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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以血饲人 见令牌如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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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一刚走,宁川又进来了,俯身耳语。
“嗒”,手中的笔掉在宣纸上,宁宴另只手握住自己发颤的手,声音有点冷:“备车,进宫。”
“陛下有令,不许殿下进宫。”
闻言,宁宴沉默片刻,笑了:“怎么?又要搞什么生死不相见的把戏?”
宁川汗颜,不敢接话。
“那便罢了。”宁宴不屑热脸贴冷屁股。
数九寒冬,宁川在书房呆了片刻,再出来时后背蒙了一层细汗。自打贵妃娘娘逝世,殿下的脾性就越发叫人捉摸不透,寡言少语,没了笑颜。即便是他,伺候时也得小心翼翼。
宁川曾许多次恍惚,眼前的少年还是他看着长大的殿下吗?
他回头看低头练字的少年,脊背依旧挺立,落笔的速度却比平时快些,略显急躁。
宁川叹了口气,还是招来小厮吩咐:“去,套好马车。”
午膳,宁宴兴致寥寥,没吃几口就撤了菜。
在课上也频频走神,一堂武打课下来,肩背上满是紫黑淤青,宁川给他抹药,心有不忍,壮着胆子数落:“殿下也太着急了些,课业落下一日又不打紧,还有影二大人也真是的,力道不知收敛些,这些伤得养好些天呐!”
“闭嘴。”
宁宴要脸,断然说不出自己走神的原因,只恼羞成怒让人闭嘴。
原本紧闭嘴巴的宁川见他微红的耳尖,咽下肚的话又骨碌碌涌上来:“殿下,外头天快黑了。”
再不进宫,宫门怕是要落锁了。
他俯身躺着,身体下半盖着锦被,轻哼一声,“干我何事?”
“殿下午膳没吃多少,要不、今日晚膳安排得早些?”
宁宴静了会,一张脸闷进手臂,小声:“不必。”
宁川抹药的手微不可察一顿,旋即无声笑了。
马车畅通无阻,直抵皇宫,宁宴虽年幼,却也不是天真无知,直觉告诉他有些怪异。
皇帝病重,宫道上竟无巡逻侍卫?皇宫也无禁军把守?
影二作为影卫,察觉危险的能力比普通人敏感,他抱着剑,寸步不离守着宁宴,看出他的疑惑,硬邦邦道:“前头有几道危险气息。”
“嗯?你打不过?”宁宴动动手,后背一阵抽疼,还记得他在武打课上下重手,幽幽道:“影一就可以。”
“......属下也可以。”
“那你怕什么?”宁宴老神在,还有心情想别的,“本殿收到消息,西昭有一味草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影九影十皆铩羽而归,三日后,你出发去寻。”
影二依旧低眉顺眼:“......是。”
宁宴一手撑住下巴,看他黑色劲装下包裹着的有力身躯,暗忖武打课业的强度是否要继续加强——
外头传来凄厉的嘶鸣声,马车急停!宁宴整个人几乎要飞回去,被影二一条手臂勾回来。
横亘在腰上的小臂如铁箍一般,他在瞬间就想通,回去必须加强锻炼!
这样被抱着成何体统!
“殿下恕罪!前头有人拦车!殿下恕罪!”赶车的马夫吓坏了,跪在宫道上哐哐磕头。
“起来吧,何人拦车?”宁宴示意影二伸手打帘,马车已经被团团围住。
见来人是他,侍卫纷纷跪地行礼,手中剑却没收起。统领跪着,声音没多少敬意:“九皇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有旨,不许任何人进宫打扰陛下静养。”
“本殿只是进宫探望父皇,太子哥哥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统领油盐不进,重复道:“殿下恕罪。”
忽的,车内冷光一闪,影二手中的剑已出鞘,“半炷香,交给我。”
影卫没多少规矩挟制,只效忠主子,任何对主子有危险的人,都可以杀,不管是谁。
影二身形高大,威势以一敌百,浑身血气逼人。养尊处优的统领有些气短,质问:“九殿下是想要造反吗?”
“统领大可不必将如此重的罪名扣在本殿头上。”宁宴扯了下影二,“退下罢。”
影二一动不动。
“......”宁宴小声咄咄:“快点,我有办法。”
影二退了一步。
宁宴坐在马车里,一手扶膝,另只手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见令牌如陛下亲临,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统领一愣,卸下佩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道上,侍卫跪地俯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已收到消息的太子李缜等在盘龙殿前,看着幼弟,眼中含笑:“宫中皆传,父皇厌弃九弟,不曾想,父皇连免死金牌都赐予你。”
宁宴也笑,带点肉的脸上端得是一派天真,“太子哥哥误会臣弟了,臣弟只是担心父皇,死皮赖脸求来的。”
李缜轻嗤,心知眼下是拦不住宁宴了,“那九弟必得要好好孝敬父皇,本宫去御书房处理朝政。”
“智者劳心,能者劳力,太子哥哥自是辛苦。”
入夜,盘龙殿内,太监宫女垂手而立,见宁宴入内又整齐跪下,一言不发。
福生公公一惊,“殿下怎的来了?”
皇帝不见宁宴的旨意他是知道的,“殿下心系陛下,奴才心中明白,只是......陛下还在睡着,殿下看完就快快离开罢。”
“公公不必担心,父皇若要怪罪,本殿一力承担就是。”
宁宴身上流着曲有雾的血,与毒气同根同源,不怕病气。他一撩衣袍坐在龙床边,皇帝脸色紫黑,沉重的呼吸间隐隐冒着紫气。
他几乎没有进过宫,每每听见潜入皇宫送药的影卫说陛下身体消瘦,也只以为是正常的病弱。
现下一看,宁宴只道连影卫也会睁眼说瞎话了。
皇帝脸皮贴着骨头,眼窝凹陷,脖颈青筋凸起。
“父皇睡了多久?”
“一日里,八九个时辰在睡着。”福生小声耳语:“陛下这是中毒的症状,太医院配制的解毒丹无用,只有殿下......”
“公公慎言。”宁宴隐晦扫了眼殿内的人。
“无妨,这些奴才饮了哑药,也听不见。”不过见宁宴的模样,还是挥手让人离开。
他在皇宫坐到天明,偶尔询问几句皇帝的身体状况。天空泛鱼肚白时,皇帝终于有了细微的动静。
福生率先察觉到,扶着他坐起来,“陛下可好些了?”
“无妨。”皇帝费了点时间,浑浊的眼才恢复清明,才看见宁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阿宴?”皇帝轻咳,“你来做什么?”
“看父皇还有几日可活。”宁宴微微抿唇。
福生闻言,冷汗簌簌,心道九皇子竟敢议论皇帝!
关键是,他低头抬眼去看皇帝,更惊对方没有一点怒色!
他的腰弯得更低,重新对九皇子殿下的受宠程度有了见识。
皇帝笑了笑,吩咐福生:“去喊太子过来。”
支走福生,皇帝躺在大迎枕上,气息微弱,似乎一个眨眼,就要断气。
宁宴有些心烦。
李缜聪明能干,在诸位皇子中一直是佼佼者,却因着生母位份低下,幼时受了不少苛待,皇帝制衡朝堂,竟叫他在绝路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条路,是用森森白骨堆砌而成。
李缜此人小肚鸡肠,不能容人,倘若登基,势必会对自己出手。
思及此,宁宴再次开口:“如今太子监国,父皇保重身体为好。”
“朕,有一事,”他浑浊的眼睛,似乎只是障眼法,实际上可以看透一切:“想问你。”
“儿臣不敢。”
“依着你母妃的推测,朕仅半年可活,那这后半年,阿宴认为是何缘由?”
“天佑父皇,天佑王朝。”宁宴说得冠冕堂皇。
“其中是非,阿宴自是比朕清楚。”
几个来回,福生已经回来,他长话短说:“皇宫内危机四伏,你无事莫要再进宫。”
宁宴眉头一锁,正要反驳,他又继续:“以后,也别再往宫中送药。”
出宫时,影二在外头赶车,宁宴撩起里衣,手腕上系着白纱布。
“宁宴啊宁宴,你一片好心,人家却不领情。”他冷笑,感觉不到痛一样,两指狠狠摁在伤口上,纱布瞬间吸满血,格外刺眼。
但若仔细看,就能看见鲜红血液中,透着一抹浓郁的紫色。
邪魅,危险。
皇帝能续命半年,其中原因他比谁都清楚——
是宁宴以血饲父。
从父皇手中接掌影卫后,宁宴发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全力寻找续命方法,影一冒险潜入西昭王室,从一本残卷当中,得知宁宴的血同样具有毒性,或可再次以毒攻毒。
送进宫的每一味药材中,都吸饱了宁宴的血。
可惜,他血液中的毒性远不如曲有雾的,并不能完全压制皇帝体内毒素,只能延缓。
他自以为行事隐蔽,没想到皇帝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就算了,还硬要捅破!
宁宴喝了几杯茶,心火稍降。
影二不仅武功高强,耳力非常,伤口上撒盐更是一绝:“那三日后,属下还要前往西昭吗?”
“......”宁宴握住茶杯,对着车帘子扔,“闭嘴!”
一月后,国丧。
又三月,新天子登基,手段凌厉,对兄弟赶尽杀绝,其中功高震主的六王爷更是被罗织罪名,死于非命。
轮到宁宴时,李缜停手了。
外人皆以为他是保有一丝人性,却不知是那块免死金牌发挥了效用。
李缜掀了一桌贡品,很快又调整好:“去,将西昭的贡品赐给九王爷。告诉他,三日后,皇宫设家宴。”
宁宴接到消息时,没怎么惊讶。
倒是宁川急坏了,“这天杀的旨意,怎么偏偏今日下来了!”
李缜登基后,宁宴就计划离开京城,以待来日。
“就当是请辞了,左右也绕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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