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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大约十年吧,没有想哭过了 因为看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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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
余胜和金曼匆忙跑来,金曼英满面泪痕唤了一声,将余心乐一把搂进怀里,轻轻往她背上拍了拍。
“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受伤?”
金曼英随即松开手,扶着余心乐的手臂,急切又心疼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流转。
余心乐抽噎着,“妈咪,我没事。”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吓坏了吧?快把妈妈吓死了。”母女俩相拥而泣。
余胜站到林熙君身前,躬身道:“林老师,给您添麻烦了,还让您专程赶来。”
看着妻女,铮铮铁骨不免也红了眼睛。
“应该的,不用客气。”林熙君忙摆摆手,哪能受长辈拘礼的。
金曼英拭干眼泪,牵着余心乐转向林熙君,凝目哽咽。
“熙君,今晚多亏有你在,阿姨谢谢你。”
林熙君被她眼中泪光看得动容,久违的鼻尖泛了酸,眼睛略略上瞟又很快回落,“我来也做不了什么,你们真的不用客气。”
大约十年吧,没有想哭过了。
金曼英摇摇头,双手握起林熙君的手。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在这样情况不明的危急时候,你为了金宝赶过来,这份恩情,我们永远记着。”
林熙君闻言,心中方才涌出后知后觉的惊异。
她尚且来不及思考着急赶过来有什么用,就已经来到这里了。
只是觉得,她的学生在这里,她也应该在这里。
林熙君手机铃声音量还调在最高,吴霜的来电响起,把刚刚经历惊心动魄的四人都吓一跳。
“喂,吴老师。”
“林老师,你们班余心乐不在宿舍啊?宿管来查人上报,说你们班301宿舍少一个人,另外三个学生东一句西一句扯不清楚。”
余光里,余心乐悄然低下了头,林熙君扫过她哭红的眼,轻呼了一口气,“她给我请假了,今晚不在学校,当时走得着急,我忘记跟宿管老师对假条了。”
“这样啊,那我告诉宿管,你让余心乐回来记得自己去销假。”
“好,谢谢吴老师,今晚辛苦您。”
“嗐!跟我客气啥,对了,刚才又把我们召去开小会了,熊虎看见你不在,甩脸色呢,过不了一会儿再知道你给学生批假,公然违反他今早三令五申誓师大会不准请假,估计少不了给你做一顿思想工作。”
林熙君“嗯”一声,又向吴霜道一遍谢后,挂断了电话。
夜色沉寂,劫后余生的人们急切地从这里逃离,除了远处一直鸣笛的警车,没有多余的声音。
“听见了?”林熙君不以为意地瞟余心乐一眼。
余心乐当然听得清楚,红着脸默默点头。
林熙君看她头快低进地砖缝里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再提醒一遍:“回去自己补假条,去找宿管阿姨销假。”
“好。”余心乐答得很是乖巧。
林熙君深眸眯了眯,谋划溜出学校的时候,能有现在一半乖就好了。
“老余!曼英!熙君!”
龙川和秋慧气喘吁吁跑来,秋慧急忙将余心乐拉着转了个圈,见她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龙叔,慧姨,你们怎么也来了?”
余心乐心中愧疚得不行,因为她不计后果的莽撞,劳师动众,让那么多人跟着担心受累。
龙川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下,假意唬她:“还不是你这个小惹祸精,比你骁哥哥还不让我们省心,本来都在店里喝茶呢,小林老师一个电话差点没把我们魂吓飞了,你爸妈火急火燎开车过来,我和你慧姨哪里坐得住,跟着就来了。”
余心乐抿抿唇,眼眶又煽起一丝灼热,她往后退了一步,歉疚的目光一一环视众人,深深鞠躬。
“林老师,慧姨,龙叔,老爸,妈咪,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秋慧忙将她拉起来,回头瞪龙川一眼,“孩子今晚肯定吓坏了,你还唬她。”
余胜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呼噜呼噜毛,金宝不怕了啊,老爸在这呢。”
“还有龙叔也在呢。”龙川说完又挨了秋慧一记白眼,转身接电话去了。
“喂老林……金宝没事……都没事……不用来,我们这就要回去了……”
林熙君眸色渐冷,兀自扯了下嘴角,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抬眉提醒余心乐让她跟宿舍里说一声。
余心乐恍然一惊,想起来还有三个同伙正瑟瑟发抖等着消息,即刻掏出手机报平安。
光这几分钟里,又多出几个耗子的未接来电,应该是在火车上看见新闻了。
余心乐又给杨景浩回消息,告诉他自己很安全。
金曼英满是感激地拉着林熙君,“熙君,好孩子,今晚谢谢你。”
林熙君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腼腆笑笑,“英姨,真不用客气,不早了,你们快回家去吧。”
好奇怪,今晚几次看见金曼英的眼睛,都让她心底不住地又酸又软。
这是一双母亲的眼睛啊。
“你回家还是回哪里?我们先送你过去。”金曼英声音恳切问她。
秋慧也在一旁助声,林熙君三番五次推脱不下,最后只得点头,让余心乐一家送她回学校。
拉开后座左侧车门,林熙君被座椅上的东西吓一怔,余心乐从右侧上车,开门看见,随之也愣在原地。
一个扳手,两把菜刀,几根踩断的拖把棍。
这是他们能在最短时间内从饭店拿出来的“武器”。
如果余心乐真碰上危险,余胜和金曼英,要来拼命的。
“哎哟,忘记这些东西了,你俩别动,往后退,小心碰到手。”余胜赶忙招呼着过来,把东西拿到后备箱去。
金曼英在车里把林熙君好一顿夸,左一句感谢右一句感恩,林熙君听得耳朵红了一路,直到下车。
“喂,爸。”林熙君刚跨进校门,林奎打来电话。
“熙君,到学校了吗?”
林熙君听着,觉得有点可笑。
刚才林奎打电话给龙川,听龙川的回答,应该在问余心乐有没有事情,问需不需要他过来,现在半小时过去了,算是……轮到想起来问她了?
“到了。”
“金宝怎么会跑去火车站?”
林熙君勾勾嘴角,觉得更可笑了,为她刚才的自作多情。
看样子林奎这通电话,不是打来问候她,是打来问责的?责怪她没有把余心乐看住?
“腿长在她身上。”林熙君漫不经心说。
电话那头,林奎迟迟没有声音,林熙君拿下手机看,确认还没挂断。
“你今晚回家吗?”林奎的声音很沉。
林熙君淡淡道:“不回。”
“那你早点休息。”
“好。”
林熙君进学生宿舍区,又把二班的宿舍绕了一圈。
“呼叫老余同志。”金曼英接起秋慧打来的电话,结果那头传来龙川的声音。
金曼英点开免提,递到余胜旁边。
“我是老余,请讲。”
“今晚的伤者都送到市医院了,市医院刚发布血库告急呼吁献血的通告,汇报完毕,请指示。”
余胜与金曼英对视一眼,对着手机语气坚定道:“龙川同志,向市医院,出发!”
“收到!”
电话挂断后,余胜想先把金曼英和余心乐送回家,自己再去市医院和龙川汇合。
余心乐没答应,一定要跟着一起去。
到市医院停好车,献血窗口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医院在大厅临时增设了两个采血点。
每个采血点,挺拔立正站在前几排的,是身着制服的交警、武警、消防员……陆续赶来的人们纷纷主动排在后面。
一行人找到献血处,余胜交代:“曼英,你和秋慧带金宝找个地方坐,等完事了我们打电话汇合。”
金曼英摇摇头,抬手给余心乐顺了顺头发,“金宝平平安安回来,今晚我也应该要献血的,必须要献。”
余心乐紧咬下唇,胸腔里好像被小刺扎了一下,尖锐细微的疼。
余胜金曼英和龙川秋慧一起排进队伍里,余心乐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静静看着每行队伍从十几人排到几十人,再从几十人排到几百人。
都是看见血库告急通告后,自发前来献血的人们。
穿睡衣的、穿球衣的、穿工作服的……
背着健身包的、提着电脑包的、牵着小狗的……
他们可能刚把孩子哄睡、刚夜跑回来、刚加完班、刚结束一天的忙碌……
已经快12点了,明知道那么晚的时间,明知道会排队很久,明知道献血后还要在观察区等半小时,可依然有那么多人不辞辛苦,络绎不绝地从四面八方赶来。
余心乐提起手背抹了抹眼睛,慢慢仰起头纵目远望。
夜色阑珊,众星捧月。
明晃晃的月亮皎洁无暇,像一位圣女孤傲轻立于夜幕之上,不惹尘埃,不沾烟火,当她眨一眨眼,缕缕清辉徐徐洒落,便是对芸芸众生最大的怜悯。
那些若隐若现的星辰点点,不与明月争辉,各自蜷缩在属于自己的小小角落,守护着那一方小小天地。
月亮只有一个,而星星有多少颗?
余心乐记得在一本物理杂志中看过,人类用肉眼可以看见的星星有6000颗左右,但由于地球自转和公转,南北半球昼夜交替,使得当前肉眼能看到的范围内,大约只有3000多颗星星可以被看见。
当人眼借助望远镜,可估测的恒星数据是1后面跟24个0,而这个无法想象的庞大数字并不代表全部星星,因为还有一部分宇宙藏在尚未能观测到的光年之外。
观测宇宙要通过光,但以地球为中心、半径465亿光年的可观测宇宙,只是整个浩瀚宇宙中的一小个空间。
超出这个距离外,星系发出的光来不及飞到地球,无法被捕捉到,加之宇宙范围正在不断膨胀和扩大,无数颗恒星在无限大的宇宙运动中不断诞生和消亡。
星星到底有多少颗?没有人知道。
因为看不见的,比看得见的,多得多。
像人一样。
身披夜色前来献血的人们,比电视节目上褒奖的好人好事多,而每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每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那些贯穿在平凡普通生活中的善意和勇敢,就更多了。
像宇宙中的星星。
这长长的队伍啊,从医院大厅排出来,站满了门诊大楼外的广场,队伍尾巴早已伸出视线范围外。
出发地不同的人们,聚集到同一个目的地,在万物复苏的春天,在星月交辉的夜晚,用最有温度的颜色,完成一场生命对生命的接续。
这满天的繁星啊……
余心乐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月光交融在两行温热的液体内,从眼角晶莹划落。
她想到了林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