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她同》这你不炸了吗

34、第三十四章 她像个无能

　　行李箱的夹层里，戒指安然地裹在手帕巾里，徐知境拉上拉链，尘封宝藏一般将它关进窄小的黑布里。

　　日子过得很快，年底到年初，各个盛典和颁奖礼都在筹备中，剧组里不少演员忙了起来，不是对接行程，就是在准备妆造。

　　徐知境混在里面，就像大马路上出现的一只蜗牛，没什么可去的地方，对它们也不闻不问。

　　不去参加年会的员工不是好员工。

　　《孤燕》剧组邀请徐知境一起走TQ盛典的红毯，她以时间抹不开为由拒绝了。

　　去了也是当背景板，还要走那么多麻烦的流程，还不如......

　　徐知境拍好年底总结照，想以此作为对粉丝的本年工作汇报。

　　其实她也没闲着，还抽空离开剧组，跟着云途的人跑了几趟，澳洲408签证下来了。

　　“许总，谢谢你，这次麻烦你啦。”

　　徐知境清了清嗓子，给许崇森发去语音，几小时后，得到了一个高冷的字：“嗯。”

　　她呼出一口气，心里安定许多，后续就没什么琐碎的事要处理了。

　　冬天早就来了，气息越来越浓，起床后窗前的霜气，走在路上哈出的白雾，还有路过小巷时，早餐铺揭起的蒸笼泛出浓浓的热气，像生烟一般迅速到达对面的旧墙上。

　　徐知境自从到了《浩瀚人生》剧组，再没愁过早点吃什么，走到剧组的路上就有诸多选择。

　　她和小冬一人端一碗炒饭，带着罪恶感下肚，米饭与鸡蛋油润沁香，在冷空气的作用下，表面的一层饭又有些发硬，徐知境把底下的翻到上面来，碗尖就又冒热气了。

　　“没事的境姐，我们又不是天天吃早饭。”小冬安慰她。

　　徐知境点点小冬的额头：“吃饭呢，不说这个。”

　　排队效应作祟了，今天开工不算太早，很多剧组的人都来徐知境所在的店铺吃炒饭了。

　　无论什么季节，早上都是人脾气最差的时候。

　　“靠，死光头！大艺术家，有追求，害得我们有命挣钱没命花啊。”

　　这一声牢骚没有任何掩饰地飘在早餐铺的空气里，和灰尘一样，无孔不入，所有人都听见了。

　　徐知境淡然地进行吞咽动作，眼神没有抬起来一下，除了她，其他人也没有应和，只是劝着发牢骚的男人再忍一忍。

　　他又骂了：“老/子昨天晚上就睡了三小时，片都没拍完，现在就要导出来校对，剪辑是现在的工作吗？神经病啊，神经病。”

　　“好好好，今天的早饭我请了，晚上一起喝酒，现在先不说了，人多人多。”和他交好的人只差用手捂他的嘴了。

　　“还有那个女演员，我都懒得说——”

　　徐知境抬头了。

　　“拍她那点地方比拍蚂蚁还难......靠。”

　　小冬也皱眉了。

　　她们坐得太里面了，又是背对着门口，以至于外面的人很难注意到她们。但只要有人肯往那里看一眼，就能发现徐知境窄薄而直挺的后背，裹在棉衣里。

　　几只手连着把人按下去了，徐知境没有转头也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身后。

　　说的还能是谁呢，当然是最近戏份最多的徐知境了。

　　徐知境提过几次，说镜头给的很奇怪，拍脚底，拍腋下的那点皮肤，又拍她腰上的痣，这些都是废镜头，去掉应该也不影响剧情理解，但留下就可以有很多解读空间了。

　　她问光头，后者暗讽她：这种情况在所难免，没演过戏吗，这位小姐？

　　这群搞艺术的，可喜欢阴阳怪气了，而又学艺术又学文科的，走上娱乐这种高压路后，那就根本是一群不会正常讲话的人。

　　艺术啊，禁忌啊，镜头啊......除了他们，别人都是不懂的啦。

　　徐知境失了胃口，起身去结账。

　　“我给你把钱付了，你留着晚上喝酒吧，倒霉蛋。”她把账单拍到那群人的桌子上，对着刚刚把怒气撒到她身上的人说。

　　那男人戴着鸭舌帽，禁不住把帽檐压低更多，“姐啊，我不是冲你......”

　　“但是我听见了——那就没办法了。”

　　所以她说他是倒霉蛋，在光头面前倒霉，在光头背后也倒霉。

　　徐知境很小心地让自己不成为一件纯粹的商品，慢慢才知道，这不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就能选择的。

　　不接代言，不被高额报酬裹挟，也不意味着她身为一名演员就不用讨好主流市场。

　　她被允许挑剧本，挑角色，主动权好像掌握在自己手里——她掌握的是要不要往某个坑里跳的选择权，而不是坑里可以有什么的权力。

　　贺灿见她脸色不好，在旁人那打听两句，这才知道了早上的事。

　　他勉强理解徐知境的心情，因为他有时候也会被要求脱衣服露肉。

　　但他练身材本来也是为了这个。

　　徐知境闷闷地抽着烟，她发觉这习惯一旦在外面也养成了，“只能在家里”的禁锢被打破，那就和泄洪一样，止也止不住。

　　所幸这里阴暗狭窄，又有交错纵横的巷子，狗仔代拍很难突破，让她得以找到安全的地方“放松”。

　　“如果不是为了上镜好看，我们也不会这么注重身材，对吧？”贺灿对她挤挤眼，身体也挤在徐知境的一边。

　　徐知境沉默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再过几年才能把钱还完。

　　如果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自担风险，像赌徒一样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里，她现在也是愿意的。

　　贺灿突然捏住她的手腕，力道极轻，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甩开的意思，眯着眼笑了：“不排斥我吧？”

　　他们待会有亲密戏要拍，那种粘腻暧昧的感觉是躲不开的。

　　明明是冬天，贺灿的手却冒了汗，湿润的温感从手腕处传来，徐知境一瞬间分不清戏里和戏外的感觉，却还是立马回了神。

　　“很好。”她答。

　　导演不必现场费心调节演员的关系，他们在私下就有意无意地磨合好了。

　　贺灿脱下上衣，引来一阵尖叫，他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原本在他背后的徐知境不得不正视他的身体了。

　　她挪开眼，工作人员一个个地退场，一些年轻女孩还望着贺灿笑。

　　执行导演讲了两遍戏，徐知境认真盯着，贺灿跟着导演指示做出动作，徐知境想到待会导演待的地方就是自己了，心里就像一条小船在平静的江面上开始浮沉，明明没有波澜，却还是不上不下地动着。

　　贺灿发现她的表情逐渐呈现出不该有的过度严肃，这下面仿佛藏着更大的情绪，于是他贴心地在导演走完戏后喊停，让他们给两人留下一点独处空间。

　　外套没有隔着内衬，紧紧贴在身上，徐知境沉默地坐在床边。

　　贺灿问她：“怎么了，是觉得很别扭？”

　　徐知境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自己抛开那股感觉，“我就歇两分钟，很快。”

　　出租房内，因常年缺少阳光直射，长了不少阴腐物，霉气冲鼻，刚刚又待了很多人，并没有因人气的加入而变得好闻，只是更让人觉得不通风了。

　　贺灿打开排气扇，上身披着外套，男性的肉/体半露不露，让徐知境开始头疼。

　　以前拍戏她也没有这么大反应过，她对贺灿也不算排斥，怎么一脱衣服她就烦躁了。

　　她像个无能的妻子，埋头平复情绪。

　　“要不......亲一下？”贺灿小心地提议，声音压得很低。

　　徐知境看他一眼，有些好笑：“这又不是谈恋爱。”

　　“那如果我不是贺灿呢？”

　　“你好像在想别人。”

　　贺灿大抵是自尊心受挫，说话也比平常犀利许多，不再收着。

　　太阳在正午高照，随着地球的运动，这间可怜的小屋总算被施舍了一点大自然的力量。

　　细小的尘埃也由此浮现在空中，徐知境沉默半晌，只道：“你想多了。”

　　她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贺灿：“你是很好的演员，我刚刚提不起劲不是针对你，可能是这里太闷了。”

　　这么说来，她和贺灿有相似之处——一个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另一个把拍戏和现实混为一谈。

　　两个人都叹了一口气。

　　“喊他们进来了。”徐知境开门，工作人员挤在外面，对着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开拍的时候，导演喊停了好几次，直到他觉得徐知境和贺灿的表演都自然了，才放他们过。

　　贺灿放开搂住徐知境的手，她身上很凉，像冰块一样，对递到手上的热水也不嫌烫。

　　艺人助理都涌了进来，强行把二人隔离，贺灿最后关头在徐知境耳边轻轻说道：“辛苦了。”

　　“境姐，澳洲行程定下来了，剧组还是希望我们......参加一下商招。”小赵给徐知境披上厚外套，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

　　徐知境啜了一口热水，含在嘴里，不那么烫才咽下去，“制片人没提什么条件吗？”

　　“光头——导演说，参加商招可以分成1%，但是合同还没拿出来。”小赵差点嘴快直呼光头，旁边还有人，她又改了过来，话也说得有怨气。

　　她知道贺灿能分4%，她家艺人连一半都没有。

　　“非得要我去......”徐知境也清楚，她能帮贺灿再吸一次粉，享受流量和热度的还有这部戏，一个不配合的演员，是能得罪很多人的。

　　小赵提议道：“云途那边我问过了，如果我们和它签代理，其实也不错，不至于现在被人当枪使。”

　　徐知境摇摇头，目光瞥到远处的贺灿，人群簇拥着他，好像刚刚和她拍的一场戏，让他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这么保护艺人，怎么之前不保护一下他的“单身”形象，任他和徐知境相处呢？

　　一个阴损的想法映入脑海，徐知境忍不住拍脑门，要把这些东西倒出去。

　　她是被什么刺激疯了吗，这种想法也敢有。

　　男人在她身边，全给她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