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元宵 如果陆嘉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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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组的第九天。
今天是元宵节。
剧组给所有人都准备了一小份汤圆，沈意安舀起一个放到嘴里，黑芝麻甜滋滋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她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起陆嘉甯。
半个月前的恋综上，陆嘉甯也包了汤圆。今天这一份，好像没有她那天包的好吃，甜的有些发腻。
她吃完这一颗，就不想再吃了。
为了让自己彻底戒断，她没有带那个代表着陆嘉甯的玩偶，也没有带专门用来登录小号的那支手机。
她甚至把那支手机也留在“安全屋”，它和那间屋子里的其它物品一样，同样是她过度迷恋的证明。
现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拍戏和剧本，她每天的日常也只剩下研究剧本和角色，背台词，练表演。
这次她接下的这部电影，导演是一个对艺术要求极为苛刻的戏痴，拍戏必要精益求精，所有角色刚一敲定，他就把人全部拉到了组里，也不急着开机，就是让所有人一起剧本围读，讨论每一个角色的呈现。
在这场讨论里，甚至剧本都被推翻了好几次，哪怕主角的故事线，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大改。
沈意安第一次在这种风格的导演手底下工作，每天神经都是紧绷的。她的演技，在新生代的电视剧演员中或许还算得上出众，但第一次在电影中挑大梁，导演的个性又是这样，她不得不全力以赴，每天连睡觉的时候都是抱着剧本的。
可好几个早上醒来，她又会不自觉地拉开床头的抽屉，那是她以前拍戏时习惯用来放陆嘉甯玩偶和手机的位置。
延续了上千个日夜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改掉的。
陆嘉甯此刻在做什么呢？
她一定看过信了吧？
她一定会对自己很生气，气自己的欺骗和设计，也许，她再也不会想看见自己。
有谁能够接受自己的告白得到这样的结局？
如果是别人这样伤害陆嘉甯，她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可这样对待陆嘉甯的是她自己。
如果陆嘉甯从来没有遇见过我就好了。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更健康的爱人，而不是像我这样，只会给她带来困扰和伤心的人。
“安安，你还好吗？”
余笑笑已经休完了假，这次拍戏，依旧是她陪在沈意安身边。
刚回来，她就发现沈意安的状态不对，明明她休假之前，沈意安和陆嘉甯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几乎是成天黏在一起。
她也看了《心动盲盒》，二人在综艺里也看得出感情一直在升温，就连纪开岚向公关部提出的营销方向，都是带她们的CP节奏，潜移默化地让粉丝接受她们之间的感情。
可这次进组，她却没有听到沈意安提起陆嘉甯。
她发消息问纪开岚是否知道内情，得到的答复是，沈意安和陆嘉甯的关系出了一点问题，需要她自己去消化，让她不要在沈意安面前问。
她只好压住心底的疑惑，专心配合沈意安的工作。
这几天，她只见到沈意安比平时更努力地钻研剧本，倒没看出其它的异样。
但这会儿，明明就是吃个饭，沈意安吃到一半，却突然开始发呆。
她的神色怔怔的，眼神没有焦点，像是魂魄已经离开了这副躯体。
余笑笑第一次知道“她看起来要碎了”是什么样的。
于是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喊了沈意安。
“没事，哦，我吃饱了，把剧本递给我吧。”
沈意安如梦初醒，收敛了刚刚的表情。余笑笑犹疑着把剧本递给她，她接过便开始低头翻页，默默念着台词，像刚刚她失神的那一幕，都是余笑笑的幻觉一样。
而对于沈意安来说，生活里没有陆嘉甯，她便只能抓住自己剩下的最后一样东西，表演。
她最擅长代入式的演绎方法，而现在，把自己代入到角色里，更成了她逃避现实的最好方式。
她不是沈意安，那么沈意安心中的那些痛苦，就与她不再相干。
她逐字逐句地过着剧本，将自己干脆地放进另一段人生。
这部戏她饰演的角色是位名叫盈香的间谍，为了潜伏任务，游走在各方势力之中，每一个镜头里，她的表情都是设计好的，所展现的每一面，都是想让对手看见的样子。
唯独有一幕，她曾暴露出一点真心。
为了完成任务，她亲手将自己的爱人送入己方战友设好的陷阱里。
温存过后，她为那人整理好衣服，看着他出门赴一场必死的局。而他浑然不知，还笑着让她等自己回来，给她带最爱吃的那家烧鸭。
在那人走后，她坐下来，毫无征兆地落下一滴眼泪。
她在围读会上过到这一段戏，导演说：“小沈，你来试演一下这段，找找感觉。”
这是他惯常的做法，如果演出来的感觉不对，他也许就会现场调整剧本。
沈意安依言而行，和她演对手戏的演员也配合地与她走上台前，二人演完前面的剧情，男演员退场，独留沈意安一个人坐在中央。
沈意安坐在椅子上，先是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但细细去看，那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她唇角越来越上扬，笑得捂住了嘴，眼泪也溢了出来。
她从椅子上滑坐到地上，手也从脸上滑到胸口，揪住胸口的衣服，像喘不过气来似的，表情也终于转变成完全的崩溃，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哭得无声无息。
现场随着她的眼泪渐渐安静下来，没有人想到她会哭得这么动情，有人想上前给她递一张纸巾，却被导演拦住了。
他看着沈意安哭完，说：“剧本按照这个版本调整一下吧。”
说罢，他赞许地望向沈意安：“这段儿不错。”
沈意安心中的思绪尚且没有完全平复，对他的夸奖也没有太多反应。
无论是演技再好的演员，要诠释角色，也是要带着自己的理解和情感的。
她演盈香，自然也避免不了这一点。
她能够理解盈香的信仰和抉择，但想到自己亲手将爱人推入深渊，仍无法抑制心中的痛苦。
沈意安忽然想起，从她和陆嘉甯分别，她好像都还没有好好哭过一场。
有什么好哭的呢，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信是她自己写下递到陆嘉甯手中的，如果要寻根溯源，也是她想方设法重新纠缠上陆嘉甯的。
是她伤害了陆嘉甯，她有什么资格哭？
她甚至不敢让自己想起陆嘉甯，封闭拍摄给了她很好的理由，她把手机交给余笑笑，连信息都不看，也不去刷社交媒体，避免看到和陆嘉甯相关的新闻。
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无论是食物，还是剧本，都让她重复回忆起这段时间与陆嘉甯发生的一切。
围读会结束，回到酒店房间，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剧本了。
她想起陆嘉甯对自己告白时，带着期待望向自己的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陆嘉甯那样的眼神，柔软又羞涩，还有一点不安。
她在那样的时刻告知陆嘉甯真相，和亲手捅了陆嘉甯一刀，又有什么不同？
我这么对陆嘉甯，公平吗？
重逢是我安排的，离开也是我决定的。
我的离开，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又何尝不是再一次替她做决定？
沈意安，你选择在这个时候和陆嘉甯说出真相，是真的不想在未来伤害她，还是不敢面对她知道真相的后果，怕看到她用厌恶的眼神望向你？
承认吧，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懦弱，你不敢承担的痛苦，却全部塞给了陆嘉甯，让她一个人来承担。
她在房间里也待不下去了，于是敲响了余笑笑的房门。
余笑笑看见她，有些惊讶。
沈意安的脸色很苍白，像生了一场病似的。
她赶紧去摸沈意安的额头，冰冰凉凉的，没发烧。
“笑笑，我的手机，最近有消息吗？”
余笑笑翻了翻：“平时有人发消息，我都告诉你了的。”
“有……陆嘉甯的消息吗？”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出这个名字。
来了，沈意安终于冷战不下去了。
早已成为“加一”CP粉的余笑笑有些兴奋，不过她还是看向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说道：“没有。”
“把手机给我吧，我想给她打一个电话。”
她说。
余笑笑连忙把手机递给她。
沈意安先是拨通了微信的语音通话，好消息，陆嘉甯没有把她拉黑。
坏消息，通话无人接听。
她又换了电话拨过去，漫长的一分钟过去，冰冷的机械女音响起：“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她等了许久，都没有再亮起。
“现在很晚了，也许陆老师已经睡了。你先休息吧，等明天再联系她。”
余笑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劝道。
可沈意安却恍若未闻，眼睛落在手机上，一动也不动。
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想亲口对陆嘉甯道歉，准备好了等待陆嘉甯的审判，指责也好，咒骂也好，都是她应该承担的。
她害怕过了今晚，自己的勇气就又会消失掉。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元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