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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今朝不同于往日 “谁是金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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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好人送行,吃自热火锅啊?”
桌面上摆着两盒黑色饭盒,中间的孔洞正不断冒着热气,房间里弥漫起一股红汤牛油的辛辣,这样刺激的味道让江卿清想打喷嚏。坐在她对面吐槽的人,正试图将那东西拿远点,以免被殃及。
“那你想怎么样?外面狗仔多到能把我吃了。”
“都三天了啊姐,你还不打算澄清呢?”
“花边新闻有什么好说的?等她再曝点大料。”
“她能有什么大料啊?你还有把柄在她手上?”
一次性连体筷子被扒开,钱莱耐着性子将它们交叉,来回相互刮蹭去除毛刺,避免伤到手,递给对方的同时,漫不经心的询问。
“是她有把柄在我手里。”
“靠!那你当年怎么不弄死她?”
热腾腾的白雾消散,江卿清小心揭开盖子,盒边的油渍蹭到指尖。她忍不住蹙眉,扯过一旁的湿巾慢条斯理的擦拭。
“没想到呗。”
“你有空去医院看看脑子吧!她当年都要整死你了啊,你居然不反击?你被虐得很开心?”
“滚呐!你怎么不想想她当时的男朋友是谁?”
“谁啊?她三天两头换对象,我哪记得住。”
没放辣椒油的汤底略显惨淡,江卿清夹起一条宽粉,滑腻柔软,难以困住它。刚送到嘴边吹一口气,又掉回盒里,溅起的油星点点差点毁了她的衣服。
“那个大她十五岁,黑/涩/会的花臂老头啊。”
“哦~想起来了,她还因为你叫这人老头,吵起来过。”
“十五岁都能当她叔了,叫老头也没问题啊。”
“你不也是故意气她嘛。”
钱莱那盒里放足了辣椒油,她吃得满头大汗,端起来一旁的冰镇葡萄汁,仰头一饮而尽,还不忘吐槽对方。
“吵架不就是为了气死对方?”
“得嘞,那现在你的把柄能用了嘛?”
“不好说,不过,她这次估计是想让我彻底翻不了身。”
“你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她这么恨你?她刚回江城那会,你又是帮她四处找房子,又是给她洗衣做饭,犯得着这么追着杀吗?”
这个话题说起来就食欲全无,虽然原本这一盒也不好吃。江卿清放下筷子,不打算再尝试,端起葡萄汁小口喝着。
“谁知道呢,你去跟疯狗讲逻辑啊?”
“诶!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把她睡了又不负责?”
“钱!莱!”
“好好好!我错了,对不起。”
钱莱自觉光速认错,不然以江卿清的性格,真有可能把这自热火锅扣自己脸上,想想都得疼死。
“你这次去线下发布会,一定要注意安全。那些记者提问可能会很难听,不要跟他们多过争执,没意义。”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
“我已经让她增强安保了,但你自己也要多上点心。”
“上什么点心?”
原本因为她这次出席,江卿清心里总隐约感到不安,现下又是这副插科打诨的态度,更觉得太阳穴在突突跳。眼见对方脸色不好看起来,钱莱放下手里的筷子正襟危坐。
“好了嘛~我清楚的呀。”
“你最好是。”
“说起来,你妹会来吗?”
“应该不来吧,她一直生活在国外,她妈妈不会轻易让她回国的。”
“那怪可惜的。”
午餐肉被用力摁进红油汤底,坐在对面的江卿清不免端详起她这略微失落的神情,打趣道:
“怎么惦记上她了?”
“这不是你之前说她长得好看,我好奇一下嘛。”
“以后有的是机会啦。”
还未等她开口,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江卿清不喜欢开响铃,所以接电话这事一般都是随缘。这个点也很少会有人找她,钱莱见她目光落在来电显示上,立刻皱起的眉,神情都变得严肃,语气异常冷漠。
“行,你拉会议室,我马上来。”
“出事了?”
“嗯,来活了。”
电话挂断后,江卿清低头不断滑动屏幕,看起来十分匆忙。起身向外走时,钱莱有点担心的问了一嘴:
“又是她?”
“嗯哼,剩下的你收拾吧,我先去开会。”
“行,随时联系。”
回到房间里,江卿清第一时间脱掉身上沾染火锅味的衣服,换了一件黑丝绸衬衫,镜片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她端坐在沙发里,左侧耳蜗里有一颗小型接收器,为了避免被监听。平板电脑的显示屏幕里,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她随意扫了一眼,薄唇轻启:
“开始吧。”
之前的爆料没翻起什么水花,冷处理后逐渐被大众淡忘。而今晚的爆料要更为缜密,各大营销号扒出十年前江卿清在某游戏公司任职的履历,而她在后来突然被开除,甚至背上千万的违约金。
原因竟是泄露公司机密,倒卖设计图纸给对家,从而被江城多家游戏公司拉入黑名单,这才逃难到海城另寻出路。并且在同一年,她作为配音演员因耍大牌,反复拖迟交音期限,令线上制作组被迫换人。
“目前信息只有这么多,我们搜集的证据链还没有覆盖到这方面…”
团队负责人发言完毕,江卿清手臂撑在沙发扶手处,慵懒又随性,似乎并不担心这样的黑料能造成什么影响。
“酒店的监控,已经全部收集到了吗?”
“嗯,大部分都采集到了。”
“先去找以前剧组协商,我当年是身体原因自愿退出,不存在被迫换人,再去查最先爆料的哪家媒体。”
“好的,那游戏公司的赔付怎么处理?”
“泄露是事实,但非本人意愿,赔偿我也给过了。按照正常流程起诉吧,我等会传一份证据材料给你。”
“好的。”
处理完这些事,已经快到夜里两点多,还有五个小时钱莱就要飞往北城参加发布会。江卿清关闭电脑后,摘下眼镜疲惫地揉捏眉间,仰躺在沙发里望向天花板,长叹一声。
心软不是好事,而在这件事上吃过亏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朋友一场,何至于此呢?
这句话早在几年前,江卿清就已在心里问过无数次,她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懂黎悦歆。
这次桌面摆着的不再是威士忌,换成果香味更浓度的白兰地。按照酒精度来说,两者其实不相上下,但后者入口要更为顺滑,大脑逐渐变得混沌沉重。
天亮之后大概会有一场恶战,而江卿清又是孤身一人。这样也好,祸不及他人,她会更安心。
“江卿清,我送你的大礼,喜欢吗?”
查证需要时间,黎悦歆迫不及待地想在她面前炫耀,似乎觉得这次将她彻底碾死是件易如反掌的事。江卿清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比从前更为淡定轻松。
“你这么急着想要弄死我,图什么呢?”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啊。”
“你真的很废。让我猜猜,不仅是谢导本人拒绝了你,连唐云绮也拒绝你了对吧?”
“…”
这人难得会沉默,毕竟曾是旧友,捅刀子都要比别人更加稳准狠。而她在几年前捅下的那一刀,如今要被江卿清加倍还回来。
“你还想拿我做垫脚石,陶溪能和跟你去见投资方,应该是先看过剧本。唐云绮不选你,那你还能拿谁的剧本去呢?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江卿清,你要是死在那年就好了。”
恶毒的诅咒说得咬牙切齿,听起来倒是真心实意的感叹。江卿清笑得轻快,报复感在充斥她的神经,破坏欲在升腾,她感觉还挺爽的。
“很可惜,我没死,希望你也别死太快。”
她突然发疯一般掐住对方的脖颈,用力地撞向身后那片墙。江卿清没有反抗,任由她这般粗鲁地失控,眼眸冷淡无感,望向她犹如枯井的死水般孤寂,无波无澜。
“为什么!你就是没死呢!我早该杀了你!”
这些年沉迷酒色笙歌,对方的身体早就大不如从前,所以对江卿清完全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只见她一把拽住疯女人的手腕,毫不费力地甩向一边,黎悦歆控制不住身体跌坐在地。
她走向那人缓慢蹲下身,平视那双她曾经觉得惊艳绝伦的眉眼。一字一句说得平淡,却听得毛骨悚然,手腕传来的刺痛感,令黎悦歆忍不住倒吸冷气:
“黎悦歆,你觉得那个老东西在看到我手里那些照片后,还会让你嫁入心心念念的豪门吗?”
那人低头不语,如果她不来招惹自己,江卿清很想将这些事,一辈子埋葬在那间出租屋里。她站起身,越过黎悦歆身侧,步伐渐远,话却清楚落在身后那人的耳里。
“谁是金丝雀,你心里清楚。”
北城的空气里都透露着自由的气息,从火车站下来后随着人流出去,她终于见到这座陌生城市的全貌。记忆里那个遥不可及的远方,此刻就在脚下。
二十岁,很青春靓丽的年纪,黎悦歆终于想办法离开家来到这。然而,命运没有垂怜美人,她刚开始找工作,就被黑中介骗光了全部的钱。举目无亲孤单游荡在这座城市里,居然连个落脚处都没有。她打电话跟家里借钱没人接,最后只能打给江卿清。
“喂?黎悦歆,你在外面混得怎么样?”
“不怎么好,你能借我点钱吗?”
“你要多少?”
“三千…我之后会还你的。”
“好。”
对方答应得干脆利落,下一秒转账消息弹出来,银行卡到账四千五,备注里还有一句:
不够再说,在外面注意安全。
北城的冬天很冷,黎悦歆在那过完了二十岁的最后一天。这笔钱的数额不小,江城人均一个月工资也就这么多。可江卿清作为一名还在校读书的大学生,却可以随意支配打发,这就是当下自己和她的差距。
“富家大小姐啊…真好…”
当时在北城有一家金狮会所,专门招待高级SVIP客户。黎悦歆通过面试进入到这工作,每天都会接触到不同阶级圈层的人物,对他们而言,挥金如土不过寻常事。
跟头还是得自己摔,才会知道痛。黎悦歆后来被一位赌场老板疯狂追求,天真的姑娘总会敢于相信爱。那人出手阔绰,数不尽的各种奢饰品名牌包包都砸向她,更是在京郊买下一套别墅,两人也确实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生活。
直到后来差点被送给别人当/玩/##物,黎悦歆才幡然悔悟,可已然来不及,大错已铸成,那人的甜言蜜语犹如毒药深入骨髓。她不得已慌忙逃回江城,只为躲避劫难。
“江卿清,我过两天回江城,你帮我找一下市中心有没有房源呗?”
“这么突然吗?”
“嗯,很急,我周一就到,落地签协议。”
“好吧。”
小城市的房源很多,质量参差不齐,挑选起来是很大的工程。黎悦歆不愿意回家,留在外面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安全的事。
刚好到了毕业季,江卿清被家里安排在市中心的医院实习,每天都很忙,经常昼夜颠倒。找房的事拜托给江父帮忙还算顺利,而她每天下班会先去帮忙做消杀工作。
当时瑶瓷跟闻雅意去了深城发展,钱莱的恋爱进行得四平八稳,眼瞅过两年就会结婚的程度。黎悦歆则是找了一家美容院上班,每天跟江卿清交替收拾那间出租屋,谁也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会成为她们共同的“家”。
北城发生的事被抛在脑后,黎悦歆不愿意提,其他人也没有再问下去,权当是外面压力太大,她受不了跑回来了。
后来,江卿清说她要辞职了不愿意再干这行,钱莱劝过几次,没想到对方被赶出家门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不是我说,你不就是不愿意当医生吗?你爹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这几鞭抽得都皮开肉绽了,还有你是不是傻啊!生抗啊!”
钱莱看着医生包扎时不断渗出的血水,都感觉会被疼得龇牙咧嘴。而黎悦歆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没出声,她心里清楚只是辞职,不会这么狠心。
江卿清应当是犯了大错,跟她一样死里逃生。想到这,黎悦歆突然觉得松口气,原来所谓的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没人爱的时候,跟外面那些可怜的小流浪狗们没什么不同。
伤好了后,江卿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进入一家游戏公司内工作。她们就这么相安无事的渡过了五个月零三天,那一年江城的冬天下了一场很厚的雪,她们在深夜的路灯下打雪仗。玩累的两人随意躺在草地里,雪会化成冰水,冷嗖嗖的,但人感觉不到。
“黎悦歆,未来会更好吗?”
“会的。”
她回答得很坚定,因为江卿清没有继续问下去,更好的未来里,会不会有自己。黎悦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很清楚自己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在这一片天寒地冻里,她撑起身体,路灯的光影打在她身后,让人看不清神情,抬手拍拍身上棉服粘到的碎雪,轻松随性的开口:
“走吧,江卿清。”
“不了,我要在这看星星。”
“随你。”
冬夜的星空被工业城市的雾霾笼罩,黎悦歆的离开决绝果断,自然没来得及看见身后那人,轻柔落在残雪里,被揉碎掺杂苦涩的泪。
在二十二岁这一年,江卿清终于实现了,她十三岁时许下的第一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