，查线索，收拾院子。
直到一切平静下来，她跪在昏迷不醒的母亲床前，头抵住母亲的手：“娘亲……”
“小姐。”大长老进来，身后跟着一众长老：“你要振作，老爷的葬礼还指望你呢。”
对，俞非晚恍惚想起，自己来这是为了告诉母亲，父亲去世了。
“唉……”她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脸：“小姐，别怕，我陪着你。”
是二长老，对方眼神中满是心疼：“若是所有事都要小姐一个孩子顶在最前面，要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用！”二长老怒目圆睁，大长老无奈：“你不让我给大少爷传信，如今问小姐还成了我的错了？”
“二位长老，不要吵架，你们都是当年跟着父亲的肱骨之臣，也是如今非晚的依靠，非晚年幼，母亲也不知何时能醒，日后府中大小事务，还得劳烦两位。”俞非晚努力回忆着父亲当时的教导，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得了俞非晚的应允，大长老得以展开手脚干事，他当年本就是军中的参军，干起这些杂事熟门熟路，不过俞父新丧，温清妍又昏迷不醒，家中只有一个小孩子，他并不打算大操大办，到时人多眼杂，恐怕更是生事。
是夜，俞非晚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她没有打灯，自己沿着小路慢慢走。
她本想去母亲房间看看，却听见假山处压低的声音。
“还不跟大少爷说？”
“大少爷那么精明，什么不明白，他回来了，还能有咱们的好？”
“你简直不可理喻，子尧待我们不薄，你就这样算计他的儿女！”
这次俞非晚听清了，是大长老。
她想看看另一个人是谁，却被一人捂住口鼻。
俞非晚一惊，“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俞非晚动作一顿，二长老。
“先走。”他轻轻拉着俞非晚，不顾俞非晚的挣扎。
“二爷爷，为什么不让我去看！”
“小姐，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这只是一个计谋，为了引蛇出洞，只是没想到会被你撞见，不要担心，我们都准备好了。”二长老话头一转：“对了，还有大少爷那边，我们也去信了，只不过他远在主城修行，只希望他不要闭关。”
后来的几日一直风平浪静，俞非晚等了好几日，最终还是忍不住去问二长老：“二爷爷，你说万事俱备，究竟是在准备什么，又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二长老不语，只是笑了一下：“今晚就能见分晓。”
俞非晚等了一整夜，院中一片寂静，毫无声息。
第二日，还没等她去问，二长老已经过来，他面色凝重，俞非晚预感不妙。
“怎么了，失败了吗？”
二长老摇头：“没有，但是……”他摇摇头：“小姐还是自己来看吧。”
他领着俞非晚来到书房外，书房外摆着两具尸体——是大长老和一具有些陌生的面孔。
俞非晚盯着大长老的尸体：“这是怎么回事？”
二长老叹口气：“我和他知道，那个人能混进来给老爷夫人下毒，一定是里面有内应，他既然做出这种事，一定有所图谋，我们思来想去，只有这仙盟曾经留下的令牌了，所以我们打算引蛇出洞，却不想我一直在与虎谋皮。”
“你的意思是，大长老也对此有所图谋？”俞非晚拧眉，有些怀疑。
二长老扑通一声跪下：“我知小姐怀疑我，只是我有确实的证据，”他指向书房的门：“这里我又加了一个阵法，若是有人想要打开就会受到攻击，我们的计划是他来拖住就好，他虽然当时只是参军，但是他身手极好，不然我也不会让他来，可是是什么让他去触碰这个阵法呢？虽然我不想这样揣测他，但是……”
俞非晚垂着眸子，没有讲话，良久，她伸手扶起二长老：“二爷爷看你，我没说怀疑你，我是你自小看着长大的，你又怎会害我。”
话虽如此，但俞非晚还是找理由把母亲身边的人换了一批。
二长老虽没说什么，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府中的事务。
俞非晚知道对方觉得心寒，但是事关母亲，她不能松懈。
俞非晚失望地展开最后一封信，依旧不是俞鹤眠，信传出去半年了，俞鹤眠没有任何回音。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度过，每年俞非晚都会固定地给俞鹤眠传信，可是一封回信都没收到过。
就这样又过去了七年，俞非晚已经十六岁了。
这天，她同往日一样，先来到母亲房中，遣散了那些侍女，她坐在床边：“娘，七年了，你还不愿醒来吗？”
温清妍气息平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但俞非晚心中清楚，这么久都没醒，很可能醒不过来了，可她总是心存侥幸，万一呢，万一还有醒来的那一天呢。
所以她每天都会过来和对方说说话。
“要我说，等哥哥回来，娘亲你一定要好好说说他，把烂摊子全扔给我，你说他多过分啊！”俞非晚自己絮絮叨叨，没注意到温清妍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小姐！不好了！”兰苕从外面匆匆跑进来。
“什么？”俞非晚从书案前抬起头，兰苕头发凌乱，手中长剑滴血：“有刺客！在夫人院子里！”
俞非晚抽出一旁的剑，大步流星朝外走：“我倒要看看是谁派来的。”
兰苕落后两步，眼中寒芒闪过：“是啊。”
铮！
兰苕的剑被挡住，俞非晚神色不变：“你着急了。”
“废话少说，既然没有本事，你也不必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兰苕剑势不停，手腕一转，朝着俞非晚横扫而来。
俞非晚仰身躲过，踢向兰苕小臂，兰苕抓住俞非晚脚腕，准备将她甩出。
俞非晚另一只手掏出爆破符，符咒在兰苕眼前炸开，兰苕下意识松开手。
俞非晚一脚踢在她胸口，长剑抵住她脖颈：“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兰苕冷哼一声：“是我自己，你口口声声说在你这里，没有尊卑之分，可每次被罚时，你又一声不吭，只会嘴上说说，这样的主子，我可不敢跟。”
“谁敢罚你？”兰苕是她的贴身侍女，自她接手俞家事务以来，兰苕一直伴她身边，无人敢罚。
“是，你如今高高在上，自然无人敢罚我，可若是有朝一日，你一旦失势，我还要在土里爬，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自己翻身做主人，你只是占了身份，若我在你的地位，未必比你差！”兰苕不甘，瞪大眼睛，一头撞死在俞非晚的剑上。
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俞非晚眼中只剩一片血色，眼前的女子从她出生起就跟在她身边，可最终只留下对她的满腔恨意愤然离世。
外面是府兵的汇报声，俞非晚强撑着听了两句，听到所有刺客都已伏诛后，她一头栽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童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