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途欢

82、尝到想念的滋味 一个吻而已

　　屋顶的水晶灯亮得璀璨，冰凉的药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随后泛着寒意的针头刺破小臂的肌肤，顺着血管的缓缓推进江卿清体内。

　　她的意识已经完全陷入昏迷，这边随行医生干脆利落的收拾好东西离场。

　　闻雅意从外套兜里掏出烟盒，她也不抽，就单手立在沙发扶手上来回转悠，漫不经心的等待对方先忍不住。

　　“她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谢青梨望向昏睡过去的江卿清，眼底的心疼怎么都掩饰不了。

　　闻雅意瞟了她一眼，公事公办的态度回复：“她没告诉过你，我也无权僭越。”

　　这话说得十分傲慢无礼，谢青梨皱眉，按下心头的烦躁，耐着性子说：“你知道我的背景。”

　　闻雅意没有否认，只是莞尔一笑，反问道：“哦，那你知道她的吗？”

　　难得轮到谢青梨沉默，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但闻雅意懒得跟她绕圈子，她拿起烟盒冲着对方掂量几下，目光上下扫视一圈：

　　“谢导，谢青梨，谢大小姐…“每一下节拍都敲在称呼之后，随后有些咄咄逼人的追问：

　　“这里你的主场，可你看吧，她因此遭遇了什么呢？”

　　“我会去查清楚。”恢复理智的第一时刻，谢青梨已经着手让人去查宴会厅内的香料来源。

　　闻雅意没有接她的茬，不以为意的敲打起她：

　　“在此之前，还是希望您先离她远点吧。以江卿清现在的精神状态来说，再经不起波折了 ”

　　这是实话，谢青梨心知肚明可仍有不甘，为自己争取道：“等她醒来，我再走。”

　　“你想她醒来，要怎么面对你？”闻雅意带医生赶回来的时候刚好瞧见那一幕。

　　她冷笑一声，起身将烟盒收起走向对方，高跟鞋的轻击声与她的话音同时落地：

　　“谢青梨，你有资本玩，她没命陪你闹。江家早就对外放出联姻的消息，你今天还让她陪你出席，你这是既拿又要啊？”

　　“这是我的事。”

　　闻雅意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所以呢，一个吻而已，你想怎么样？逼她跟你在一起吗？”

　　“你！”谢青梨被她激怒，正欲辩驳些什么。

　　床上的人悠悠转醒，艰难抬手按住太阳穴，而后异常冷漠的低声吐露一句：“出去吵…”

　　闻言，谢青梨也顾不上跟闻雅意对质，转而去查看起江卿清的状态：“你…感觉怎么样？”

　　“…头晕。”

　　“你原本精神消耗就大，加上特效药的副作用，当然晕啊。”闻雅意抱臂在胸前，语气稍微缓和一点解释道。

　　“你先出去吧。”江卿清很轻柔推开那双搭在她身上的手，没有丝毫温情的驱逐。

　　谢青梨不可置信的望向对方的瞳孔，除去自己破碎的倒影以外，什么都瞧不见。

　　于是，她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门向外走去。身后的闻雅意忍不住感叹：“啧啧，好生伤心的小姑娘哟。”

　　“再废话你也滚。”

　　见江卿清又开启无差别的攻击后，闻雅意反而轻松一点，她嫌弃的将烟盒和打火机丢向她：

　　“药吃多了，全然没个人样了。”

　　亏她还费劲巴拉的安排人去买烟，不过跟病患没什么好计较的。闻雅意等她恢复一点，才继续问道：

　　“行啦，江大小姐，你现在没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烟雾缭绕之间，江卿清的脸庞看得不怎么真切，这却是最接近她本真的模样：“想听什么？”

　　“钱莱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比起瑶瓷的震惊，闻雅意更清楚，钱莱根本没可能瞒过江卿清，她觉得棘手是意识到另一件事。

　　“嗯。”江卿清抖了抖烟灰，自在应了一声，没多绕弯子，胳膊处的针孔处隐约泛起痒意。

　　“那你和谢青梨呢？”虽然这段时间断断续续有听到些风声，联系自己瞧见的情况来看，闻雅意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拒绝了。”很好，听她说完这话，闻雅意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我可还听说，这小姑娘暗恋你多年啊？”

　　“嗯。”江卿清丝毫不避讳，闻雅意咬牙切齿的扶额，不知道该骂谁的怒气在增长：

　　“呵！我就出去拍个电影的功夫，你俩真是兵贵神速啊？”

　　“你是有个小姑娘，暗恋你多年，想追你被拒了；她是睡了个小姑娘，想追，但被人家给拒了。你俩真能耐的很啊！”

　　然而，江卿清的眼底却浮现出疑惑，让闻雅意更觉得好笑：“怎么？没想到你妹是0啊？还别说，这点你们老江家居然也是一脉相承。”

　　“确实，挺意外的。”江卿清坐在床边，将烟头捻灭在白瓷烟灰缸内，又点燃新一支烟。

　　瞧了一眼摆在茶几之上干扰装置，这东西可以确保屋内一切的监控窃听器都失效，所以闻雅意才敢在这问话。

　　“阿瓷都怕你给钱莱撕了。”闻雅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还顺手从酒柜里拎过瓶威士忌。

　　等酒香四溢在这方寸之地时，此刻体内的药物浓度达到最高峰值，江卿清的声音听起来一点慵懒：

　　“你情我愿的事，我没什么好说的。”

　　反倒是闻雅意的话里，莫名多了些嘲讽：“是啊，她们俩都不了解你。这点小插曲又影响不了你的计划。”

　　第二支烟头被丢入烟灰缸，江卿清长舒一口气，继而问道：“你想来替她说情？”

　　然而，闻雅意两指捏着酒杯跌坐进沙发，食指示意她的方向，很无奈的说道：

　　“我是在为你留余地，江卿清。你根本没跟她们透露过你的真实情况吧？”

　　“这样不好吗？她有选择。”江卿清望向不远处的房门，不知道在为谁辩解。

　　“她会恨你。”闻雅意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

　　但江卿清漠然收回视线，又摆出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我不差这一点。”

　　“呵，随便你。能走路了吗？”

　　“你急什么？”江卿清不解的抬眸望向她。

　　闻雅意的嫌弃已经摆上明面，随意扯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略带炫耀的意味说道：

　　“谁跟你似的不食人间烟火啊？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

　　然而，闻雅意不知道的是，这边早就已经火热开动，压根没想起来她。桌上的红油火锅底料，被煮的咕嘟咕嘟直冒热气，辛辣刺激的香气令人不由得胃口大开。

　　“鸭肠！黄喉！快快快！好了好了！”瑶瓷从锅里捞起一截急忙喊道，对面的钱莱立马响应，一把抄起漏勺上前：“接接！”

　　在几轮过后，瑶瓷由衷的感叹道：“啊！终于吃爽了！我跟你讲，这几个月外面的西餐给我吃的天天想离婚。”

　　“为了口吃的不至于吧？”钱莱从锅里捞起一块虾滑，笑着反问对方，觉得也太夸大其词了点。

　　瑶瓷满不在乎的继续说：“大难临头各自飞没听啊？那死硬老面榔头，我真吃不下了，感觉这辈子都不想看见西餐了。”

　　“这么恐怖呢？那你们怎么不去中餐馆？”

　　说起这事，瑶瓷感觉自己简直满腹哀怨：“还不是怪闻雅意，拍片子忙死了，有时候收工都后半夜了，哪还能找到吃的。”

　　“难怪感觉你都消瘦了。”钱莱说得煞有其事的模样，引得瑶瓷十分娇弱的摸上自己的脸颊顺着她的话说：

　　“是吧！我也觉得，都给我饿瘦了好几圈。倒是你看起来过得蛮滋润的嘛？”

　　“哪有，我也一般般。”

　　显然开始图穷匕见，瑶瓷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之魂打听起江霖琳：

　　“诶诶！说说呗，她妹长得好看不？我记得清清之前说她妹妹是混血来着。”

　　“金发绿眼睛，眼睛跟翡翠一样漂亮，我长这么大头回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哦吼～还是你吃得好哦！”瑶瓷眯眯眼，意有所指的冲她竖大拇指。

　　钱莱的耳尖都开始泛红，有点干巴的说：“就是、脾气臭了点…但比要清清好哄点，可能有钱的大小姐都这样吧。”

　　“反正，你喜欢呢，就开心着跟她谈，横竖你也是赚到了嘛。”

　　正说着手机响了，钱莱疑惑的放下筷子，便瞧见江霖琳的名字又弹出来，这次居然是视频通话。在瑶瓷的眼神疯狂示意下，她有点不太好意思的点了接通。

　　那头的江霖琳好似坐在办公室里，背后的落地窗外是万家灯光，她所处的位置却不是很亮堂，有一点孤单落寞的意味，眉间的疲惫感很重。

　　钱莱的心好像不慎被辣椒籽咬到，很麻的涩感，她开口都磕巴一下：“你、没下班吗？…在加班？”

　　“嗯，刚开完会。”坐在对面看热闹的瑶瓷默不作声的捂嘴笑，江霖琳这明摆着装可怜给人看呢？她这家傻白菜哦，好哄骗得很。

　　“那你…还没吃饭？”钱莱被瑶瓷看得有点想躲起来，她移开视线看着锅里翻滚的小青菜，装作镇定的询问日常。

　　“点的餐很难吃。”哦哟，还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嘞，瑶瓷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鱼豆腐，默默在心里吐槽起来。

　　“那你…”钱莱刚想说给她送饭，突然想起来最近网上的风波还没消停，话到嘴边停住了，江霖琳转而问起：“你是在吃饭吗？”

　　“哦对，我们今天吃火锅，你看这是…”钱莱将摄像头转向桌面，对江霖琳介绍起菜品，最后才指着瑶瓷说道：“这是我好朋友瑶瓷，也是方圆天地工作室的老板。”

　　“你好。”屏幕里的江霖琳难得乖巧，有礼貌的冲对方打招呼。

　　瑶瓷自然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回应：“你好呀小妹妹，回头有机会一块来玩哦。”

　　“好。”对于她的称呼，江霖琳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她跟江卿清的关系摆在那。

　　随后钱莱将镜头拉回来，才发觉对方居然在看着自己笑。

　　天老爷哟，这人怎么笑起来这么好看啊！钱莱按住心底那头在喷火的独角兽，斟酌着小声开口：“你在笑什么？”

　　“你那…好热闹。”热闹的火锅，热闹的钱莱，都与她无关，可想到这样的钱莱仍会有一点悸动是因自己而产生的变化，足以令江霖琳感到愉悦。

　　“看了热闹就开心？跟你姐学坏了吧？”钱莱搞不懂她们江家人的脑回路，却也拿她没办法。

　　但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江霖琳的情商好似突飞猛进般，她很真诚的回答：“那你来教我好的。”

　　哦哟喂，这妹妹会得很嘛！瑶瓷在心里小声发出土拨鼠尖叫，转而起身去了厨房。

　　钱莱感觉脸肯定有点红，热得有一点难耐，她穿的本就是睡衣，锁骨的汗渍在灯光的折射下像碎钻般，江霖琳下意识喉头上下滚动，她现在突然明白，想念的滋味。

　　距离让念想变得难熬，让理智变得薄弱，从而滋生不可控的因素，比如这一刻她想见钱莱，比从前想回国的想法还要强烈。

　　“钱莱…”她轻唤着对方的姓名，在这样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咋、咋了嘛。”钱莱差点咬着舌头，江霖琳极其出乎意料的说：“我想见你。”

　　“不好吧…清清说…”她有一点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对方。

　　“你只听她的话吗？”这话说得很别扭，还有一点悲凉的脆弱，钱莱不太明白。

　　“不是，但最近确实…”

　　“…我先挂了。”在被挂断的最后几秒，钱莱感觉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不然她怎么能听见江霖琳在吸鼻子的声音呢？她是在…哭吗？

　　瑶瓷终于找到机会从厨房出来，在她面前摆摆手：“喂喂！想嘛呢？接个电话给你魂都吸走了？”

　　“嗯？没事儿，好像有人在敲门，我去看看。”钱莱逃命似的去玄关处。

　　闻雅意抱着个快递盒子出现在门口，边走边说道：“楼下大爷说是我们家的外卖，你俩谁叫的跑腿啊？”

　　“是我叫她去家里拿东西的。”钱莱接过她的快递盒子，向茶几旁走去。

　　瑶瓷像好奇宝宝一样跟在她身后问道：“什么呀？这么大一个？”

　　“她妹公司的产品，AR眼镜，你书房的电脑借我玩玩游戏呗？这个还要写方案给她。”

　　“带我玩玩呗！我还没玩过这种呢！”瑶瓷一向爱捧场，钱莱想了想反正有设备可以联机，也就欣然同意了。

　　“欧耶！咱们快上去吧！”瑶瓷迫不及待的想上楼玩游戏，完全没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幽幽提醒：

　　“没人管一下我的死活吗？”

　　“诶呦～你自己热热吃吧，咱们走！”说着就拽起钱莱上楼研究去，留下闻雅意一个人在客厅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