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顾念椿

29、伤疤 时间转

　　时间转瞬即逝，日子来到三月下旬。

　　邹濛鼻梁上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坐在电脑前不停的敲着键盘。

　　自从完结了上一本小说，她本想等着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时候赶巧，遇上了平台对作者的奖励机制，正好对上了她下一本的题材。

　　就在读者还在想她什么时候开下一本时，隔了几天邹濛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打磨起了大纲。

　　“哎哟。”

　　邹濛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
　　她把眼镜摘下放在桌上，随后整个人往椅背后面一靠，像只猫似的窝在椅子里伸了个懒腰。

　　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拿起手机就准备拍两张。

　　邹濛打开手机，看到两条消息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她点开第一条，瞧见对面传来的好消息的弯了弯眼。

　　符大美女：好消息！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
　　周末：真的吗！
　　周末：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

　　符大美女：差不多两个月？

　　邹濛叹了口气，心情犹如坐过山车般享受了一把刺激的感觉。
　　但好在知道了归期。

　　她在屏幕上敲起键盘。
　　周末：好吧，静候大美人回家！

　　等了几秒见对面没回，邹濛便退出聊天框查看另一条消息。

　　妈：小濛生日快乐。

　　对面发来的消息引得邹濛冷笑一声。
　　她看着看了眼电脑上的日期沉默了两秒，在手机里回复。

　　周末：谢谢。
　　周末：但今天是他的生日，不是我的。

　　邹濛回完消息干脆把手机丢在桌上，她窝在椅子里，心里泛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楚。

　　宋茹看着屏幕沉默良久。
　　她知道邹濛说的“他”是谁。

　　“妈？”
　　“妈！”

　　一声惊呼把宋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她转过头，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男孩轻轻瞥眉，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臭小子，叫我这么大声干什么？”
　　“我还没到耳聋的年纪。”

　　裴铭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看着眼前的妈妈，软和道：“好了妈我错了，我要切蛋糕了，全在等您呢！”

　　“好好。”宋茹说着手上把熄灭屏幕，脸上笑盈盈的看着裴铭，“我现在就跟你去行了吧。”

　　裴铭走在前面，迫不及待地对着客厅坐在沙发上的裴勇俊喊道。
　　“爸，妈来了。”

　　三人聚在一起，漆黑的客厅里冉冉升起了暖黄的烛光。
　　裴铭则被宋茹和裴勇俊围在中间。

　　“小铭生日快乐！”

　　宋茹瞧着往下滴着的蜡烛轻声催促，“快许个愿。”

　　裴铭闭上眼。

　　……
　　没过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把面前的蜡烛吹灭。

　　裴勇俊站在一旁首先走过去把灯打开。
　　他看着裴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今年18了，我和你妈把你之前的压岁钱都给你了。”

　　他说着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全在里面了。”

　　裴铭发着愣，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父亲。

　　瞧着他的样子宋茹笑了笑，“你这样是什么？难道以为我们之前和你说的是骗你的？”

　　裴铭下意识点了点头，却被宋茹拍了一巴掌在身上。
　　“你这小子，我和你爸早就计划好了，说了给你存着的就不会乱动这些钱。”

　　宋茹朝着他微微扬了扬头，“你自己自由支配，但要有个分寸。”

　　“行！”
　　裴铭笑嘻嘻地接银行卡放在兜里。

　　“谢谢我的爸爸和妈妈！儿子不胜感激！”

　　“这小子。”裴勇俊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什么文邹邹的。”

　　宋茹看着他切蛋糕的样子叮嘱道：
　　“接下来你就好好准备高考！可别被其他的转移注意力了。”

　　裴铭把切好的一块蛋糕放在纸盘里递给宋茹。

　　“知道了妈，快尝尝蛋糕味。”

　　见他这副热情的模样宋茹没有再多说。
　　她用叉子舀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瞬间口腔里都是香甜的榴莲味。

　　冰冰凉凉，入口即化。

　　叮咚！
　　您的订单已送达。

　　邹濛盯着屏幕上外卖通知截了个屏发给苏暮。
　　周末：图片.jpg
　　周末：到啦。

　　没过多久，对面就传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是苏暮刚从袋子里拿出，放在办公桌上的一些甜点。

　　苏暮：图片.jpg
　　苏暮：感谢来自大作家的投喂。
　　苏暮：女朋友，现在可以打电话吗？

　　邹濛看见消息随手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没过多久，对面几乎是秒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邹濛接通电话。

　　视频里的男人坐在办公室里，他的手里捏着把塑料叉子，一口一口地吃着盒子里的蛋糕。

　　苏暮一身正装的样子让邹濛看得愣了两秒。
　　他平常和她在一起时，穿的总是很休闲，鲜少会这样穿。

　　邹濛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吃吗？”

　　苏暮点了点头，“好吃。”
　　邹濛盯着屏幕蹙了蹙眉，“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苏暮疑惑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什么不对？”

　　“表情。”她轻轻笑了笑，故意道：“怎么了呀？”

　　苏暮无奈的笑了一声：“没什么。”

　　“只是周末不能和你在一起，反而还被拽来公司工作…”
　　后面的话苏暮继续没说下去，她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没事的。”邹濛宽慰道：“要是回来的早我们就在家看个电影。”

　　“要是不早就在一起吃个晚饭或者夜宵…”
　　“怎么样啊？男朋友。”邹濛对着屏幕歪了歪头。

　　听着邹濛的安排，苏暮心里高兴的不行。可他面上却稍稍撇了撇嘴，装作一脸无奈的样子：“也行。”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苏暮先是哦了一声，随后他又调整好了严肃的表情看向门口。

　　“进来吧。”

　　还没等邹濛反应过来，镜头里的苏暮就已经站了起来。

　　“爸？”

　　苏洵走到苏暮面前，“怎么？没想到我也在公司？”

　　“那没有。”

　　苏洵对工作的态度打小苏暮是看过了的，所以现在他在公司苏暮倒是毫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来“视察”。

　　苏洵看着办公桌上的甜品和立着的手机内心了然。
　　“怎么还买了蛋糕吃？你…”

　　“爸！”
　　苏暮及时打断了苏洵的话语。

　　“这家味道还不错，待会儿我买点，你带给妈尝尝？”

　　苏洵被他这反应逗得一乐，“行。”

　　“那我先回去了。”

　　“嗯。”苏暮看着苏洵就要出门。

　　突然，苏洵转过头来看着苏暮，脸上浮着些淡淡的笑意，“在和女朋友电话？”

　　苏暮没说话。

　　只见面前的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小子。好好谈，别让人家姑娘伤心了。”

　　苏洵把话说完，转身从办公室里走出。

　　晌久，苏暮嘴里淡淡吐出一句话。
　　“不会的。”

　　——
　　初春的漓城看上去春意盎然，实际上天气还是十分凉爽，微风吹在身上依旧冻得人一颤。
　　小区里的花草树木让人看得眼前一新。

　　邹濛穿着一件软和的毛衣坐在沙发上，苏暮怕她冷着，找了条米白色的薄毯披在她身上。

　　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看电视，时不时讨论一会儿电视里的剧情。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门铃声从门口传来，邹濛转过头与苏暮对视。

　　苏暮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道会有人来。

　　还没等邹濛说话，苏暮就已经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宋茹瞧见苏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你好啊，小伙子。你认识对面的邻居吗？”

　　“认识。”苏暮看着面前与邹濛有几分相似眉眼的女人愣了愣。

　　“您是？”

　　“是这样的，我是她的妈妈。”宋茹继续道：“刚刚联系不上我女儿所以有些担心，你如果看到她回来麻烦帮我…”

　　“嗯，怎么了吗？”

　　一道声音从苏暮背后传出。

　　邹濛穿着拖鞋懒洋洋的走到门口。

　　当她望向门口站着的人时，还未来得及等苏暮开口，邹濛的表情就已经肉眼可见的淡了下来。

　　“妈。”
　　她吐出口气，便要宋茹先和自己回家再说。

　　两人站在客厅里，邹濛给坐下的宋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随后，她又回到苏暮旁边，对着他弯了弯眼眸。
　　“你看，我妈来了，我家连点水果也没有，不然你帮我去买点吧。”

　　苏暮瞥了眼客厅的方向没有开口。
　　他知道邹濛有意不想让他留在这里。

　　不如遂了她的愿。

　　“你想吃什么？”

　　邹濛随口说了几个水果，“橙子吧，草莓也行。”

　　“好。”

　　苏暮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语气里夹杂着些许担忧，“要是有什么事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告诉我？我都在。”

　　看着他的脸邹濛轻声笑了笑，连说了好几句“没事”。
　　她低声催促起苏暮，“快去吧。”

　　见苏暮往门外走，邹濛这才松了口气。
　　水果店在小区门口，一个来回也要半小时，够两人聊的了。

　　“这是你的男朋友？”

　　宋茹瞧着邹濛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自顾自地继续说起来，“模样长得端端正正的，气质也好，说起话来也彬彬有礼，蛮不错的。”

　　邹濛看着她这亲切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抗拒。
　　“是男朋友。所以您来这是有什么事吗？”

　　宋茹干笑两声，“没什么，就还是上次那个事儿。”

　　“如果是上次那件事您就别再说了。”
　　邹濛语气平淡，“我不会给的。”

　　宋茹瞧着她平静的神色，努力压着心里那股呼之欲出的火，试图和邹濛“讲道理”。

　　“我也不想啊。知道那是你和外婆生活过的老房子，有感情，妈妈理解。”
　　“但我确实是最近有些难处，需要一笔钱。”

　　见对面的人没反应，她瞥着眉头继续道：“你叔叔那边需要笔钱周转，弟弟又正值高考冲刺期，这件事绝对不能影响到他，你就松松手吧，濛濛。”

　　“弟弟？”
　　邹濛说出这两个字，轻轻笑了一声。

　　“对啊。”宋茹看着邹濛笑，以为她准备松口，“弟弟你还没怎么见过吧，男孩子就是调皮，没有你懂事，都到高三了也没个正形，下次让你们姐弟俩见见面。”

　　“妈。”邹濛轻轻叫了一声宋茹。
　　满脸笑意的宋茹被她这一下叫的愣住神。

　　印象里邹濛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了。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吗？”邹濛道。

　　“小学的时候我就总是问外婆你去哪了？她说你出去赚钱了，给我买漂亮的衣服和玩具。”

　　“我就这样等啊等。那时候还总有人问我‘邹濛你妈妈去哪儿了？’‘你怎么总是外婆来开家长会呀？’”

　　“我就把外婆说给我听的话复述给他们，‘我妈妈给我买最漂亮的公主裙了！’”

　　“你说这些干什么？”宋茹皱起眉头语气不善，“是责怪我没有好好在你身边吗？”

　　邹濛没有理她，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后来就有人在班上说我没爸没妈。”
　　邹濛张了张嘴，“但我没有理他们，这件事还是外婆发现的，她带我找到了老师，还告诉我不是这样的，我的妈妈是爱我的。”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就好了。”

　　“你知道被勒索吗？”
　　宋茹没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初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被人给盯上了，她们叼着烟跟我要钱。”

　　邹濛神情放空，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平淡叙述着，“烟味在我的鼻尖散不掉，我被这个味道呛得一直咳嗽，她们笑我，要我把钱给她们。”

　　“我给了她们，然后就报了警。”
　　“可是她们没有成年。被口头教育了之后出来就报复了我。”

　　邹濛靠在沙发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拇指一下又一下的扣着食指尖。

　　“她们揪着我的头发，拧着我的肉，嘴里不断的骂我。”
　　“我不想让外婆担心，觉得再报警就行了，她们找我一次我就报一次。”

　　“可是…”邹濛说着语气带着些许哽咽，“可是这件事还是被外婆给知道了。”

　　她心里发着胀，脑海里浮现出外婆紧皱的眉头和担心的颤音。
　　“她告诉了舅舅，舅舅从外面赶了回来，联系了好友，直到中考成绩出来后我成绩不低，才顺利转进了这边的高中。”

　　女人看着眼前的邹濛，“你，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有用么？没用，从小学那次我就知道没用了。”她闭了闭发酸的眼眶，“我知道那个时候外婆和你说了的，你的回答我听的清清楚楚。”

　　‘小孩子的玩闹而已，妈你不用担心。’

　　宋茹一顿，没有再开口。

　　“我说这些不是要指责你。”

　　邹濛平复着语气：“我只是想问问，你在看到弟弟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会想到我吗？”

　　在裴铭过生日的时候，在他每一次叫她的时候，是不是会有一次想到过自己。

　　无关其他，只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因为思念。

　　宋茹对上邹濛的目光，又急忙看向别处。
　　刚才邹濛说的话像一个又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就连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会吗？

　　宋茹没有回答邹濛的问题，她转过头，神色自若提起放在沙发上的包攥在手里没有久久说话，匆匆走出了房门。

　　门外高跟鞋的声音在地上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又好像敲在了邹濛的心上。

　　陈年的旧疤再次被撕开。
　　邹濛曾自信的认为再次面对宋茹时，她至少可以做到毫无波澜。

　　可是她错了…
　　无论这件事被掀开多少次，她还是会这样软弱。

　　无力的情绪充斥在邹濛内心，她笔直的身影跌坐在沙发上重复着之前无数次的动作，靠在角落努力蜷缩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