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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危机浮现 陛下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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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风大,入夜更是簌簌作响,风一灌,将宁宴发热的脑子吹冷了些,他脚步慢下来,最后变成踱步。
岭南军有五万之余,全部下山修筑堤坝显然不可行。
更何况,他们是否愿意做这样掉脑袋的事?
心头两道声音拉锯着,宁宴站在将军账前,守将朝他点头。
夜幕中,火堆噼啪声响,照在将士坚毅面庞上,忽明忽暗。宁宴茫然的眸子垂下片刻,转而坚定起来:“劳烦大哥通报。”
进去时,杜擎背对光着膀子擦汗,背上伤痕交错,有几道十分狰狞。
宁宴一愣,正欲退出,杜擎转过头来,把布巾甩进盆里,不以为意:“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可躲?”
说罢,他盯着宁宴的脸,“有模有样的。”
宁宴干笑两声,到底也没想着出去避避了,同时在心里暗道:都怪祁衍,天天在他边上秀恩爱。
“祁公子手艺高超。”宁宴抬手在脸上摸摸,薄薄一片。
他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当即拍板同意,抓起外袍来不及穿,就又起身出去了。
当夜,岭南军整装待发,连夜下山,等最后一批将士离开时,天蒙蒙亮。
宁宴三人在最后收尾,他跨坐在马上,看黑色旗帜迎风飘扬,颜色浓郁到足以刺穿晨间薄雾。
翟宣转头称赞:“殿下妙计,只是......”
城中并不需要这么多人。
祁衍到不觉得有什么,“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缺人手,总有用得上人的地方。”
“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过了这关再说。”
第一日跟着军队出城,宁宴小腿泡在水中,喟叹:“这水真凉快。”
百姓见他细皮嫩肉的,水声潺潺,大声提醒他:“这头水流太急,起先还好,泡久了双腿都僵着,你个子小,别被冲走了,到岸边帮忙吧!”
“没事,我想在这!”
岭南进入雨季,一连下了半月。城外清水夹杂泥沙,水位高涨,修筑一事搁置下来。
宁宴不必去出门,在书房处理事务,影一单膝跪在下首,解了李缜忽然要微服私访的疑惑:“皇上选了许多女子充实后宫,有一宫妃不惜使用媚药争宠,虽被赐死,到底也是伤了身子。”
“本王这位皇兄后宫的事,也是传遍京城了。”他把陆熙捎来的信件放在火上烧了,说的也是同一件事。
影一当没听见,说完就走。
倒是宁川忍不住感叹:“看来那七皇子日子不好过了!”
“?”宁宴不置可否:“添衣吃饭都有人伺候,有什么不好过的。”
“宫中的人最是势利,七皇子母妃又犯下大错,此时正是汤打落水狗的好时机,又有谁会放过?”
宁宴执笔的手一顿,“信上所说,是李歧的母妃?”
“正是呢。”宁川说完,见他眉头轻皱,就继续大着胆子道:“咱们留在宫中的那几个......殿下是否要提点他们?”
他放下笔,不善的目光扫过来,笑得玩味:“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宁川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奴才该死!”
宁宴听声音都觉着牙酸:“......起来吧,改改动不动就跪的毛病,他又不是小孩了,有什么可担心的,与其在这心疼他,不如想想皇上来了后,你我脑袋还能不能保住。”
他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宁川似乎格外喜欢李歧。
这样想着,也就问出了口。
“殿下不觉得,七皇子与您有些像吗?”
像?
宁宴并不赞同,不过还是松了口:“宫里的人一直都由你看着,想做什么隐蔽些就是。”
宁川战战兢兢退下:“......是。”
书房就剩他一个,宁宴把岭南的地形图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在沙盘上左看右看,岭南城依山而建。
在沙盘边上走了几圈,他算是明白过来从前为何剿匪难?
连绵的山上,山头互通。
宁宴画废几张图纸,才把脑中想法呈现出来,再等不及,往将军府去。
翟宣在他与祁衍的轮番劝说下,终于答应到府衙任职。
宁宴抱着图纸,辞了要通报的下人,径自入了府。
江水过了山,之后就是一片平地,水流缓慢致使泥沙淤积,抬高了河床,官府每年拨下的款项大多用来清理泥沙,但收效甚微。
盛夏雨季,洪水肆虐,更易引发水患。
自己的计划若是得以施行......
他一脸兴奋走在连廊上,脚尖几乎都要离地,连廊尽头祁衍正背对着他,宁宴飞快走近,他看见——
不远处两个男子正在接吻。
两个男子!
接吻!
宁宴僵在那里,手上的图纸哗哗掉了一地。
祁衍终于转过头,手却挡住翟宣的脸:“殿下,非礼勿视啊。”
他终于迟钝反应过来,踉跄转身,捂住眼睛!
“你,你们!”宁宴一张脸红着:“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不注意影响!”
倒是祁衍不急不缓整理衣袍,“表弟,你看看清楚,这是将军府。”
又指指天:“日头也早就下山了。”
宁宴:“......”
两日后,翟宣上任,县令亲自迎接。
宁宴收了伞站在翟宣身后默不作声打量,县令墨绿色官服从头到脚一尘不染,脸上褶子笑起来时堆在一起,与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大一样。
注意到他的目光,县令笑笑:“这位是?”
宁宴微微低头避开,翟宣默契上前一步拱手:“县令见笑,父亲从军中派来的侍卫,没甚规矩。”
随即佯怒:“见到县令还不知行礼?”
宁宴作势要跪下,被县令制止,“不必不必,将士常年征战,自然不拘小节。”
他也没想跪,就又自然而然地站直了。
翟宣:“......”
县令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引着两人入内,大致介绍完,翟宣才发现不对。
太安静了,从始至终,他们没在衙内看见几个人。
“今日无人值守?”
“衙门的人都在外出。”县令干笑:“今夏雨水充足,多亏翟将军下令援助,不然光靠这些人,何时才能将堤坝修建起来?”
闲谈许久,县令终于离开。
宁宴扯了覆在脸上的面巾,拿在手中把玩:“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县令倒是肚子圆滚得走不动道了,可见他贪了多少!”
翟宣对这位县令的行事作风是有所耳闻的,不过此刻,他更好奇的是宁宴:“男儿膝下有黄金,殿下到时做戏做全套。”
要是叫县令知道当朝九王爷差点跪了他,腿肚子都要打哆嗦。
“这不是有姐夫你在吗?”宁宴老神在给自己倒了杯茶,“再不济,还能借南阳郡主的名号一用。县令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受皇亲国戚之礼。”
况且,翟宣故意说他来自岭南军中,实际是暗戳戳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三层关系一个都惹不起,自然更不可能让他行礼了。
翟宣闻言哈哈笑出声,“殿下总是让臣觉得惊喜。”
宁宴看了翟宣片刻,忽然出声:“表姐与姐夫也是。”
“噗——”翟宣喷出一口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整张脸红透,翟宣猛地站起来,拂去身上的水珠:“那个......上次!是意外!”
“嗯,我知道。”宁宴淡淡地应。
翟宣待不下去了,丢下一句我去外头透透气就夺门而出。
宁宴嘴角弯弯,笑够了才停下来。
他重新覆上面巾,闪身出了大堂,沿着记忆往藏书室走。
这一趟,原本宁宴不用来,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看,岭南内里腐烂成了何种模样。
眼下衙门人少,正好方便了他行动。
藏书室在深处,常年没有阳光照射,宁宴刚推门进去,就有一股很浓的潮湿霉味缠上来。
他吹亮火折子,点燃煤油灯,才勉强看清藏书室的布局,唯一窗子被书架压得紧实,一点风都吹不进来。
宁宴手指在书架上抹了一把,全是潮气:“捡去当柴烧都没人要。”
钻入鼻间的味道实在不好受,他径直走到存放历年勘测记录的地方,举着煤油灯一目十行浏览,面色逐渐难看。
他闭眼片刻,到底没忍住,一拳头打在书架上,咔咔作响。
先帝重民生轻赋税,全国推广青苗法,即官府以粮食或银钱形式向农民发放青苗钱,待秋收后以二分利归还。
旨在帮助农民渡过难关,又避免了地主们的盘剥。
但在岭南,衙门与地主勾结,抬高利息,并向借钱的每家每户都做出保证,需要派出一名青壮年无偿帮助衙门修建堤坝。
无偿,那完全是剥削。
宁宴没想到岭南的处境比他预想中更糟糕,匆匆记下后回府找祁衍商量对策。
他们当中,只有南阳适合做这件事。
宁宴希望借郡主之威,在岭南这个紧密围城中,撕出一道口子,方便行事。郡主到岭南,是人尽皆知的事。
祁衍闻言,罕见地拒绝了。
“为何?岭南民不聊生——”
“我收到消息,陛下三日后抵达。”
宁宴脑子空了一瞬,下意识反驳:“怎么会?”
他前日收到消息,至少还有半月的行程!
二人无声对视,祁衍道出了他的心中所想:“陛下先行。”
这无疑是危险信号,李缜不信任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