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孤魂野鬼 武安邦 ...
-
武安邦完全被拉扯在原地，几度欲强行挣脱，手臂上的那股重力让他不得不乖乖站住。
追他而来的官兵见状，迅速上前将他压倒在地。
武安邦双手反制身后，额头逼近地面。
他不顾身上的疼痛，扯着嘴角的伤口，强硬抬起被按压在地的头，目光炯炯望向巫矝方向，艰难开口：
“巫姑娘！他们不是好东西！”他想，巫姑娘一定是被蒙骗了。
“老实点！”脑后的手掌使劲按下，将他口中的其他话语一齐按下。
“巫大人……”官兵掐奉道，“这，就他有点不太配合。”
东院里的患者，心中大抵也是这般想，他们并不知晓东陵此时已经由朝廷官员直接管辖的事，因而会拼死一搏，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巫矝目光落在地上狼狈的武安邦。
“放了他。”
“这，巫大人我担心他会直接伤了大人你啊。”
巫矝挑起视线，不动声色地再次重复：
“放了他。”
按在脑袋上的手松开，连同背后被钳制住的双手也一同重获了自由。
得以释缚，武安邦立即拉开距离，却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复杂地看向两年未曾谋面的巫矝。
未等他出声，巫矝先一步出言，眼神扫过对方眼额上方的一大块疤痕。
“武安邦。”
她精准叫出他的名字，“我说我是来救下东陵百姓的，你愿意相信吗？”
“我信。”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思考的应答。
武安邦神色笃定。
两年前，是巫矝亲自将他从山上扛下，免于山上财狼虎豹的撕咬，悲天悯人，用来形容巫矝毫不为过。
对方如此顺畅的回答，让巫矝嘴里的话堵塞于口。
她盯看被武安邦弄坏的大门，问道：“你是否有感到身体不适？”
武安邦知晓巫矝所问的并不是他身上的小擦伤，他如实回复。
“没有……”
他偷偷瞅了眼巫矝身后的两人，愤懑，毅然决然道：“我是被他们这些牲畜抓来的。”
“你——”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心中必然不会平静。
然还未等他骂出口，巫矝手中的令牌举起，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淡淡道：“闭嘴。”
未说完的话咽回肚中。
巫矝绷直手臂，将令牌递至武安邦眼前，“我协助监察史为此次患病的百姓给予得当的治疗。”
担心武安邦一林里寡汉从未了解过朝廷官位，巫矝补充道：
“监察史，为当今陛下直属。”
她直截了当地说：“他的官位比王达大得多，如今王达已被押入府监。”
怼在眼前的令牌，其上，“监察史”三字刻得清清楚楚，锋利的气息藏在一笔一划之中，肃杀与权威迎面而来。
武安邦绕过抬抬眸瞻视着令牌背后那张一如两年前救下自己的淡玉容颜。
他虽一介乡野莽夫，可在恩情报答方面却心思细密。
“巫姑娘，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无论是上刀山，亦或下火海。”
于他而言，是巫矝给予他第二次生命。
就算她要将这条命收回，他亦不会反抗。
对方义不容辞，斩钉截铁的语气倒是让巫矝一下未回神。
她随手救过的人太多了，救下武安邦的经历，在脑海繁多的记忆里如荒漠中的细沙。
她仅仅记得她所救下患者的名字与病症。
巫矝回过神来，将令牌收起，询问道：“你是否参与了反抗民的队伍？”
武安邦一滞，老实说道：“我是最早参与者之一……”
巫矝眼中没有惊讶，真挚说道：“朝廷对东陵百姓颇为重视……此瘟毒感染力过强，朝廷为未患病的百姓准备了预防的汤药。”
想到这些天百姓若是都躲在一处，怕是粮食耗尽，她复而又言：“且为他们准备了吃食。”
见武安邦无任何反应，愣在原地。
巫矝愈发情辞恳切，“若你还是放不下心来，我可带你进那关押王达的大牢中一探究竟。”
一道声音强硬插入，在巫矝话后补充道：
“你想捅几刀便捅几刀。”
巫矝回头，范习渡凶狠硬朗的样貌出现在她眼前。
“范大人……”
范习渡不动声色地插入巫矝与武安邦之间。
从陆时嘴里知晓巫矝的去向后，他马不停蹄地便赶来，而后一直站在身后。
就这样将两人的对话全都听入耳中。
反抗民的领军……
出现的时刻正正好。
范习渡睇视着眼前额发结块，脸颊黝黑的男人。
武安邦感受到这逼人的打量，后退几步。
“他便是监察史，范大人。”巫矝从范习渡身后冒出了头，向他介绍道。
“武安邦。”他主动向高大的范习渡道出自己的姓名。
“走啊。”
范习渡敛去打量的目光。
“什么？”
“你不是还怀疑着吗？带你去捅王达几刀。”
范习渡行事向来干脆利落，抓着武安邦就要上马。
巫矝就这么眼铮铮地看着，那匹乖乖马向她嘶鸣，最后还是抵抗不过范习渡，垂下了头。
范习渡不忘揶揄，“才几天过去，就给自己认定了个主人？”
巫矝：“……”
她收回视线，望向被武安邦撞破的木门。
淡淡道：“问问是否有人会修理。”
“是是是。”
——
秋风引得枯叶作响，褚清云为了这一点声响，将自己的书籍搬至院内的石桌上。
头上正好是棵已经泛黄的杏树。
方看完一章，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吱呀一声，褚清云将门推开。
无人，视线下移，准备丰盛的餐食，正放在地上。
不知是陆时还是他那个表哥的吩咐，守在大门两侧的侍从不再靠近门口，而是一守在了出院的必经之路上……
他是真的完全找不到一个人愿意陪他解闷了。
褚清云端起食案。
眼中只有那一碗他先前避之不及的汤药。
或许这还是巫姑娘亲自为他熬制的呢？
褚清云不由自主地想。
端起汤药，面不改色地喝完。
想到这可能是巫姑娘亲自为他熬制的，药汤的那点苦都完全消失。
褚清云一个人对着喝光的碗，笑得像傻子。
“她这么忙……怎么可能亲手为你熬制呢？”
褚清云笑容一滞，被泼了盆冷水。
那道声音继续补刀：
“或许她现在正在给别人熬制着汤药呢……她若真在意你，怎会把你一个人冷落在这里呢？”
“蠢货……”
褚清云不理会，埋在头安静吃着饭。
那道声音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汤太淡了？”
话语里带几分谑意。
“蠢货，你也只会哭了。”
被人一口一个蠢货骂的褚清云，心里郁闷，这下是真的一点都无法继续吃不下去了，微微诺诺地擦干净眼泪，将饭菜放回门口。
那个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嗤笑一声。
“以为饿死自己她便会回来看你一眼？”
褚清云眼尾微红，翻看着话本。
夹在里边的一章小纸片掉落。
两个画得歪七扭八的火柴人，圆圆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笑，大大方方地拥抱在一起。
身旁标注着两个名字。
褚清云心下一惊，果不其然这孤魂野鬼语带促狭。
“你也只能在纸上痴心妄想了，若不是……”
“那你这个孤魂野鬼又会有谁在乎！”
他终究是无法再忍受，大声质问。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粗鲁地叫喊。
褚清云猛然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这个只可听到言语，却无法看清的孤魂野鬼。
话本子上说，这种阴僻的地方最容易撞上这些野鬼了。
这东陵郡长谋害的人如此之多，他的府上存在这种东西也不惊奇。
褚清云想，也许对方还是个地缚灵，不能离开此处，无法报复东陵郡长，只能绕着嘲笑他。
亏他原先还可怜对方。
现在恨不得找个道长将他折磨得魂飞魄散。
褚清云对着空气继续诘问相逼：
“是不是无人记挂着你，才会来扰乱我心魂？”
他拧紧眉头，抬头环视，怒声叱骂：
“你这个孤魂野鬼只能永远待在这里了！”
无鬼应答，像是只要他开口，对方便会躲起来一样。
褚清云愤愤绕着院子转。
石块掉落的声响在这枯叶的摩挲声中格外明显。
他心中憋着一口气，也不顾这鬼魂是否会伤害。
听着声响，是屋后传来。
褚清云往声响处寻去。
看清眼前事物的他却怔住。
屋后的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洞口，一只梨花猫高贵冷艳地舔着爪子上的毛发。
斜着眼，睨见挡在眼前的褚清云也没有任何反应。
褚清云盯着久了才矜贵地冲他喵了一声。
而后矫健地从那个恰好能让它进出的洞口离开了。
褚清云独自一人凝着那洞口。
良久，下定决心般，跑回了屋。
那骂他蠢货的孤魂野鬼被他完全抛至身后。
进屋，褚清云目光敏锐地瞧见挂在衣物架上的龙韵，将其提着再次回到屋后的这个洞口。
他身体向来健硕，还未生过一次病，况且他也喝下了巫姑娘的预防汤药。
这早已被巫姑娘知晓治疗法子的瘟毒应当伤不到他。
他不愿与孤魂野鬼待在这个院子里了！
想清楚的褚清云毫无形象地蹲坐在地，握着龙韵一下一下用力砸，挖着洞口。
（我要找道士把他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孤魂野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