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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做梦了 沐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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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吧,怎么回事?”青碧淡淡道,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你不慌吗?”沐尽欢有些匪夷所思,觉得这不应该是她的态度。
他加重了语气,说道:“那可能是魔修!”
“魔修又如何?那不还有叶越泽这个渡劫期修士吗?总不能连他都没有看出来吧!”青碧看瞥了眼叶越泽,然后接着去看她的药壶了。
“可他也只是猜测。”沐尽欢反驳,“他并不能完全确定那就是魔修!”
“慌什么,有什么好慌的,无非就是外边进来了人、里面出了内鬼……”青碧一顿,终于发现了不对。
“护山大阵怎么没有反应?”她蹙起眉,猛然起身,“我去检查一下,你帮我看着药!”
说罢,她转身离去,带起一阵风。
沐尽欢:……
他叹了口气,看着放在自己对面的药壶,觉得有些困难。
沐尽欢看着药壶底下的火渐渐变小,第十次从叶越泽身上移开视线,他不自觉地抿唇,有些苦恼。
“师尊要是想叫我,不必犹豫。”
终于,在他第十一次看向叶越泽的时候,叶越泽开口了。他放下水瓢,推着他去了药壶旁。
沐尽欢怔住,愣愣地看着他将木柴扔进火堆里,霎时间,火苗蹿起,渐渐变大。
“你知道我在看你?”
“我知道。”叶越泽看了他一眼,只一瞬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那……那……”
“也听到了。”
沐尽欢闭上了嘴,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却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
叶越泽添完了柴火,转身蹲在沐尽欢身前看着他说道:“师尊要是想知道些什么,不必拐弯抹角地从旁人那问,若是来问我,还会轻松些。”
沐尽欢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却仍旧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喜欢我?”
叶越泽挑眉,随即轻轻笑笑,答道:“因为师尊救过我。”
沐尽欢怀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
叶越泽浅笑出声:“怎么?只许婉兮用这个理由喜欢我,不许我用这个理由喜欢师尊?”
沐尽欢皱眉,眸中带着不解,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真话:“我怎么可能救过你?你莫不是在诓我?”
“是!”叶越泽语气笃定,诚恳至极,“你真的救过我!”
“好吧,就当是我救过你。”沐尽欢耸肩,淡淡地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叶越泽却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喜欢仿佛在此刻凝成了实体,直戳得心脏小鹿乱撞。
沉默间,叶越泽又开口了:“本来没想这么早告诉师尊的。”
“为何?”沐尽欢偏头看向他,对上视线时,不禁晃了晃神。
“毕竟师尊刚醒,若知道了,怕是会对我避之不及。”
像是被叶越泽的视线烫到了。他又一次偏过头,小声道:“我现在也对你避之不及。”
“可至少没那么避之不及了,不是吗?”叶越泽仍旧是看着他,目光温柔缱绻。
“师尊习惯了我的照顾,总不能临时再换一个吧。”他语气一顿,接着说道,“想来这时,也没人可换了。”
这说的倒是实话,婉兮受了伤,百砚铮又要照顾书颜,青碧是不会答应的,况且她还要看着松樵处,剩下四位自是不必多说。
沐尽欢:“你是故意的!”
叶越泽:“是,我图谋不轨。”
半晌,沐尽欢才开口问道:“听青碧说,你是渡劫,想来那时在深潭你就已经瞧出那是什么东西了吧?”
“并未,真的只是猜测!”叶越泽蹙眉,“它身上有遮蔽气息的法器。”
“就那么个小东西也有法器?”
感受着沐尽欢明显不信的眼神,叶越泽无奈:“是真的!”
他看着沐尽欢默默转移话题;“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师尊是怎样看到它的。”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能看见。”沐尽欢皱眉,思索道,“那时深潭边只有婉兮和书颜……”
说到书颜,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初见书颜时,我就瞧见她胸前有一个紫色的东西在发光。不过第二次见她时就没有了,我还说是不是我看错了,现在想来着实有些奇怪。”
叶越泽也收了笑,顺着他的话说道:“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在深潭时,紫光就该回到她身上。或者它只是借了书颜的身子进了松樵处。”
“这样吗?”沐尽欢垂下眼睑,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巧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人侧头看去——是查探阵法的青碧回来了。
她扶着院门,直喘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阵法没有问题!”
二人对视一眼,俱是一惊。
沐尽欢迟疑着开口,声音渐渐变小:“那总不能真是书颜吧……”
青碧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她蹙眉,一脸凝重:“深潭那时的白光团中有三种不同的灵力,我原想着是护山大阵起了作用,将婉兮护住。可方才,我去了各处阵眼别说护住婉兮了,它们甚至并未被激活!细细想来,保护婉兮的那股灵力与婉兮的灵力相似,而攻击婉兮的那股灵力却像是你的!”
“我?”
青碧说着说着,就将头转向沐尽欢。
见他惊讶,青碧点点头,接着说:“略有差异,但用的是同一种功法。除了你,我没在修真界见到第二个使用这种功法的人!”
沉默一瞬,青碧咬咬牙,继续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松樵处的护山大阵是尽欢父母布的!”
沐尽欢看向她,面上震惊又疑惑。
“若是有强闯松樵处的人,怕是只有尽欢家族里的人了!阵法通灵,只有同源血亲或特定之人才可不触发禁制,畅行无阻。”
“尽欢的父母是蜀川人,可蜀川最不缺的就是阵法天才。”青碧顿了顿,抿唇,有些艰涩地开口,“沐家亦是阵法大家,但沐家常年居于北地雪山,已有七百多年未有音讯,想来你也不是他们的后人。”
青碧叹了口气,随手往火堆里丢了一根木柴。
沐尽欢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逐渐生疑:“那保护婉兮的灵力应当和书颜有关。”
青碧不解:“为何?”
于是,沐尽欢就向她讲述了方才和叶越泽探讨的事,只隐去了最开始的那一段。不料青碧听完,注意力完全不在书颜身上。
她怀疑地看了二人一眼:“我该不会错过了什么吧?”
“瞎讲什么?!”沐尽欢皱眉,“书颜绝对有问题!”
“好吧!你们没什么。”青碧摊手,一脸无所谓,随即又轻轻蹙眉,严肃道,“书颜确实很奇怪,之前我让百砚铮将她的项链拿出来,给我研究研究,结果半路上不见了。我们找了大半天都没有找到,你猜怎么着,它好端端的戴在书颜的脖子上!”
对此,沐尽欢做出了此评价:“匪夷所思。”
“我猜那个项链是个活物,被人炼化后送给了书颜,作护身符用,不过倒是不用太担心。”青碧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在深潭边捡到的手札,悠闲自得地翻看着,不复当初的慌张。
“话说你怎么还没有学会走路啊?!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完全恢复了呀!”
沐尽欢震惊地看着她——为什么话题会变成这个啊?
“这件事和书颜有关吗?”
“有一点,”她支着脑袋,淡淡道,“我们不是要去江南吗?去江南是不是要先下山?下山是不是得走路?就算叶越泽愿意背你下一千多级台阶,你敢保证你到了江南不会想着一个人出去逛逛?”
沐尽欢没说话,眼神开始乱瞟。
“多说无益,你先去走两圈吧。”青碧朝他们摆了摆手,不再多说。
沐尽欢叹了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由着叶越泽推着他来到院内。
淡雅的桂香袭来,沐尽欢就在叶越泽的搀扶下慢慢走路。
屋内,青碧收回视线,看向手札,纸上分明地写着:
记忆与修为相互依存,二者对彼此皆有影响,自成一魄。沐尽欢如今修为尽失,经络尽碎,饮药或有用,然终不及药浴。若想恢复,首当其冲的是找回记忆,修为可循序渐进,断不可操之过急。
青碧凝神,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字,不自觉地抬头望向北方。
北地……沐家……
良久,她又转头看向手札。身旁的药壶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透过盖子的缝隙悄悄飘出点药香,直钻进她的鼻尖。
她伸手,白皙纤长的指尖触上纸页,慢慢地摩挲着——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捡到手札了。在沐尽欢昏睡的这近六年时间里,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捡到一本,起初她还会惶惶不安,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不在意了。若非此,沐尽欢怕是还要再睡几年。
她起先怀疑沐尽欢是沐家人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这种种迹象都指向白家——蜀川最大的修仙世家,专研离魂、还魂之术。
末了,她轻轻叹口气,转头去看沐尽欢——他又一次摔进了叶越泽的怀里,此时正苦着一张脸,朝她翻白眼。
青碧扶额,算了,那并不是她该管的事。
经过了一整天的磋磨后,沐尽欢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柔若无骨地瘫软在轮椅上,看着天边渐深沉的霞光,朝青碧喊道:“现在可以了吗?我想回去沐浴了!”
沐尽欢整个人都被汗打湿了,里衣湿答答地贴在身上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他现在急需沐浴。
“急什么。”青碧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茶,看了眼他们,说道,“叶越泽,你过来。”
说着,她伸手将桌上的一包药草拿起,递给叶越泽:“尽欢沐浴的时候,把这个加进去,让他多泡一会儿。”
沐尽欢看着他接下那包药草,神色狐疑,看着青碧问道:“这有什么用啊?”
“治你腿的,药浴应该会比喝药好一点。”她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腰,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没饭吃。”
“等等!”正当他被叶越泽推着要出院门时,沐尽欢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喊道,“修士不是都会辟谷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吃饭?”
不得已,叶越泽也停了下来,推着他转身,看向青碧。
“因为师尊没辟谷,所以我们就都没有学。”沉默了好一会儿,青碧才移开视线,淡淡道,“我这里还有几瓶辟谷丹,你要是饿的话,我去给你拿。”
“没没没,我只是问一句。”沐尽欢见她作势要拿,连忙摆手拒绝。
“我们先走了!”
说罢,扯了扯叶越泽的衣袖,飞也似的逃走了,只留下青碧怔在原地。
半晌,她忽然轻轻笑起来,不自觉地摇头,随后收回伸出去手,喃喃道:“我怎么忘了,辟谷丹早就吃完了。”
之前照顾沐尽欢时,有几次总是忘记吃饭,婉兮怕她身子受不住,就拿了辟谷丹给她服下,久而久之,也就慢慢见底了。
暮色渐浓,西方的最后一抹霞光悄然隐退。明月高悬于树梢,天地间缓缓沉入静谧。林间唯余微风拂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沐尽欢扶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那强烈的眩晕感才稍稍褪去。
他睁开眸子,眼前模糊不清,只影影绰绰地看见是一座小亭子。
沐尽欢甩甩头,定睛看去,就见三人围坐着一张石桌正谈着什么。
正欲抬脚往前走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得作罢。
“再过几日就是讨伐魔君的时候了,你要去吗?”先开口的是一名女子,她的声音轻快悦耳,似珠玉坠地般清脆。
她背对着沐尽欢,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她如瀑的青丝,浅杏色的衣摆。她身旁的男子一袭白衣,挡住了沐尽欢窥探的视线,远远看去,就像只有他们二人。
沉默间,又有一人开口了,嗓音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并非强求,总归是要通知一声的。”
“我倒是希望我们都不去。”苍老的声音响起,似带有无尽惆怅。
“哈哈!”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即便不看正脸,亦能觉察出她此时的表情——定是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若是如此,那修真界还怎么活?”她垂下脑袋,轻轻地摇了摇,笑道,“初雨魔君凶残暴虐,魔族又休养了四十七年,精锐无数,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你们大可像四十七年前那样,避而不谈。”老人轻轻咳了两声,像是身子骨不好。
“那只是权宜之计,况且……”她顿了顿,语调逐渐深沉,“况且当年,玄昭魔君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可修为强大,本就是一种祸患。”温润的嗓音响起,虽是为玄昭抱不平,却听不出任何感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良久,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吐出这八个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又轻轻笑起来,温润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是那样令人愉悦,“人族已经被魔族打怕了,所以即便玄昭有着和谈的意向,人族亦是不信的。”
听了这话,少女偏头看向他,露出半边侧颜。
沐尽欢此时已能看清大半了,只不过面容仍旧有些模糊。
她朱唇轻启,却又似如鲠在喉,只垂下脑袋,低低地“嗯”了一声。
“初雨……我该早些发现的……”苍老的声音犹带疲态,“他们走得太近了……”
“先不说这个了,你身体怎么样?”
明快的女声忽然响起,她语气急切,匆匆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他却不听,只一味地沉浸在回忆里:“怪我……都怪我……要是我那日认出了玄昭,收了手,初雨就不会入魔,不会成为魔君,她就还是那个世人所敬仰的仙君,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说到最后,已然是泣不成声。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绕到他身后。
此时,沐尽欢才看清,老人穿着一身粗布白衣,只束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面上是深浅不一的皱纹,抹泪的手亦是干瘪如老树皮,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他须发皆白,怕是大限将至。
“稳住心神,别去想初雨!”
银白、青金二色灵流缓慢地注入他体内,少女收了笑,语气稍冷。
“那你们会去杀初雨吗?”他吸了吸鼻子,问道。
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少女咬唇,面上仍带着犹豫:“我们……”
忽地,大片的恐慌漫上心头,寒意自尾椎骨寸寸往上。
只这一瞬,眼前本就略带模糊的景象变得更加模糊,眼皮愈来愈沉重,场景如潮水般退去,骤然间化作一片漆黑。
“啊——”
沐尽欢猛地睁开眼,唇间溢出一声惊呼,阵阵眩晕袭上心头,他甩甩头,直到眼前逐渐清晰,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幔帐,好一会儿才安定下来。
思绪渐渐回笼,他这才想起,从青碧屋子出来后,他就有些昏昏欲睡,乃至于药浴时,都只是隐隐约约地记得一个轮廓。
沐尽欢缓缓吐出一口气,费力地支起身子靠在床头,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梦的细节。
亭子?
像是松樵处山顶的亭子——或许可以找青碧问问那三人的身份。
服饰?
沐尽欢想了想,却发现根本想不起细节。
至于对话……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本《修真界往年大事录》。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推门。
沐尽欢瞬间回神,一脸警觉地看向门口,眼神锐利。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