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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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春
夜凌枫第一次意识到“反攻”这个词的存在，是在大三下学期的某个深夜。
她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两个小时前视频通话里夏星眠的脸。
那张脸凑在镜头前，睫毛很长，眼睛很亮，说：“阿崽，我想你了。”
然后视频挂了。
然后她睡不着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学校发的，棉花的，睡了三年早就塌了。但她没换，因为上面有夏星眠的味道——寒假她来北京看她，住了三天，走的时候把枕套落在她这儿。
夜凌枫没洗。
她把脸埋在那个枕套里，深吸一口气。
洗衣液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还有一点，混着她自己身上的汗味，混成一种奇怪的气息。
她想起夏星眠的手。
那只手在视频里晃来晃去，细长，骨节分明。夏星眠喜欢说话的时候比划，手在空中画圈，画到一半又收回去。
她想起那只手摸过自己的脸。
寒假那几天，夏星眠住在她租的小房子里。晚上她们挤在一米五的床上，夏星眠睡里面，她睡外面。
熄灯之后，夏星眠的手会伸过来。
有时候摸她的脸，从眉骨划到下巴。有时候摸她的头发，从发顶摸到发尾。有时候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
夜凌枫不会动。
她就躺着，心跳快得离谱，呼吸压得很轻，假装自己快睡着了。
夏星眠的手就会一直摸着。
摸到她真的睡着。
现在她躺在宿舍床上，想着那只手，想着那只手摸过的地方。
她想。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装睡，会怎么样。
———
四月初，清明假期。
夜凌枫请了三天假，飞回上海。
夏星眠来机场接她。
还是那个出口，还是那件白色羽绒服。但已经是春天了，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卫衣。
她看见夜凌枫，没动。
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来。
夜凌枫走到她面前。
站定。
“等了多久。”她问。
夏星眠看着她。
“两个小时。”她说。
夜凌枫愣了一下。
“你飞机晚点。”夏星眠说，“我查了。”
夜凌枫没说话。
她伸出手，把夏星眠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夏星眠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有点凉。
“走吧。”夏星眠说，“回家。”
———
夏星眠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小公寓。
一室一厅，三十平，窗户朝东。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她写的歌词，手写的，一张一张用胶带粘着。
夜凌枫站在那张床前。
一米五，白色床单，两个枕头。
夏星眠把她的行李放在门口。
“你先洗。”她说，“还是我先洗。”
夜凌枫转头看她。
夏星眠站在门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耳尖红了。
夜凌枫说：“一起洗。”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
“出息了。”她说。
———
浴室很小。
两个人站进去，转身都困难。
花洒开着，热水冲下来，雾气很快漫起来。
夜凌枫站在水里，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夏星眠看着她。
看着她被水打湿的睫毛，看着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水珠，看着她嘴唇上被热气蒸出的红色。
“阿崽。”她叫。
夜凌枫看着她。
“嗯。”
夏星眠伸出手。
她抹掉夜凌枫脸上的水，手指从眉骨划到下巴。
和视频里一样的动作。
但现在她的手是湿的，热的。
夜凌枫握住那只手。
“姐姐。”她叫。
夏星眠的呼吸停了一秒。
“再叫一次。”她说。
夜凌枫看着她，不只是因为浴室太热了还是因为过于暧昧的氛围，夜凌枫从刚开始的耳朵觉得发烧到现在的满脸通红。
“姐姐。”又叫了一次。
夏星眠把她拉进怀里。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淋在两个人身上。夜凌枫的脸埋在夏星眠肩窝里，闻见沐浴露的味道——是夏星眠惯用的那个牌子，柑橘和茉莉混在一起。
“阿崽。”夏星眠的声音在她耳边。
“嗯。”
“你知道我想你吗。”
夜凌枫点头。
“知道。”
“多想你知道吗。”
夜凌枫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夏星眠。
雾气里夏星眠的脸有点模糊，但眼睛很亮。
夜凌枫吻上去。
———
从浴室到床边，一路湿脚印。
窗帘没拉严，外面城市的灯光漏进来一点。不远处的霓虹灯一明一灭，把房间染成淡淡的红色。
夜凌枫躺在床上，头发还湿着，洇湿了枕头。
夏星眠撑在她上方。
水滴从发梢落下来，落在夜凌枫锁骨上，凉凉的。
“冷吗。”夏星眠问。
夜凌枫摇头。
夏星眠低下头，吻掉那滴水。
她的嘴唇很软，有点凉。贴着夜凌枫的锁骨，轻轻吮了一下。
夜凌枫的呼吸乱了。
“姐姐。”她叫。
夏星眠没抬头。
她的吻从锁骨往下，落在心口，落在肋骨，落在小腹。
夜凌枫攥紧床单。
“别……”她说。
夏星眠抬起头。
“别什么。”她问。
夜凌枫看着她。
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浴室带出来的还是别的。
“不知道。”她说。
夏星眠笑了一下。
她撑起身，凑到她耳边。
“那就不别。”她说。
———
后来夜凌枫想，那一晚她大概死过三次。
第一次是夏星眠吻她的时候。
第二次是夏星眠叫她名字的时候。
第三次是她自己翻身的时候。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只是看着夏星眠躺在自己身下，看着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那片她从没见过的光。
然后她就动了。
夏星眠愣了一下。
“阿崽？”她叫。
夜凌枫看着她。
“姐姐。”她说，“这次换我。”
夏星眠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夜凌枫以为她要说不。
然后夏星眠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来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起来。
“好。”她说。
———
凌晨三点，她们醒了一次。
窗帘没拉，城市的灯光透进来。远处霓虹灯一明一灭，把房间染成各种颜色。
夜凌枫侧躺着，看着夏星眠。
夏星眠的脸在光线里明明暗暗，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阿眠。”她叫。
夏星眠睁开眼睛。
“嗯。”
“睡不着？”
“嗯。”
夜凌枫伸出手，摸她的脸。
夏星眠握住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阿崽。”她说。
“嗯。”
“刚才……”
她没说下去。
夜凌枫看着她。
“刚才怎么了。”
夏星眠想了想。
“不一样。”她说。
夜凌枫等着。
夏星眠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平时，”她说，“我是姐姐。”
她顿了顿。
“刚才，你也是。”
夜凌枫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懂了。
她伸手把夏星眠揽进怀里。
“阿眠。”她说。
“嗯。”
“平时是你，”她说，“刚才是我。”
她顿了顿。
“以后，都可以。”
夏星眠在她怀里抬起头。
“什么意思。”
夜凌枫看着她。
“意思是，”她说，“你想当姐姐就当姐姐，想当妹妹就当妹妹。”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声。
“阿崽，”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夜凌枫没回答。
她只是把夏星眠抱得更紧。
———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床尾。
夜凌枫睁开眼睛。
夏星眠不在旁边。
她坐起来。
房间很安静。浴室门开着，里面没人。客厅方向传来一点声音。
她下床，套上昨晚扔在椅子上的T恤。
走到客厅门口，她停住了。
夏星眠站在那个小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煎蛋。平底锅里滋滋响，香味飘过来。
她穿着夜凌枫的卫衣。
灰色的，袖子挽了两道。
夜凌枫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夏星眠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
她看见夜凌枫，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醒了。”
“嗯。”
“饿吗。”
“嗯。”
夏星眠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两个，溏心的。
她端着盘子走过来，站在夜凌枫面前。
“看什么。”她问。
夜凌枫看着她。
“看你。”她说。
夏星眠歪了歪头。
“看多久了。”
夜凌枫想了想。
“从你醒。”她说。
夏星眠笑了一下。
她把盘子塞进夜凌枫手里，踮起脚，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小笨蛋。”她说。
———
那天下午她们没出门。
坐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吃那盘早就凉了的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夏星眠靠在床头，夜凌枫靠在她肩膀上。
“阿崽。”夏星眠叫。
“嗯。”
“昨晚你叫我什么。”
夜凌枫想了想。
“姐姐。”
“还有呢。”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低头看她。
“还有呢。”她又问了一遍。
夜凌枫的耳朵红了。
“阿眠。”她说。
夏星眠笑了。
“不对。”她说，“还有。”
夜凌枫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想不起来了。”
夏星眠笑出声。
她伸手揉了揉夜凌枫的头发。
“想不起来就算了。”她说，“下次再叫。”
———
那天晚上，夜凌枫的飞机回北京。
夏星眠送她去机场。
还是那个出发口，还是那扇玻璃门。
夜凌枫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夏星眠看着她。
“到了发消息。”她说。
“嗯。”
“训练别太拼。”
“嗯。”
“膝盖疼要冰敷。”
“嗯。”
夏星眠看着她。
“你怎么只会说嗯。”
夜凌枫看着她。
“因为你在。”她说，“就什么都好。”
夏星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走上前，把夜凌枫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阿崽。”她说。
“嗯。”
“下次回来，”她说，“我还叫你姐姐。”
夜凌枫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好。”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