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别吻 ...
-
黎裕依言停下。
风声更甚，落地窗帘掀起波浪，布料呼呼作响，此时的秋风竟吹得像北风。
徐知境身后飞起几根发丝，她愣在原地，直到黎裕回到原位，她才相信自己真的说话了。
黎裕没有把门带上，只是看着徐知境的神色，眼底便好似初日升起，琥珀闪耀。
他温柔问道：“怎么了，知境？”
徐知境再一次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她如果能分析出来自己到底怎么了，黎裕也不必站在这傻等了。
她缓缓走近一步，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我好像也要去澳洲。”
《浩瀚人生》会在澳洲进行部分取景，徐知境只是记得有这么个安排，但不清楚自己演的角色要不要跟着剧组去。
甚至她还没完成试镜，会不会进组也是未知。
现在正好拿来搪塞黎裕了。
“签证需要我帮忙吗？”
徐知境很快拒绝：“不用。”
黎裕点点头，徐知境以为他不会再深问了，稍微放松了一点。
可他似乎别有居心。
“知境，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她之前说，道别没意义。
他的阴影向徐知境袭来，这堵墙，自己动了。
徐知境那副困惑的表情重现，在黎裕的逼近下，愈发明显。
她下意识地抬头，视线恰好落在黎裕的唇瓣上。
黎裕向来血色充足，徐知境以前还笑他的嘴巴可以媲美口红模特。
——她又想远了。
徐知境慌忙看向他的眼睛，发现黎裕一直在观察她的视线，她的所有动作都落在他眼皮子底下。
于是黎裕也张开双唇，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徐知境想起黎裕为什么总能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了，他们用的还是同一款洗发水。
黎裕不允许自己身上有别的香味。
相似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比赤裸的欲望更让徐知境心颤。
她无助地捂上双眼，在黎裕面前再一次隔绝两人的交流。
黎裕安静地捏住她的手肘，像哄小朋友一样轻轻摇了一下，然后说：“我走了，注意身体。”
徐知境的身体随之晃动，在雾蒙蒙的光亮里，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
“知境。”
她放下手，大声道：“但我也可能不会去澳洲。”
可她面对的不是黎裕的背影，而是他带着一丝笑意的脸庞。
徐知境蹙起眉头，双眼皮变得更深，埋下了她的情绪。
他不听话了。
“嗯，你有你的安排，我知道。”黎裕大概只是想看看她的表情，说完这句才转身，衬衣背面的玫瑰暗纹显现出来，花头正指徐知境。
纯黑背景之上的献礼。
徐知境陡然觉得手被扎了一下。
黎裕关门时微微侧身，对蜷着手指的徐知境点点头，示意他离开了。
“滋——”
走了。
“很讨厌......”徐知境喃喃自语，又兀自低下头，查看手指的异样。
她开始犹豫要不要出去爬山了，虽然那座山不高，徐知境连水都准备现买，但现在她似乎没心情了。
正一个人摸摸索索地在房间里打转，盯着脚下的轨迹乱走一通，助理给徐知境传消息了：
“境姐，《孤燕》剧组把昨天的发文改了。”
庆功宴加上了徐知境的名字。
那位自称毫不知情的郑导又开始急吼吼地痛骂其他工作人员，斥责他们不仅消磨了徐知境的辛苦付出，还辜负了“水星”品牌的资本投入，让它的代言人之一成了小丑。
徐知境看完后仰头叹气，团队替她写了几个文案，让她挑一个发出去，好歹是把这场闹剧平息下来。
他们以为按照徐知境的脾气，会一如既往地不计前嫌。
徐知境反反复复，品读数遍郑导在社交平台上的发文，她已经无法将这个人和初见时的客气模样联系到一起了。
她就是太好说话了，退后一步就被人逼着再退一步。
打工人也是有底线的。
徐知境：“遗憾过去，感谢当下，期待未来。”
不带任何标签，也不提任何人，徐知境就这么把话发了出去。
李水檬对着徐知境的头像哇塞一声，笑嘻嘻地要和经纪人分享，转脸就看见经纪人一脸青色。
“她这么发文，不是和剧组撕破脸了吗？你们俩的CP会被骂死的，真是麻烦。”
页面自动刷新，李水檬看了一眼后，得意地把手机亮给经纪人看：“人家发了我在晚宴的照片呢，你又瞎操心。”
徐知境不惜把李水檬给她照的奇怪照片也上传了，指向性更加明显——
她只针对剧组，不针对其他演员。
搅吧搅吧，让她徐知境出口气怎么了，憋屈这么久，是兔子也该咬人了。
李水檬评论：“妹妹被我拍成麻花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热评回复：“是挺急的，你不说我还以为这是境宝儿p的[汗颜][汗颜][汗颜]”
徐知境回复：“清名姐姐，菜就多练！”
徐知境不知何时蹲了下来，掰完手机，她起身过猛，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她半屈着身子缓了一会儿，又燃起了爬山的决心。
助理也被她喊了出来，一个个整装待发，在山脚却见人人都轻装上阵，一下子把她们衬得过于夸张了。
“没事，有备无患。”徐知境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开始掏她们包里的矿泉水和零食了。
三人留下三瓶水，两包饼干，其余的寄存。
爬上去不过一个多小时，沿路返回时，半山腰上的小瀑布落在温泉眼大小的池潭里，水雾漫漫，扑面而来的凉气反而让爬山的人都走得快了些。
趁着这里人流少，徐知境在平台上拆开饼干，补充体力。
她们找了块大青石坐下，杏仁味的饼干算不上好吃，但很香。
“境姐，我们昨天要是直接找万星就好了，也不用等到今天闹这么大。”
这话题找得一般，在外面玩的时候还在聊工作。
徐知境咽下干巴巴的一口饼干，拧开瓶盖，说道：“好了不聊这个，你们不如讲讲这几天在云都有没有吃到什么好吃的，推荐给我。”
小冬抬头望天，半晌才不好意思地说：“都挺重油重辣的——诶，红鸡肉汤好喝！境姐你可以吃这个。”
“那我待会去吃这个。”
“境姐不和我们一起吃？”
徐知境点点头，那饼干还有些残渣黏在口腔里，她只好吞水漱一漱。
“我们口味不一样，还是不勉强我自己了。”她不能吃辣的，因为会长痘；不能吃太油的，因为会长胖。
自从当演员后，徐知境再也不是那个吃东西百无禁忌的好女汉了。
“好吧。境姐，其实......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小冬说完后，小赵惊讶地望向她，这话接得一点都不自然，和她们之前商量的策略出入太大。
小冬也是挤挤眉，表示长痛不如短痛。
“什么事？”徐知境对她们的小动作当没看见，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水星’系列要拓宽海外市场，境姐你是代言人嘛，那边想邀请你去澳洲参加线下宣传，时间就看我们的行程什么时候有空，提前两星期沟通就行。”
她猜对了一半。
徐知境倒没觉得这也是黎裕故意安排的，应该是他顺水推舟弄了这么个方案。她说过她兴许不会去澳洲，黎裕走之前给她抛了个橄榄枝。
去不去，就是她一句话的事。
徐知境没有回答，反问她们：“你们想去吗？”
小赵、小冬：“......？！”
免费去澳洲一趟，又不是什么很累的活儿，答案对她们而言几乎是想都不用想。
只是徐知境的表情让她们读不出一点倾向性，仿佛真的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们了。
前方陆续有行人路过，她们在隐秘的角落里上演天人交战。
最后，小冬梗着脖子点头了：“想去，不过主要是想让你增加一下国外知名度。线下活动很加分的。”
徐知境轻笑一声，喝完最后一口纯净水，在阴凉里白得透彻的手指把瓶子捏紧，塑料压缩的声音有些刺耳。
“再说吧。你跟他们对接的人说，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
反正好几句都在聊工作，徐知境把后面的试镜细节也跟助理们落实了。
水流无声无息地变大，雾气渐渐到达她们身前，徐知境伸手感受，湿意在掌心晕开，又状若无物，和空气没区别。
“走吧，下山吃饭。”
徐知境找到了那家红鸡肉汤，被名字误导的她以为是鸡肉，结果端上桌的是猪里脊。
她看着餐厅满墙的公鸡照片陷入疑惑，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肉汤颜色带棕，不细看还以为是味增汤，小勺一舀便有大片肉块堆在上面。
徐知境尝了好几口，耳边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店里两两成对的人里几乎有一半是情侣。
坐她对面的女生在疯狂往自己汤里加辣，而她的男朋友则是把饭直接扣进汤里。
两人同时张嘴，一口闭，默契地举起大拇指，彼此都很满意对方的反应。
徐知境把这一切收入眼中，忍不住也低下头跟着笑起来，热气环绕中，她突然想起黎裕也曾向她提过云都肉汤。
徐知境：“【图片】”
徐知境：“你知道这家为什么叫‘红鸡肉汤’吗？”
比她慢三个小时的黎裕正在前往酒店的路上，胸腔前传来震动，他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对着那无比简单的两条信息，他嘴角含笑，很快回复道：“好像是因为他们老板以前养的宠物就是这只红鸡。”
“肉汤好吃吗？”
黎裕仔细看了看她点的什么菜，照片里的小半碗饭到底是徐知境吃完了一部分还是只有这么多，他想问一问，只是编辑完信息又觉得不合适。
悉尼夜幕下，他对着手机沉思，坐在副驾的助理以为他在处理工作，问道：“黎总，还有什么事项要处理吗？”
窗外的高楼亮着棋盘般的灯光，机械地营造繁华景象，孤影重重。
黎裕摘下眼镜，语气罕见地有了温度：“没事，你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