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途欢

30、中奖居然有黑幕 “您是喜欢

　　钱莱在过去有两件很后悔的事，并且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第一件事，是她在高中选择去参加竞赛，为期两年的全封闭式训练，让她完全跟外界的一切事务都断了联系。

　　第二件事，是在原本该读大学的年纪，放弃上学去打工讨生活，并在酒吧做服务员的时候，结识黎悦歆还成为了朋友。

　　而现在，将会出现第三件事，那就是答应跟江卿清一起录制这个该死的节目。

　　“江卿清！你要死啊！”

　　大早上被这样不礼貌的问候一番，江卿清还挺淡定的端起茶喝一口，一副坐听穿林打叶声的悠闲感。

　　“那咋办？来都来了。”

　　“我合同都签了！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你妹设下的圈套！！你还看着我跳？！你妹的啊！”

　　“她开的条件也不错吧？不然，你为什么签得那么爽快？”

　　昨晚玩到凌晨两点才下播，今早赶回来就听到这么个消息，钱莱感觉自己也要被气得吐血，真是交友不慎啊！

　　“她是找我做代言啊！放着生意不做，我拿什么吃饭？”

　　“那不就行了，反正横竖也就是个商业合作，法治社会，她不会要你命。”

　　“老娘现在是要给她卖命啊喂！”

　　“淡定，公私分明啦！这样，等咱们这边录制结束，你那边工作也对接完，我叫上她，你把她打一顿解气，生死不论，好不？”

　　听她这么说，钱莱的眼前一亮：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当然，你舍得对她下手就行。”

　　“我可不是你，没底线的死颜狗！”

　　“切，我要的东西呢？”

　　随行包被翻开，钱莱从夹层里拿出一支跟口红差不多长度的东西，通体酒红色扁平的铁质外观，尾部有灯控，递给对面那人。

　　“喏，你知不知道这个很难找的！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

　　“嗯呐，辛苦啦，我知道你最爱我啦。”

　　“少抽点吧，别又被拍到了。”

　　虽然总是担忧对方的身体健康，但眼下保证她精神稳定才是最重要的。江卿清没有烟瘾，并且因为不喜欢烟味，而绝对拒绝在封闭空间里接触到这些气味。

　　但她确实有些不良习惯，比如眼下每天都需要面对那些人，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随时可能崩溃。酒精会让她短暂放松，可在日常生活里，她不可能时刻都喝酒。

　　而这支一次性电子烟就是她想到折中的办法，这一款是市面上很少见的红酒薄巧，前调会带有葡萄酒的香气，后调则是薄荷的清爽和巧克力的香醇，口味独特产量很稀少，非常难找。

　　抽烟喝酒都不是好习惯，所有人都知道。但比起这些坏习惯，钱莱只寄希望于江卿清能先好好活下来，哪怕是依赖这些东西，能够有力气活下来就行。

　　随着年岁渐长，江卿清很少会说自己的心事。可作为朋友，钱莱时常觉得她过得很痛苦，噩梦总在纠缠着她，没有一天是轻松的。

　　“走吧，去排练室。”

　　电子烟被收回西装裤的口袋里，江卿清今天选了件真丝黑衬衫，领口被解开呈V字形，锁骨的小痣被衬托在白皙一片里格外显眼。

　　衬衫袖口被高高挽起，小巧的磁吸挂坠将褶皱都收拾妥当。昨晚没睡好眼睛干涩得难受，没法再戴美瞳，于是她从包里拿了一副无框眼镜。

　　黑色系真的很撑气场，江卿清原本就生得高挑，那一双桃花眼更是看狗都深情，而在这眼镜戴上后就有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周身都透出一种矜贵优雅的气质。

　　“哇塞…”

　　“怎么？爱上我了？”

　　一张嘴氛围感全毁，还是那股熟悉的欠嗖劲。钱莱双手合十立于胸前，认真且虔诚的祈祷：

　　“答应我，今天就做个哑巴美人，好吗？”

　　“滚呐，快点走！”

　　练习室的镜子前，沈舒蔓和魏稚坐在一起，给她讲解技巧，原本她作为新人，好不容易坐到第一名，却又被突然划分成E组学员，自己心里不太愿意的。

　　这一次的重组不仅削弱了自己工作室的实力，还打乱了她全部计划，更是增强了唐云绮的资源。时鹤在使用卡牌时，很清楚节目组的意图，如果全部按照低分抽取的话，唐云绮这一组既没有实力也没有看点。

　　但她想不明白魏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拉江卿清一起。

　　“沈老师，你心情不太好嘛？”

　　“没有。”

　　“是因为我调到E组吗？”

　　“不全是。”

　　小姑娘将剧本合上，此刻唐云绮正在指导其他学员，没功夫注意到这边。她用纸张挡住嘴唇，嗓音放轻，隐约带有一点试探的询问：

　　“那是因为…江老师？”

　　“…”

　　“您是在疑惑，我为什么选择她吗？”

　　“…”

　　两次沉默的回应，是沈舒蔓在无声承认。魏稚却好似松口气，语调上扬，颇有些得意于自己看破玄机的小雀跃，很显眼：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是喜欢江老师的，对吧？”

　　这样的对话，其实多发生于学生时代，课间休息时姑娘们会围聚在课桌前，说些隐秘晦涩的少女心事。那时的沈舒蔓从不参加这种活动，没想到在三十多岁时，会有一天听到这样的问话。

　　那人愣神一瞬，少女的聪慧体现在对细枝末节的洞察能力，沈舒蔓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足够好，除了晏橙以外，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面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一轮的女孩，她抿了抿嘴角，没有再回答的意思。无论是与否，她都说不出口。

　　“您跟她应该是旧相识吧，我去找过您为数不多的线下活动返图，发现了一张很多年前，你和她牵手一起谢幕的照片。你们两人都笑得很开心，关系至少不可能是陌生人。”

　　又是那张照片…

　　酸涩在心尖落地生根，由此刻发芽生长，随后紧紧缠绕着那一整颗心脏，向上攀爬，不断□□她咬紧的牙关，想要崭露一点头角，让那个人得以看一看这些年被辛苦藏匿起来的念想。

　　“沈老师，沉默闪躲，难免错过。”

　　“魏稚，过来再走一遍吧。”

　　“来了！”

　　在她起身准备走的时候，还是没能听到沈舒蔓的回答，魏稚拍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低声道：

　　“我就想看看，你为什么喜欢她？”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沈舒蔓从来没想过，过去的漫长时光都被她拿去验证，名为“喜欢江卿清该怎么办”这样的课题。

　　她自认为在感情里是个很慢热的性格，在成长的途中她遇到过很多人，有想和她做朋友的人，也有喜欢她的追求者。

　　一开始都会很热情地找她聊天，约她出去玩，后来也会渐渐消失，不再联系。沈舒蔓还不太懂事的时候，会跑去问那人：

　　你为什么突然不跟我玩了？

　　没人有义务替她解惑，沈舒蔓得不到答案。或许真如有些人说的那样，她的性格不讨喜，冷淡话又少，非常古板还无趣吧。后来也有人去跟她表白，却依旧答不上她的问题。

　　其实，这世上大部分事情，都是很无聊且没有意义，沈舒蔓觉得自己像山野里的一颗陈石，小小的，躲在丛林密布的间隙里。随便牵起一片苔藓盖过头顶，就能沉睡上千万年直到宇宙尽头世界毁灭，一切都化为尘埃时，她也会消散在其中。

　　直到某天，有个爱哭的小鬼出现，她不厌其烦地来到这里，好奇心令她总想揭开那片苔藓，对着沈舒蔓一次又一次地发出请求：

　　你能不能帮帮我？

　　听一听她的失意惆怅，她的离别愁苦，那些没法在现实里诉说的话。沈舒蔓都一字不落地照单全收，而后以更为年长的姿态劝解这个小孩，教她辩是非善恶，明世俗常理。

　　爱哭鬼也不是总在哭，她很会讲故事，生活里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被她讲得绘声绘色，生动有趣。

　　于是，沈舒蔓的生活从此多了一点不一样，有个爱闹腾的话痨小鬼，总想逗她开心。即使她们还没见过面，所有的联络都是通过一根看不见的网线进行，但她们莫名的很相信彼此。

　　连晏橙都说，她每次提起这个小鬼都在笑，确实托那人的福，沈舒蔓才觉得当下世界好像变得更加鲜活，有意思。

　　再后来难得跑出去玩，晏橙带着她去游戏厅里抓娃娃，在这方面沈舒蔓其实是高手。每次都能满载而归，可那天抓的十几个毛绒玩偶里，偏偏没有她最喜欢的小黑猫。

　　可能，她想要的总差一点点运气吧。

　　回去后，她难得在社交平台上吐槽，第二天在接到小鬼的电话，听对方吐槽完学校里的事后，仍然有些提不起精神。

　　“因为没抓到那个娃娃不开心吗？”

　　“有点。”

　　“就这么喜欢？”

　　“是啊，最喜欢…”

　　“这样啊，那很可惜了。对了，我在群里发了个抽奖活动，你别忘记参加哦。”

　　那一年她们因为做出的广播剧反响很好，一起在剧组的群里庆贺。晏橙和她都选择发红包，而小鬼却意外做了个盲盒抽奖，名单公示后沈舒蔓的名字在最下面。

　　说实话，那是沈舒蔓第一次中奖，说不开心是假话，她也不会骗人。在爽快给对方地址时，还被打趣：

　　“不怕我是坏人吗？”

　　“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过了几天，快递终于送到沈舒蔓面前，她居然隐约有一点小期待。被打开的纸盒里，第一眼就能看见那只小黑猫玩偶，而在它身边还有一个红色小铁盒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手工做的零食，有蔓越莓饼干，坚果雪花酥，还有两个铜锣烧。

　　“喜欢吗？”

　　“嗯。”

　　“那个、我第一次做这些，不太熟练，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处理掉、没关系。”

　　电话那头的小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急切地想要解释，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小。沈舒蔓听她这样说着，从盒子里拿出一块，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袋，故意逗她：

　　“江卿清。”

　　“嗯？”

　　“你做的铜锣烧，饼皮煎糊了。”

　　“真没办法了，我努力了！太难了！你吃别的吧。”

　　其实也就是看起来不太可爱，味道并没有多受影响，沈舒蔓很少吃甜食，但铜锣烧里特制的红豆沙，她很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圣诞快乐，沈舒蔓。”

　　“圣诞快乐，江卿清。”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跟晏橙聊起这事，对方非常惊讶地说：

　　“她给的盲盒，不是各种形状的蔓越莓饼干吗？我靠！我怎么没看见有铜锣烧呢？！”

　　“都说了是盲盒，还能让你自己选？”

　　“不是啊，当时我们还在群里讨论谁的饼干形状最奇特呢！大家都是饼干啊，凭什么你…”

　　戛然而止的话停顿得刚刚好，晏橙像是想起来什么，盯着沈舒蔓这个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最终无奈摇头坐下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说这小孩怎么突然增加了中奖的名额，原来是为了黑幕啊。”

　　“嗯？”

　　“一开始她跟我说就五个名额，后来变得十一个人，你没发现自己的名字在最后吗？她一直抽到有你才停下来。”

　　“…”

　　“诶！沈舒蔓，这小姑娘对你挺上心的啊。”

　　“嗯。”

　　云城的气温让春天变得浪漫悠长，四面环山风景很美，宜室宜居哪里都好，唯独离江城太远，她被困在这动弹不得。

　　“江卿清，玩偶是你买的吗？”

　　“不是呀，我们这的游戏厅也有啊。我叫了几个朋友帮忙一起抓。我跟你讲哦，我以前从来不玩这个，因为我每次都抓不到。”

　　“那你这次好不容易抓到，还送给我？”

　　“那个机器太差了，我们硬币快花完了还没抓到它。最后是我朋友出了个主意，她们三个在我抓的时候推动机器的玻璃，好不容易给甩出来了。”

　　实在想象不到，三个小鬼围在机器那哼哧哼哧努力推动，还有一个小鬼在一脸认真操纵手柄的画面。沈舒蔓忍不住笑出声，感受到对方略微的窘迫，她坐在床边，那个小黑猫玩偶此刻正被人抱在怀里，毛绒绒的耳朵忍受着“蹂躏”。

　　“留着不是更有纪念意义？”

　　“你的喜欢，就是它出现的意义。”

　　“江卿清，谢谢。”

　　谢谢你，弥补我总差一点点的遗憾。

　　谢谢你的出现，让沈舒蔓往后的整个人生，都变得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