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途欢

39、杯酒释情敬过往 “希望你今

　　刚分手的那两年里，陶溪甚至幻想过接一部真人秀观察综艺，让节目组去想办法把自己的前女友请到现场。然后她们坐在海边的沙滩上聊一聊，为什么不能够再爱下去，或许在最后还可以有个离别的拥抱。

　　总好过，她们分手那天的平淡。

　　脑海里关于那天的记忆所剩不多，从床上被拉起的江卿清睁眼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分手，陶溪毫无防备的被震惊到说不出来任何话。

　　她们有过无数大吵大闹的时刻，而江卿清用从未如此认真的态度告诉她，她们要分开了。陶溪知道对方做出选择就不会改变，所以挽留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害怕像是无理取闹的纠缠，也怕对方会因此轻贱自己。

　　那些未尽之言，或许在今夜都会得到解答。

　　“还是威士忌？”

　　“白兰地吧。”

　　然而五年后的再度重逢，好像没有人会为此感到开心。陶溪从酒柜里抽出那支白兰地，身后的江卿清径直走向餐桌前落座。冰箱里一直常备着冰块，此刻被一同摆在桌面中央。

　　“换口味了？”

　　“腻了。”

　　澄澈的酒液缓缓倒入玻璃杯内，接触到冰块有所消融，碰壁的声响清脆悦耳。江卿清自顾自的倒酒，举手投足间颇有豪迈不羁的气势，陶溪坐在对面望着她，嘴角不断上扬，笑意轻快，心底竟生出一丝熟稔的感觉。

　　“你今天出去遇到烦心事了？”

　　“嗯，去见了初恋，要我对她负责。”

　　“噗——咳咳！”

　　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江卿清好整以暇看她这副狼狈的模样，戏弄他人并且得逞的恶趣味令她心情愉悦。陶溪呛得咳嗽，分不清脸颊两侧的绯红是激动还是酒精作用。

　　“你又是骗人的吧！”

　　“嗯呢，骗小孩玩呢。”

　　“说真话对你来说很难吗？”

　　“主要是，你总在提问，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这话说完后，江卿清端起手边的酒杯，直接一饮而尽。反观陶溪不知道从哪摸出套扑克牌，在手心里抽叠着洗牌，视线盯着对方的脸，悄然开口说道：

　　“那我们，玩个游戏吧。”

　　“你想怎么玩？”

　　“比大小，输得人回答问题，或者说个秘密。”

　　“如果不说呢？要脱件衣服吗？”

　　那人的手臂支撑在桌面，玻璃杯仅靠两指捏在手心晃荡，屋内的灯几乎都被打开，陶溪可以清晰观察到她的每一处细微变化，轻挑的话语和不见丝毫醉意的眼眸，都在彰显着江卿清是在有意为之。不过她也不生气，垂眸抬手将自己的酒杯倒满，放轻语气，娓娓道来：

　　“不愿意，就喝一杯。”

　　每三张牌为一轮，每一张的输赢为一局，跟田忌赛马一个道理。以前酒桌最常玩的游戏，江卿清几乎每次都可以赢遍全场。

　　陶溪率先翻牌，红桃10，对面是，黑桃K。

　　“你问吧。”

　　“不按一轮来吗？”

　　“没必要。”

　　“我也没什么好问的。”

　　“你对我没有一点好奇吗？”

　　黑桃K在对方指尖翻转生花，她说得淡然，这样的冷漠对陶溪相当残忍。嘴角的笑都泛起苦涩，过去对江卿清来说好似真的过去了，今天愿意来这和她周旋，不过是善心大发，想陪她玩罢了。

　　“那我先开头吧。”

　　扑克牌在指尖停住，江卿清显然对她突然的认真感到疑惑。陶溪握紧酒杯，才勉强忍住想要颤抖的手，剖白自己的过程极其痛苦，可比起已经失去的那些，算不了什么。

　　“我小时候在家撞见过我爸出轨，我妈也默许他这样，还不让我说出去，所以导致我出现了心理创伤。是跟你在一起后我才发现的，后来我也去看过医生，他建议我少进行这项活动。”

　　“所以，你那时候不是讨厌我的身体，是而你接受不了自己做这件事。”

　　“是，但这确实是我的错，没有好好跟你解释清楚，是我的问题。”

　　“…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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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喜欢我什么呢？”

　　陶溪再一次输了，这一次江卿清终于开口问出自己很多年前的疑惑。

　　“一开始你是知道的，后来有一件事你可能不记得了。应该是端午节前后，我在外出差赶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你在家亲手给我编了一条五彩缕，说你们那小朋友都要戴的，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

　　“一条彩绳就换你芳心暗许了啊。”

　　对面的人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也跟着一抖一抖，似乎真的觉得特别好笑。陶溪摇摇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好似当初那些难为情的别扭，在此刻终于化为灰烬。

　　“因为我有很多这样的时刻，因为你的存在而感受到幸福，比如看你在书房埋头画图纸的时候，在超市专注挑选食材的时候，在出差给我打电话说家长里短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开心，因为这些都是你给我带来的片刻安稳。”

　　“…你得亏遇到的是我这样有良心的人。”

　　“那你呢？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有觉得幸福吗？”

　　“不开心谁会跟你谈恋爱啊，说你傻还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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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似乎也想眷顾一下傻小孩，陶溪这次终于赢了一局。坐在对面的江卿清勾起一抹浅笑，将扑克牌随意丢向她，无所畏惧的大方开口：

　　“问吧。”

　　“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跟我来海城？”

　　“呵，是黎悦歆跟你说了什么吧。”

　　绕了这么大一圈，可算是图穷匕见。江卿清仰靠在椅背，自在的翘起二郎腿，偏头看向陶溪冷哼一声。网上现在闹得火热，因为她之前以个人名义起诉黎悦歆，并且将搜集的那些证据全部曝光出来，所以她不意外陶溪会突然来找自己。

　　“她是怎么说的？我看中你的家世显赫，想要借你的手摆脱她是吧？”

　　“我想听你说。”

　　陶溪摇摇头没有否认她的话，江卿清望向她躲闪的目光，这人只要一心虚就会这样，根本藏不住一点事。

　　“我跟你在夜店那回，就是个意外。我是存粹对你见色起意，等你第二天离开酒店，我才从闻雅意那知道你是谁。”

　　“那你…”

　　“说实话你可能接受不了，加你微信是因为当时觉得你这张脸，真的很对我胃口。虽然是我先撩拨你的，但跟你走是因为我在江城混不下去了，其实我当时去哪都可以。可你说不喜欢异地，所以我就来这了，就这么简单。”

　　沉默半晌，就在江卿清以为自己说的话太直白打击到人家时，她慢吞吞的开口问道：

　　“所以…分手是因为你不喜欢我的脸了？”

　　“你这脑神经得早点去宛平南路600号看看。”

　　“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那你还要怎么？这个问题都说八百遍了，我们都不相爱了，为什么还要在一起相互折磨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了？”

　　杯内冰块融化大半，江卿清拿着镊子从冰桶里挑出几块新冰丢入杯子里，酒液重新补满。她说话的语气平缓，没有丝毫受情绪左右，仿佛只是置身事外的叙述者。

　　“相爱的时候可以问对方为什么爱，不爱的时候就要看自己的感受。我感觉不到你的爱，自然也能察觉自己的爱意在减少。难道你没有感觉吗？谢青梨不就是最好的见证吗？”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啊，可你确实想过利用她来试探我，你想用这种方式刺激我，让我去反复证明你对我的重要性，你只是没想到我会跟你提分手而已。”

　　“你什么都知道，当时为什么不说呢？”

　　“我可以理解你的不安，但我不接受你的揣测。我自认为在这段感情里做得足够多，所以你产生的那些危机感，应该不是我的问题。而且我们以前不是没聊过这些，每一次都会以吵架告终，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你总是能很理智的分析…”

　　陶溪的感叹被打断，江卿清喝了不少，原先冷淡的眼眸在此刻蒙上一层浅薄的水雾。在这朦胧的美感里是不易察觉的脆弱，她吸了吸鼻子，好似做足了勇气才敢开口，连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湿漉漉，如同梅雨季的潮闷。

　　“并没有…跟你提出分房睡的前几个月里，我其实经常失眠睡不着，所以有时候会盯着你熟睡的脸，在心里问自己一千遍。我是不够好看吗？还是不够有趣？又或者不够有魅力？不然为什么你会对我无动于衷呢？”

　　“不是的…”

　　“其实，这段感情不止有你的问题，这样的话，我也问不出口。我的患得患失，我的脆弱难堪都不敢让你看见。我遇到过很多麻烦，比你现在看到的，网上公开的那些，还要更多更复杂。但这些我全都不敢跟你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很麻烦的人。”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因为那些麻烦，你也解决不了。除了会让我们的处境变得更艰难以外，没有其他的意义。更何况，那时候你经常要飞世界各地，我们之间的沟通少得可怜，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听到些开心的事。”

　　亲耳听到对方的解释，似乎心里也并没有变得好受起来。陶溪的酒杯早就空了，她攥紧双手忍不住反驳对方：

　　“可是，我们不是恋人吗？不应该相互扶持吗？”

　　“呼…陶溪，成熟的恋人是不会想到，让所谓的情敌和自己女朋友见面。你让我去剧场门口接你下班，能撞见谢青梨和你亲近的那几次，都不是碰巧。你甚至在期待我有什么反应，情绪全部都写在脸上了。”

　　“所以，你那时候看见我的时候总在笑，是在觉得我做这样的事很幼稚好笑。”

　　“唉…其实你心里都清楚，你只是不甘心。实在不行，再给你个机会提一次分手，就当是你甩了我行不行？”

　　酒劲上头什么话都敢讲，江卿清放下酒杯，将口袋里刚买的香烟拿出来，尼古丁被吸入肺腑时，她的理智稍显回笼。烟雾缭绕间，她望向昔日的恋人，那张曾让她一见钟情，奋不顾身的脸。此刻垂眸不语，或许这一次她们能好好告个别。

　　“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喝多了吧，说什么屁话呢！”

　　“那你对其他人呢？比如那个沈舒蔓。”

　　“喂！当初谈恋爱的时候，你都没问过以前的感情史，现在咱已经分开了，你问我还得答啊？这算怎么个事！”

　　“所以，你那追求无果的感情真跟她有关？”

　　烟灰敲落在白瓷缸里，陶溪也点了一支，像是在跟对方探讨八卦的真实性。江卿清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那都什么年代的事了！我喜欢过你，又或者在这之前喜欢过其他人，那又怎么呢？很稀奇嘛？也不妨碍我继续喜欢下一个啊？”

　　“所以，你现在是喜欢上谢青梨了？她可比你小了六岁呢！”

　　“干嘛！你怎么不说她抱两块金砖，夜里自个都得偷摸着乐呢！”

　　“你怎么不沉死她呢？还抱两块，你看她缺你这大金砖吗？”

　　烟头被压着反复碾，江卿清拍了拍手，起身单手撑住桌角，倾身靠近对方，手里的杯子轻撞向那人的酒杯，似是耍帅的弹舌一声，故作潇洒的自信开口：

　　“那你赶明儿有机会问问她，缺不缺金砖呗？”

　　“你来真的啊！”

　　“逗你的，我要回去睡觉了。”

　　“江卿清。”

　　那人轻唤自己的姓名，认真温柔的神情，让她顿感奇怪。陶溪端起酒杯，仰头望向眼前这个人，似是真的松了口气，与对方碰了个杯，她笑得轻松自在，那句藏了很多年的话，终于可以坦然说出来。

　　“谢谢你曾经那么喜欢过我。”

　　“陶溪，我真的很不喜欢煽情。但今夜过后，我们两不相欠。”

　　她说着放下酒杯，想抚摸对方的脸庞，可在与那双清秀的眉眼对视后，最终还是没能抬手，太过亲密的距离对当下的两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僭越。

　　“我从前遇到过很多麻烦，但我也真的因为你的喜欢而开心过。你和我真的只是性格不合适，怨不得任何人。”

　　“嗯，我知道，你走吧。”

　　“希望你今后能睡个好觉。”

　　“祝你也是。”

　　或许在今夜之后，她们终于能一夜好眠，安心的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